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我在丹佛機場找了一個單人使用的電話房間。打電話到洛城的公園公寓找董麗施。出我意外的是聽到她的聲音。

「是賴唐諾。麗施。」我說。

「是我,賴先生。」她的語調溫和熱情。

「我有麻煩了。」我說。

「人嘛,總有倒霉的時候。」

「我這個麻煩是因為你和你父親引起的。」

「真的呀?」

「我現在人在丹佛。我想見你父親。我找不到他。我一定要見他。你知道我哪裡找得到他嗎?」

「不知道,有什麼困難?」

我說:「我不準備在電話上把詳細情形告訴你。但是不知什麼地方出了一個漏洞,有人在追查一筆付款。你要是今天晚上能來接我的班機,我們可以談一談。你父親對我不是十分坦白。要我代你們受過的話,我至少應該多知道一點內情。」

「你乘哪班飛機回來?」她問。

我把航空公司名稱和班機號碼給她,另外告訴她預期到達時間。

她說:「我不代表我父親說話。但我自己一定做個公正的人。有人為了我把脖子伸出來,我感激,也永遠記得他。我會到機場接你的。」

「這使我在感受上好多了。」我說。

「能告訴我什麼人給你麻煩嗎?」她問。

「因為發生了一點『官式』的問話。」我說。

「我不懂,」她說:「什麼是『官式』的問話……喔!懂了!好,唐諾,我會去接你的,再見。」

她的聲音溫暖,有友情,至少安慰了我不少。

我等到小姐用廣播通知才和大家一起登機。靠在椅背上盡量讓自己休息。

就目前我得到的資料,陶克棟的確是布置了個圈套狠狠的耍了我一下。但是他那個被說成野性、獨立、頑強、不知感恩,不受禮教節制甚而不道德的女兒,反倒是足踏實地,規規矩矩做人的樣子。

這,我想就是人生,正合老話: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請空中小姐給了我一點烈酒,精神更故鬆了一點,就不再去想。船到橋頭自會直,不是嗎?

我們準時到達洛杉磯,我試著走在下機人群的前面。

麗施在門口等著我。她自動自發地向我猛招手。

我正想向她揮手招呼,但是眼角一下看到人群中離她不遠站著的宓善樓。他穿著便衣,儘可能躲在人群里。

我裝著完全不認識她,眼光掃一回沒有在她臉上停留,希望她能警覺。

她把手放下,眼中有不解的表情。

我向前走,目光直視。

麗施推開人群向我走過來。我極微地搖搖頭。

她沒有懂得我的信號。

「唐諾!」她說。一把握住我手肘:「你不認得我啦?」

我只好轉過身去。

她已叫出我名字,假裝認錯人是不可以了。一時也想不起任何補救方法。現在看來,我假裝不認識她的一切作為反而弄巧成拙了。善樓已全部看在眼裡了。

他猝然推開人群,像老鷹捉小雞似的到了我們前面。

「哈啰,小不點。」他說:「沒見過你這位女朋友呀。」

麗施看看他說:「今天我們有約,不要電燈泡。」

善樓把皮夾拿出來,向她一翻,給她看星形警章。

「你們有約,一點不錯。」他說:「只怕不是你和唐諾想像中的約會。」

「老天!」我向善樓說:「你連載私生活也要干涉呀?」

我把手提箱住地上一放,把雙臂向前張,及時給麗施暗示地一眨。

她向我一倒,嘴裡咕嚕著親愛的,嘴唇向上一翹。

我們不管警官不警官,就在他前面接起吻來,很長的一個吻。無論她爸爸怎麼批評她,女人還是值得男人為她拚命的。

善樓站在我們身旁,觀察我們。

我說:「善樓,我明天再和你談,但是今晚我沒空了,一點空也沒有了。」

善樓把沒點著的雪茄在嘴裡移動著。

人群的外圍,一個高個子,很帥的男人,快速地離開。

「嗨,你!」善樓叫道。

那人繼續走著。

「穿灰衣服的,」善樓提高聲音:「你給我回來!」

那人停步,自肩頭回望,滿臉不解之狀。

「你回來!」善樓說。

男人回來。臉上不高興地說:「你什麼意思對我發命令?」

善樓又給他看警章。「我可不是小孩。」

「我管你小孩,還是大人。」那人說:「別來管我,你憑什麼要干涉我?想做什麼?」

善樓說:「有人才想做什麼。像這樣漂亮的寶貝,到機場來接男朋友,怎麼會自己帶個燈泡來呢?小姐在等候的時候,你是和她在一起的,你在做什麼?」

「那沒什麼,我們只是聊了兩句。我認識董小姐。我們是朋友。」

「噢?你只是偶然在這班飛機的接客門口碰到她?」

「是的。」

「就算是的。」善樓說:「你到這裡來幹什麼?」

「也是來接個朋友。」

「那朋友呢?」

「好像沒有來。」

善樓笑笑說:「別扯了,那飛機上客人還沒全出來。你倒先要開路了。給我看看你的駕照。你到底是什麼來路?」

那男人說:「我是艾科通,我是個律師。」

「真想不到,」善樓說:「看起來我對路子了。艾大律師,告訴我,你到機場來幹什麼?」

「我來做什麼,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要想辦法使他和我有關係。」善樓說。又轉頭向麗施問道:「你是怎樣來的機場?」

「我自已開車。」

「好,」善樓說:「我們先去看看你的車。」

「看我的車!」她說:「為什麼?我自己的車,你認為是偷來的?」

好奇的人把我們團成一圈,我知道這樣子下去不是解決之道。

「好了,警官。」我說:「假如你認為有必要,我們就現在去看她的車子。」

「而且要認定是『她的』車子。」善樓說。

「你要不要我的停車場憑證?」她說著,把停車票給他。

「當然,我要。」善樓說:「走,我們一起走……你也去,艾先生。跟我們走。」

我們出機場,來到停車場。好奇的人群跟了我們一段路。人數愈跟愈少,最後我們進入停車場時,只剩下兩個人,一路跟在後面,堅持想看看警方逮住了什麼大案的罪犯。

善樓對這種場面總是十分自得的。

「小不點,下次假如有機密任務要出去,」他說:「最好少用柯賴二氏的信用卡去購機票。」

麗施說:「我勸你要麼把雪茄點起來,否則摔掉它。」

「不點也罷,」我告訴她:「臭得厲害。」

「那拋掉最好。」

善樓心情非常好,兩個手指把雪茄屁股拿出嘴來,把它拋掉,口中言道:「只要小姐高興。」還意思地彎一下腰,咯咯地傻笑著。

善樓不需花太多時間就找到了麗施的車,看了車主登記證,也見到了右前擋泥板上凹痕。

「怎麼同事?」他指著凹痕問。

「老天,我不知道,」她說:「什麼停車場停車時弄到的。」

善樓自口袋中拿出一個放大鏡,仔細看擋泥板。

「你要幹什麼呀?」她說。

善樓問:「你們兩位本來準備見面後到哪裡去親熱親熱?」

「去哪裡有關係嗎?」

「當然有很大關係。」善樓說:「我只是想幫你們一點忙。假如你們本來要去你們的公寓,我就跟你們一起去,在你們公寓里請教幾個問題。假如你們有什麼不願意,我也可以換一個你們不喜歡的地方,來問問題。」

「我們本來要去我的公寓。」她說。

「好了,艾先生。」善樓帶笑地說:「你是來接朋友的,我們不耽誤你了。你請吧。」

「我想現在已經遲了,」艾律師說:「我的朋友多半也走掉了。我和你們一起進城好了。」

「我沒有請你和我們一起走。」

「我來請好了。」麗施說:「再說,假如你要問我任何問題,我希望我的律師在場。」

「他是你的律師?」善樓問。

「我現在聘請他。」她說。

善樓笑笑說:「好吧,一起走。」

去公園公寓路上,大家沒有開口。麗施正經地駕車,非常非常注意車速和交通規則。

宓善樓一路在仔細考慮。

麗施把車停好,我們乘電梯上了公寓。

善樓說:「你的駕照名字是陶麗施,但這裡公寓名字是董麗施,怎麼回事?」

「陶是我的本姓,」她說:「董麗施是我的藝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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