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城,東北街區。
新建的治安官住宅終於落成,也算是陳睿在暗月的一個真正的家,但阿西娜沒有絲毫喬遷新居的喜悅,只是靜靜地看著躺在床上的陳睿。
一個月過去了,就算是魔族,不吃不喝也難以支持,但陳睿這個人類偏偏就這樣昏迷了一個月,身上伊莎貝拉被施下的邪蠱一早就因為靈魂之力的爆棚而粉碎開來。
魔界可沒有點滴之類的東西,不過類似的手段倒有一些,比如扎在陳睿身體里的那些觸鬚,就是源自某種吸血的魔界植物,經過帕格利烏用特殊手段改造後,吸血便成了放血,變成了提供養分維持生命的「輸液器」。
據帕格利烏說,只要持續提供魔界植物的養分,陳睿這樣可以沉睡千年甚至萬年,直到清醒。
千年萬年么?阿西娜不是龍族,如果真要沉睡這麼久,很可能生命等不到他醒來就會終結。
阿西娜沒有想太多,因為她是阿西娜。
這個男人就在身邊,即使無法發出隻言片語,無法從沉睡中醒來,只要能守在身邊,就是一種幸福;即便生命無法能延續至看到他溫柔的笑容,只要能守在身邊,凝視著那沉睡的面容,就已經夠了。
我和他,都不是孤單一人。阿西娜忽然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如果有一天,他的靈魂離開了這個世界,那麼,依然不是孤單一人。
身旁的迪莉婭本想勸這位終日守在床前的好友幾句,當看到這個笑容時,終是沒有再開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著,她很理解阿西娜。
新建的治安官住宅里,帕格利烏和洛蒙依然是每天喝酒下棋,偶爾洛蒙會蹦出一句「那傢伙死不了,還能禍害幾千年」之類的語句,只不過氣氛比以前要沉悶了許多。帕格利烏的話明顯減少了,更多的是埋頭喝酒,按理說,陳睿原本意料中的大宗師「化星」之力時限應該到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還沒有任何動靜。
王宮的希亞同樣心情沉重,她沒有阿西娜那樣的心態,準確的說,她不能如阿西娜那樣整日守在那個最需要守護的男人身旁。她還有整個領地,還有當著臨終前的父親許下的誓言,她必須拋棄一些東西,維持著冰山一般的冷漠和冷靜。但身邊的近人都感覺到了,長公主殿下經常顯得焦躁不安,有時甚至會出現失控的憤怒,看來帝都的制裁確實讓這位殿下難以心安。
只有從小看著希亞長大的老高斯看出了幾分端倪,長公主,心亂了。
與之相比,暗月的另一位公主則顯出了令人意外的堅強,小蘿莉彷彿一下子長大了許多,公主坊的生意一點都沒有因此而頹廢,而且原計畫的分店成功地開張運營。
愛麗絲堅信一件事,哥哥一定會醒來!因為他答應過,明年的生日還要幫愛麗絲做一個更漂亮的大蛋糕!
其實那天的醉酒事情小蘿莉並沒有完全忘記,而且還有選擇性地記住了某些關鍵的句子,不愧擁有眾多「異能」的路西法王族。
只是,陳睿目前的情況不太妙。
修羅的聲音響了起來:「上一個場景可夠淫靡的,你那個黑暗內心世界裡,居然有那麼強烈的慾望。凡事是你心中曾有綺念或者印象的,不光是這個位面,而且還有另外一個世界的,甚至是影片或幻想中的女人,都被你佔有了無數次,這種滋味很美妙吧?其實那並不是我施展的幻境,而是你自己真正內心的反應!」
陳睿沒有言語,只是狠狠地瞪著修羅,充滿血絲的紅色眼眸中閃爍著凶戾殺機。
「想殺我?」修羅咧嘴一笑:「力量源自慾望,在各種慾望的驅動下,你現在的力量已經很強大了,我自認不是對手,為什麼反而不敢動手了?」
「想我進一步沉淪?」陳睿咬牙道:「這些黑暗的幻象無非是想讓我的鬥志崩潰而已,我是不會被你的言語所動的。我會堅持到最後,消滅你。」
「還不明白嗎?」修羅嘆了一口氣,「我其實就是你,人心底的慾望是無止境的,所謂心魔,是因每個人的慾望而生的,就好像魔界的七大王族的名稱一般,傲慢、淫慾、貪婪、暴怒……這些被另一個世界稱之為七大原罪的東西,原本就存在於每一個人的心裡,你是殺不死我的。」
陳睿大喝一聲,一記破元刀斬去,修羅飄身讓開,但還是被那種刀氣的餘波斬斷了手臂,口中卻長笑道:「就算是所謂的修鍊者、修道者,同樣無法避免心魔的產生。你想煉心又怎麼樣,越煉心越會感覺到自己內心中的黑暗面!你殺我只是在逃避這些無法改變的陰暗面而已,每殺我一次,你的力量就會增強一分,也將更沉淪一分!」
陳睿壓下心頭暴戾的殺氣:「住口!我絕不會放棄抵抗的!就算你是魔帝級的靈魂,也終有被消磨殆盡的一天!」
「魔帝級?你以為我只是葛羅芬的靈魂意識衍生出的卑微東西?」修羅不屑地冷笑:「魔帝算什麼,螻蟻而已!我所擁有的力量,足以讓你將來統治整個位面!無論是魔界也好,地面世界也好,都要臣服在你的腳下顫抖!力量決定一切!到時候,你想要娶哪個女人、多少女人都行!」
修羅的話讓陳睿大為意外:「你究竟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本來只是一絲即將消逝的能量而已,從你的黑暗內心世界中獲得了力量和意識,成為了你所理解的心魔。」
即將消逝的能量?那究竟是什麼?陳睿一陣疑惑:修羅這麼一說,他也覺得異常,之前的修羅似乎沒有這種獨立的意識,這個「之前」,好像是……去幽夜濕地以前?
「現在探究我的來歷沒有任何意義,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夠了,只要放棄抵抗,選擇和我融合,服從被所謂的光明遮掩的黑暗之心,你將會獲得凌駕於整個生命至上的、真正強大的意志和力量!」
修羅的聲音驟然充滿了強大的誘惑,「你可以至少獲得半神的力量,而且能擁有成為神靈的機會,只要你成為神靈,可以賜予你愛的女人和你的夥伴永恆的生命,也可以逍遙自在,過想要過的任何生活。」
半神?神靈?陳睿只覺呼吸有些粗重,不由自主地朝修羅走去,就在修羅露出得意的笑容時,忽然刀光掠過,整個身體從頂至胯,被一分為二。
「我不會相信你!」
「居然到現在還有如此堅定的意志,不愧是我選中的人。」兩片修羅發出了毛骨悚然的雙重笑聲:「可惜,只要你內心的黑暗存在,我就永遠無法被真正殺死。好好直視自己的心吧,你不可能一直逃避,當有一天,你再也無法逃避的時候……」
話還沒有說完,已經灰飛煙滅。
陳睿又回到了虛空中,神情顯得極其疲憊,修羅剛才的話依然響徹在耳邊,只要你內心的黑暗存在,我就永遠無法被真正殺死。
或許心魔說得對,越是煉心越會感覺到自己內心中的黑暗面,斬殺更多的只是一種逃避。接受融合、服從黑暗之心將會失去自我,斬殺心魔同樣會一步步沉淪,該怎麼辦?
時光如水,又過去了一個月。
這兩個月來,暗月城的變化不小。在長公主希亞的努力和梅隆家族的「幫助」下,儘管赤幽領地的糧食援助減少了一般,原本暗月民眾最擔心大面積饑荒卻沒有發生,看來跟著長公主還是沒錯的。
暗月城的夜市已經走上了正規,極其火爆,許多家族開始垂涎這塊肥肉,希亞按照陳睿之前的策劃,把暗月的夜市分為了東西兩大片區,集中經營管理,片區內原本荒涼廢棄的景象一掃頹廢,商家開始重新裝修店鋪併入駐,就算是沿途的生意,也被帶動起來。西路來往暗月的商人也在逐漸增加,不過數目還是相當零星,總的來說,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在這種受到帝都制裁的情況下,商業的稅收竟然還翻了一番。
幾個月的特訓使得阿西娜統領的守衛軍面貌煥然一新,精神抖索的模樣與之前的懶散判若兩軍,在守衛軍和斗篷會配合下,不僅是暗月城內,境內其餘地區的盜賊和不法事件也在逐漸減少。與之相對的是,競技場比以前更加熱鬧了,成了不少人發泄多餘的精力和旺盛的鬥志的地方。
這些對暗月來說十分可喜的變化,帝都不可能不知道,按照陳睿的計畫,有一步關鍵的棋應該開始正式實施了。但是,計畫趕不上變化,這位始作俑者,千算萬算,卻沒算到他自己會這樣昏睡兩個月之久。
陳睿依然在沉睡著,如果不是帕格利烏改造的吸血植物,只怕已經因為能量殆盡而真正死亡了,不過,他現在和死亡差不了多少,生命的氣息更加微弱,隨時都有湮滅的危險。
事實上,他的意識確實快湮滅了。
修羅。
依然是那個修羅,只不過已經不止一個了,而是千千萬萬了,從四面八方,重重包圍了氣喘吁吁的陳睿。
「能夠戰鬥到這一步,我必須誇獎你一句。只是你的韌性再強,心智再高,也逃脫不了心的世界。現在,你終於逃不掉了!」修羅大笑:「你馬上就要成為我們當中的一員,只要融合了你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