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清晨3點,警笛聲傳來。很遠的時候,我就聽到了。我起床,把衣服穿上,因為,真要有事發生時,我不喜歡措手不及,毫無準備。但是,我也立即想起在這件事件中我自己的立場,我又脫了衣服,回到床上去。

但是來的警察要找的不是薄雅泰,他們大聲敲門把薄先生叫了起來。他們要和丁洛白談話。

我在睡褲外面穿上了一條長褲,我又套上一件上裝,在丁洛白下去到圖書室里之後,立即踮足來到樓梯頭。警察根本沒準備客套,也不想降低聲音。他們想知道到底他認不認識一位叫金見田的男人。

「怎麼啦,是的。」丁洛白說:「我們有一位推銷員,叫作金見田。」

「他住在哪裡,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們辦公室記錄里有。怎麼啦?他幹了什麼了?」

「他什麼也沒有干。」警察說:「你最後在什麼時間見過他?」

「我已經有3、4天沒見到他了。」

「他負責些什麼事?」

「他是個推銷股票的人。事實上他是個測候人,他看準哪一個人有希望買股票,用電話報告進來。其他的人去銷給他。」

「銷什麼股票?」

「礦。」

「什麼公司?」

「沒收農場投資公司。仔細的情況,恐怕要勞你駕去問我們的法律顧問。」他說。在我聽起來這是他背熟的一句搪塞話。「我們的法律顧問是韋來東律師。他事務所在翔實大樓。」

「你又為什麼不肯自己回答這問題呢?」

「因為這裡面牽連著不少法律問題,而我是其中職員之一,隨便發言可能會引起相當窘的情況。 」 這顯然是受過訓練的一套說詞,而且言來非常友善。他說:「假如你能告訴我們想要什麼,我可以給你們更多的幫助。但是律師叫我不要談公司的業務,因為我說任何話,都可能是律師認為我不該說的。你知道,這一切都是專業細節……」

「省了吧,」警察告訴他:「金見田被謀殺了。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謀殺!」

「是的。」

「老天,是什麼人謀殺他?」

「我們不知道。」

「什麼時候被殺的?」

「今天晚上7點左右。」

小洛說:「把我嚇糊塗了。這個人我不是特別熟,他和我只有業務上的聯絡。蘇派克和我才談到過他,算來可能正是他被殺的時候。」

「誰是蘇派克?」

「一位我的同事。」

「你們倆在談他的時候,是在什麼地方?」

「在我們辦公室里。蘇派克和我兩個在閑聊,也談一些業務上的問題。」

「好吧,這個死了的人有什麼冤家沒有。」

「我實在對他知道得不多。」丁洛白說:「我的工作多半和設計和政策有關。人事是由卡伯納處理的。」

他們東問西問地混了一陣,都離開了。我看到薄雅秦也自卧房踮足外出。我把她推回去。「沒你的事,」我說:「你回去睡覺。他們來看洛白。」

「幹什麼?」

「好像金見田是替小洛工作的。」

「但是他們為什麼要為這件事見小洛呢?」

我認為這時候把消息告訴她很合宜,我說:「有人殺掉了金見田。」

她站在那裡瞪眼看我,什麼也不說,也沒有表情,幾乎不呼吸。她已經卸妝,我看到她嘴唇變白。「你!」她說:「老天,唐諾,不會是你,你不會—一」

我搖搖頭。

「一定是你,否則你怎麼會拿到……」

「閉嘴!」我說。

她向我走過來,像是在夢遊一樣。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我感到她手是冰冷的。「你在想他對我是怎樣的?」她問。

「我什麼也沒有想。」

「但是,你為什麼—一為什麼—一」

我說:「聽著,你這個小呆瓜!我會盡量不使你的名字混進去,懂了嗎?這支票假如被發現在他身上,你會怎麼樣?」

我可以見到她在想這個問題。

「回去睡覺。」我說:「—一不行,等一下。你下去,問一下發生什麼事了。問他們為什麼那麼多聲音。他們會告訴你,他們現在相當興奮著。他們不會注意你表情、言行的。明天就不同,他們會警覺一些的……有沒有人曉得你知道我是誰了?」

「沒有。」

「有人知道你出去是去看他?」

「沒有。」

「萬一有人問你這個問題,」我說:「你避而作答,顧左右而言他,但是千萬別說謊,知道嗎?」

「但是他們問我,我怎麼能不回答他們呢?」

「不斷問他們問題,這是你避免回答問題最好的一個辦法。問你的兄弟,為什麼這樣晚他們會來找他。你盡量問每一個人,每一件事,但要聰明點,不要自授羅網了。」

她點點頭。

我把她推向樓梯、「下去吧,別告訴任何人你見到過我,我要回床去睡。」

我回到床上,但是睡不著。我聽到樓下人在熱烘烘地談話,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和走道的低聲討論。有人自走道上走到我的房門口,停在門口,留神地聽裡面情況。我不知道外面是什麼人。我沒有鎖門。房裡的光亮僅夠我看得到門,我等著門會不會被打開。

沒有。過不多久,天亮了。我才感到困意。我想要睡一下。自從走道上回來,我的腳始終是冷著的。現在腳底也溫暖了,一陣倦意,我就睡著了。

管家敲門把我叫醒,起床替薄先生訓練體能的時間到了。

在地下室的健身房裡,薄先生甚至連身上穿的羊毛浴施也懶得脫下。「昨晚上熱鬧得很,聽到嗎?」

「什麼事熱鬧?」

「有一個替小洛公司做事的人被殺死了。」

「被人殺死?」

「是的。」

「撞車還是什麼?」

「是『什麼』。」他說:「零點三八口徑轉輪槍,3槍斃命。」

我一心一意看向他。「小洛一直在哪裡?」我問。

他的眼睛轉向我,他沒回答這問題,相反地他問我:「你一直在哪裡?」

「工作。」

「什麼工作?」

「我的責任工作。」

他自他袍子里拿出一支雪茄。把尾部咬掉,點著煙,開始抽吸。「有成績嗎?」他問。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想像中呢?」

「我想是有點收穫的。」

「找到什麼人在勒索她了嗎?」

「我都還不能確定她有沒有被勒索。」

「她總不會把支票像彩紙一樣隨便亂拋拋掉吧。」

「不會。」

「我要你阻止它發生。」

「這一點我可以辦成。」

「你認為她不會再付出錢去了?」

「我不知道。」

「要你有點進步可真難呢。」他說;「記住,我出錢是要求有結果的。」

我等候他自己打斷他的話題,然後我說:「我們的生意都是由柯白莎親自管制的。」

他笑了。「我這樣說好了,唐諾,你是個小個子,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像你這樣有膽量的……我們上樓穿衣服吧。」

他沒有再提起為什麼他要問我昨晚我在哪裡,也不再問我對他女兒工作的進度。我也不去向他要解釋。我上樓淋浴,下樓用早餐。

薄太太全身都不舒服。女僕們在她房裡跑進跑出。她的私人醫生來看過她了。薄先生解釋她昨晚沒有睡好。丁洛白像是有人把他自洗衣機里撈起來的。薄好利沒有太多改變。我站在他的立場研究一下,發現這世界上能有錢,並且能保持有錢的人,一定是懂得欺騙人,伸手要錢的人。

早餐後,薄先生去他的辦公室,一如從未有事發生過一樣。丁洛白搭乘他的便車一起出去。我等他們走後,叫了一輛計程車。我說要去翔實大樓。

韋來東律師在29樓上有一個辦公室。一位女秘書想先知道我是誰,又是幹什麼的。我只告訴她我有些錢,想付給韋大律師。這使我有了晉身之階。

韋律師是位骨瘦如柴的傢伙,臉上只有骨頭。由於鼻子又窄又陡,所以他的眼鏡不斷會滑下來。 他骨架大, 肉少。面頰凹下,更擴大了他嘴大的效果。他問:「請問尊姓?」

「賴。」

「你說你有些錢要給我?」

「是的。」

「在哪裡?」

「我還沒有拿到。」

兩條深溝出現在他前額上,更加深了他鼻子的長度。「什麼人準備給你呢?」

「大凱子。」我說。

秘書小姐把辦公室門留一條縫沒全關死。韋律師用他小得不太相稱的黑眼望向我。他站起來,走過辦公室,小心地把房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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