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早上8點40分,我來到我把柳依絲留下的旅社。總機上現在有一個年輕女人在作業。我請她搖宋小姐的房間,告訴宋小姐,賴先生在大廳等她。

她說:「來小姐已經遷出了。」

「多久的事呀?」

「昨晚什麼時候吧。」她說。

「能不能請你查一下真正的時間。」

她說:「你最好問櫃檯。」

我轉問櫃檯職員,他說:「她是先付現的。」

「我知道她是先付現後住的。我要的是她什麼時候離開的。」

他搖搖頭,準備把放卡片的抽屜推回去。然後,有什麼標記被他看到了。他把卡片拿到窗邊較亮的地方,看上面用鉛筆記的字。他說:「他是早晨兩點離開的。」

我謝了他,問他有沒有留給我的信,他查了一下說沒有。

我在旅社旁邊找到個餐廳,打電話給柯白莎。她既不在公寓,也不在辦公室。

我就在餐廳里吃早餐,喝了兩杯咖啡然後抽著香煙。我要了張報紙,看了一眼頭條新聞,就開始看體育版。我又打電話到辦公室找白莎。她在。我問道:「有什麼新消息?」

「你在哪裡,唐諾?」

「公用電話。」

她說話非常小心。「據我知道,警方對金見田命案有了不少進展。」

「是嗎?」

「是的。有一些最近的發展,他們不知道原因。」

「像什麼?」

「有人今天清晨侵入了旅社那房間,把房間弄得一塌糊塗,床墊,坐墊都劃破了,窗帘拉下了,地毯翻起來了,書框打破了,一團糟——警方不知道原因。」

「有留下線索嗎?」

「顯然沒有。消息封鎖得很嚴,我當然還有一些秘密來源。」

「好得很。」我說。

「什麼意思,你要做什麼,好人?」

「不停地看著辦。」

「一位韋先生的辦公室打電話來。韋先生急著想見你。」

「說他要什麼了嗎?」

「沒有,他只說要見你。」

「倒是蠻好客的。」

「唐諾,你要多小心呀。」

「我是在小心呀。」

「要是在小心呀。」

「要是你睡進了一間四周都有鐵欄杆的房間,白莎沒有辦法再用你呀。」

我假裝十分傷心和驚訝。「你是說,假如我為公司辦案,最後進了監牢,你就會停發我的薪水?」

白莎上了我的當,她說:「你他媽對了,我要停發你薪水,你這個卑鄙、自大、不知好歹的小不點!」她把話筒掛上,重得好像是拿電話來出氣似的。

憑了這一點,我又回送餐廳再喝一杯咖啡之後,才去韋來東的辦公室。

沙小姐看到我,他說:「等一下。」自己走進韋來東辦公室。足足1 分鐘才出來,我相信韋來東給了她50秒鐘的指示。

「賴先生,請進去。」她說。

我走進私人辦公室,韋來東笑容滿臉。他伸出一隻瘦骨鱗峋的手,熱心得有如銀行經理在接見大存戶。

「呀,親愛的賴,我的好孩子,」他說:「你還真是一個活躍的小傢伙——非常非常的活躍!你也真能東跑西跑。真的,一點也不是吹的。」

我坐下來。

韋來東把兩條掃帚眉湊成一條直線,把他的眼鏡推上鼻尖,用冷冷評估的眼光看著我。為了緩和僵持的局面,他把嘴巴拉成一線,以示在微笑。

「賴,昨晚分別後,你做了些什麼事呀?」

「推理。」

「說起來你真聰朋,什麼石油公司,虧你想得出來。現在你告訴我,賴,你怎麼想出這樣一個進見的方法的。」

「我認為是個好辦法而已。」

「是個好辦法—一非常非常好。事實上太好了。」他說:「現在,我要知道,是什麼人向你告的密?」

「沒有人。」

「一定是我們有了內好。有人在對付我。像我這種地位的人,是不允許有人來懷疑我的名譽的。」

「這我能了解。」

「謠言是有腳的,會變質的,最後會扭曲到幾乎聽不得的。」

「我也相信。」

「假如你聽到什麼關於我執業的謠言,說是我有辦法打破投資條例—一我很希望你能告訴我。我會非常慷慨給你—一表示謝意的。」

「我什麼也沒有聽到過。」

他的眼睛變小。「原來如此、」他挪揄地說:「我突然才明白過來。你自己對自己說:『現在我要去看韋律師,要叫他開口說話。用什麼方法使他開口最有用呢?』——呀!有了。我來告訴他我要打破投資條例好了。」

「信不信由你,正是如此。」

「吹牛。」

我抽吸著我的香煙。

他觀察我一下,然後他說。「要知道,唐諾——一我叫你唐諾,因為我看你始終像個小孩子。不過,我不是說你幼稚,是因為我比你老得多。我對你是父親一樣愛護的。」

「真的?」

「完全真的。要知道你是非常精明的。你有特殊性格,我非常欣賞。我最近調查了你的過去—一你當然知道我為什麼這樣做。」

「我知道。」

他笑了。笑出聲來,又變成咯咯的痴笑。「我知道你是知道的。」他說。我們兩個相對不吭聲,然後韋來東繼續遭:「我發現你曾經受過法律教育。我發現法律教育是任何事業的最佳基礎。」

「尤其是法律事業。」

他把頭向後甩,大笑道:「沒有什麼意義的幽默,孩子,沒有意義的幽默感。你要知道,一個人有你那樣敏感的感受力,可以在法律事業上賺很多錢——假如有人給他正確指導的話。對一個年輕的律師言而,要開辦個自己的事務所是非常困難的事。要辦公室、傢具、圖書費,還得有客戶上門。」

「我也知道。」

「但是已經有聲名的老人,有時肯提拔後進、有能力的人。甚至可以給他機會,做自己的合伙人。」

我什麼也不說。

他說:「我發現,你和冤情伸訴委員會曾經爭辯過一件法律倫理有關的事。你告訴一位客戶,怎麼能謀殺一個人,而可以逃避法律責任。」

「我並沒有告訴他這一類事情、我是在討論抽象法律。」

「但是,委員會的人不這樣想—一委員會的人也說你誤解了。」

「我知道他們怎樣想。 但是我的理論成功了。 事實上我沒有錯。」(注,見《初出茅廬破大案》)

他在他那迴旋公椅上晃來晃去,咯咯地笑。「沒有錯,是成功了。」他承認;「我正好認識委員會裡的一個人。我和他談到這件事,他還感到非常地窘。」

「你自己也辦了不少事,花了很多功夫。」我說。

「有必要時,我會的。多半是智力的,不是體力的。我發現你能不如人的,往往會代償地多用腦力。」

我說:「好啦,我們兩個兜圈子也兜夠了。柳依絲在哪裡?」

他用他看起來一節一節的手指,撫摸他自己的下巴。「我很高興你替我開了個頭,我還一直在擔心,怎樣可以轉入正題呢。我——」

秘書伸一個頭進門來。「有個長途電話,是來自——」

笑容自他臉上極快消失,有如他取掉一具面具一樣。他不能忍受似地狺狺咆哮道:「我告訴過你不能打擾。我告訴你該怎麼樣就怎麼樣。給我出去,不要——」

「是河谷鎮來的長途電話,那人說是重要得不得了。」

韋來東想了一下。「好吧,我來聽。」

他自桌子上拿起電話。他的臉沒有任何錶情。只有他的眼,看得出來他是集中精力的。過了一下,我聽到電話被接送來,韋來東說:「哈羅——是的。我是韋來東。你要什麼?」

我聽不到電話對面的聲音,但是我能看他臉上表情。我先看到他皺眉,然後他的眉毛抬起一點點。他的嘴巴閉得緊緊的。他向我看一眼,好像是怕我是專業的竊聽者,或是怕我能自他另外那隻沒有靠電話的耳朵,聽到對方在說什麼。我的不關心態度使他放了一點心,但是因為這是實在太機密的事件,所以格外的小心是人情之常。他用手掌把話機包起來,雖不在說話,但心理上又保了層險。

過了一會, 韋來東把手自話機上拿走。 他說:「這件事不是開玩笑,你得要100%的沒問題才行。」然後他又把手放了回去。

他又聽了較久一段時間,他說:「好吧,再見。」他把電話掛了。他思慮地看向我,把左手握成拳頭,右手手掌包住左手拳頭用力地壓下去,壓得左手指關節一個一個在響。他拿起電話,對他秘書說:「給我一條外線。」他撥鍵盤,很小心,不使我看到他撥的是什麼號碼。他說:「哈羅,我是韋律師——你聽著,仔細聽著。我要這件事倒過來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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