正文 第四章

下午,我找了一個可以看得到牧場交通車到達的位置,坐在游泳池地旁。我想在羅漢曼下車的時候,觀察他一下。一旦他知道有人注意他時,就沒有機會看他是不是真有受傷了。

我看到路端一陣泥土漩渦向空,然後柯小白的的牧場車進場。一陣急轉,小白把車停在客人到時專用的停車位置。

坐在小白右面,同在前座的男人,坐姿很端正。小白離開車子,繞過車頭,替客人開車門。

羅漢曼小心地伸出一條腿,又另一條腿,然後是一根拐杖。小白扶住羅漢曼一隻手臂,慢慢幫助他下車。

羅漢曼站在車門前,兩隻腿僵僵的,搖擺一下,一隻手抓住拐杖,另一隻手抓住小白的上臂,慢慢地走向游泳池。

走過我前面的時候,小白說:「羅先生,這位也是我們的客人,這是賴先生。」他向我說:「賴先生,這是羅先生。」

羅先生很高,背部僵直,有雙大黑眼看著我在笑,把拐杖移交左手,伸出右手,說道:「賴先生,你好。」

「羅先生,」我說:「見到你真高興。」

「抱歉我的樣子不太好看。」他說:「我遭了一次車禍,站起來很不方便。」

「有骨頭斷了?」我問。

他把手自我手掌中抽回,摸摸脖子背後。「頸椎神經受傷了。」他說:「這是醫生的說法。這玩意兒很惱人,又頭疼,又頭暈……我來這裡好好休息休息,我想多曬點太陽對我有利。」

我注意到他手指上的戒指。那是一隻很大的K金銀紅寶石戒指,K金做成粗麻繩的樣子,打一個結,結的中心是一塊紅寶石。

「羅先生,請這邊走,」小白說:「說你你去你的房,我相信是十二號平房。慢慢來,不要緊。先登記一下。」

「羅先生,請這邊走,」小白說:「我帶你去你的房,我相信是十二號平房。慢慢來,不要緊。先登記一下。」

「不要擔心,」羅抱歉地說:「我只是動作慢一點,偶爾有點頭暈而已。」

柯好白幫助他,走向登記櫃檯。

費桃蕾快速地自內院的另一端向我們走來。她未能在柯好白和羅漢曼離開我之前到達,但是她已全看到我們談話的一切。

她擺到我前面。「有困難了吧?」她說:「這個人怕不容易捉住。」我說:「他嗅到老鼠味了。目前我們有件事可以確定……毫無進展。」

她站我邊上有點泄氣地看他背影,然後不服氣地說:「讓我在有月亮的晚上,帶他出去走走,給他加點勁,看他會有什麼改變。」

「改變也照不下來。」我說:「我們沒有星光照相設備。」

我們漫步向登記櫃檯,正好小白和羅漢曼出來。小白把羅漢曼介紹給桃蕾。

桃蕾扇兩下她的長睫毛,讓他看一眼自己低剪裁的襯衫。「羅先生,是風濕嗎?」她問:「這裡是全世界治療風濕病最好的地方。」

「車禍。」他說:「頸椎挫傷。我也認為到這裡來多活動一下會好些。但是我現在有點後悔,離開我醫生太遠了。好在不要自己付錢,我到這裡來渡兩個星期假,是贏來的一個獎品。」

「比賽嬴來的!」桃蕾羨慕地叫道:「我自己也一直想贏一次這種比賽,但是我再也不試了。我沒這種天份。」

「這次這個贏得簡單。」羅漢曼說著轉向柯好白:「你能把我行李拿來嗎?」

「我先送你過去,你可以躺下。」小白說:「我就把你行李送來。然後我再回去找你找不到的那個手提袋。航空公司一再保證下班飛機會到,我回去的時候應該在機場了。」

「真是狼狽。」羅說:「航空公司一再強調飛機上把你當貴賓接待,但在地下的時候,把你當牛群來處理。對付你的行李更是不在話下。」

柯好白說:「拿牛來比真是恰當不過,今日這種大飛機,我們人旅行的時候,可不是一群一群的。」

羅漢曼用長期不適,造成抱怨的口氣說:「不要聽我胡扯,我因為身體不適,看法比較消極。」

他僵僵地向桃蕾一鞠躬,說:「等一會見。」跟了柯好白走向對面一行房子的最後一間平房。

桃蕾說:「這種情況我以前從來沒有碰到過。」

「這傢伙聰明得很。」我告訴她:「再不然他是真有傷。」

我等小白出來的時候,我對小白說:「你要是進城去找他的手提袋的話,我想跟你進城。我要買點東西。」

「我替你買好了。」小白說。

「不,」我告訴他:「我想自己挑一下。要是你不是去接人的話,我可以……」

「沒問題。」他說:「這輛車子整天跑來跑去為的就是客人的方便。早上我陪大家騎馬的時候,另外一個僱員會開車去接客人。中飯以後,我一天跑四、五次是常事,來,上車吧。」

我爬上旅行車前座,坐在他旁邊。

「想不到會接到那種人到休閑牧場來。」小白髮動車子說:「這種人該送療養院。」

「不過,反正不花錢。」我說:「他是一項比賽贏來的兩個禮拜休假。」

「時常會有這種客人來的。」小白說:「我記得是一種發酵粉的廣告。用一百個字寫出來,為什麼這種發酵粉是最好的。我自己從來沒有應過這種廣告,但是我們這裡還真來過好幾個這種得獎人。還有的人得獎去夏威夷。」

「兩個禮拜對這傢伙會有不少幫助的。」我說。

「也不一定。」小自說:「他反正不要想騎馬,我不要聽他說小時候多會騎馬,或是有一次他怎樣馴服一匹比較凶的馬,更不要他小帳賄路我明天給他一匹比一般不容易控制一點的馬。這一套我已經厭了。每個人已經有了一匹不能再好一點點的馬了。

「假如我們讓這些都市牛仔自己選自己的馬,你會看到他們的頭一起撞進泥土裡去……土裡都會種出洋包子來了。反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我點點頭,同意地笑笑。

「早上,我給你的那匹馬怎麼樣?」他問。

「好得很。」我說。

「你處理得很好。」小白說:「有的人手太重,馬知道的。馬反抗韁繩一下,又開始反抗騎在上面的人,上面的人抓韁繩更緊,那就不好了。」

「把他們掀下來?」我問。

「不會,那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事,」他說:「會掀人下地的馬,我們這種牧場怎麼可能讓它存在。碰到這種情況,馬會不安、緊張,回來的時候全身濕透。騎馬的人也一身是汗,玩得也不輕鬆。

「你不會相信,馬有多聰明,它們知道自己是靠這些都市牛仔吃飯的,掀他們下地等於打破飯碗。不會……我們這裡從來也不會有一匹馬,把客人掀下地去。」

「訓練這樣一批馬,一定很不容易。」我說。

柯好白說:「嗨,怎麼講來講去又講到我的苦經,你為什麼不說說你的苦經。」

「我沒有什麼苦經。」我說。

我們就這樣彼此閑談,兜著話圈子。小白除了一般性的事外不談別的。每次我提到特別的客人名字時,他就不置批評,改變話題。我想這是他們宗旨,不可以在客人中搬弄是非。

我們到達機場,我找了一個公用電話打電話給柯白莎。

「唐諾,」她說:「辦案順不順?」

「目前一切還可以,」我說:「只是這件案子會辦砸的。」

「什麼意思?」

我說:「這個羅漢曼,要不是真的傷得很厲害,就是,這種蹩腳陷阱他不會上當。」

「你的意思你釣不上他?」

「不是釣得上釣不上的問題。」我說:「而是有沒有東西給你釣。這個人可能真的傷得很厲害。我要和果豪明聯絡一下,所以先讓你知道一下。」

「老天,」白莎說:「他不能反悔了呀。你在那邊三個禮拜的費用已付,我們每天又有六十元的進帳。」

「我想告訴他這個辦法要改良。」我說:「我想他一見到我的報告,會改變戰術,把我叫回來。」

「叫回來!」白莎從電話中向我猛叫:「這樣個大人,怎麼可以說話不算數,把你叫回來呢?」

「我們先不要讓他認為我們急著要生意,」我說:「我們還有別的事可以做。」

「你讓我來告訴他,」白莎說:「我來和他談。」

「不,」我說:「我反正自己要寫報告,我只是讓你知道一下。我會再和你聯絡的。」

我不管她再有什麼爭辯,掛上電話,打電話找果豪明,運氣不錯,才向他秘書一報名,果先生就接通了。

「哈啰,賴。」他說:「你在土孫吧?」

「是的。」

「那個都市牛仔牧場如何?」

「很好。」

「和桃蕾處得來嗎?」

「非常好。」

「那好。」他說:「有什麼要緊事嗎?」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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