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白莎打開她偵探社大門的時候,站起來的女上初看一眼大概才過30歲,但是身材保持得很好,相信她仍可以穿得進她結婚時的禮服,甚至學校里的畢業禮服。只有在白莎銳利的眼光,穿過帽沿前的面紗,看透擦了粉,畫了眼線和抹了胭脂的臉上時,才看得到眼角和嘴邊的皺紋,卜愛茜基本估計她有40出頭,是沒有錯的。

「你是柯太太,是嗎?」

「是的。」

「我看得出來。你開門的樣子,還有你和別人告訴我你的樣子,完全符合。」

白莎點點頭,詢問她向卜愛茜飄一眼,卜愛茜微微地把頭點一下。

「請跟我來。」白莎把來客讓過自己的私人辦公室。

白莎隨便地問:「你有沒有把姓名告訴我的秘書?」

「沒有。」

「不過,這是我們這裡規定的手續。」

「我懂。」

「那麼——」

「我的名字和地址會慢些告訴你。首先要弄清楚的是你是否尚有限制接我的案子?」

「哪一種限制?」

「你在替北先生工作,是嗎?」

「他的事結案了。」白莎說。

「這件工作尚有什麼事沒有完工嗎?」

白莎皺眉道:「我倒不以為然。你是不是想聘我做對北先生不利的工作?」

「不是的,相反的是件對他十分有利的工作。」

「那為什麼要問這些問題呢?」

「北太太可能不喜歡如此做。」

「北太太管我——不管我什麼事。」

「柯太太,我看你正是能替我做我要你做的工作的人。」

白莎只是坐在那裡等她說下去。

「當然,北先生當初告訴過你,他的家庭背景——有谷太太,和佳露。」

白莎不願浪費時間,只是猛力的點頭。

「見過她們嗎?」

「只是匆匆見了一下,如此而已。」

那女人的黑色眼珠盯住了白莎的眼,即使房裡因為百葉窗遮住了大部分的白日陽光,白莎看她的眼珠仍像徐過黑漆的樣子。

「說下去,」白莎道。

「我是佳露的媽媽。」

「喔,喔!」

「現在你該明白了,為什麼我一定要躲在幕後,直到我能完全確定你能為我工作。」

「你要我做什麼?」

「在我告訴你我要你做什麼之前,我一定先要告訴你我的立場。」

「在你再要花費我的時間之前,」白莎認真地說:「我也稍該先告訴你我的立場。」

「請先講。」

「我是為錢工作的。我們這種行業看錢辦事、爭取同情的事最好在下班時間找我。別人告訴我一件倒霉事,我不能拿來當飯吃,墊不飽肚子。」

「這我完全懂得。」

「假如你是來訴苦的,我沒有興趣,我不要你誤會。」

「沒有誤會,柯太太。」

「好吧,那就請說下去。」

「我要你先完全知道我的背景、以及引起的原因。」

「你說過這一點了。」

「我只是要強調一下。」

「你也強調過了。」

「柯太太,你也真認真,我實在有點窘。要在—一事實上你這裡辦公味道太嚴肅,用來談一件很羅曼蒂克的事,不是十分合適。」

白莎說:「羅曼蒂克的事要弄進私家偵探社來,本來早已沒有味道了。來這裡的太太要的是證據,女人要賠償,男人要脫手。」

「我也了解。」

「既然如此,」白莎道:「你不必細述他的人格,只要告訴我佳露的父親怎麼勾引你就是了。」

來客嘴角微飄起一陣微笑。嘲笑狀地變為大笑,她說:「是我勾引他的。」

「有意思。」

「我到這裡來之前,早已決定一切不保留了。」

「我沒有意見。」

「我年輕的時候很野。自有記憶開始,我不安於現況,不信任俗禮。我反對上學,我反對長輩。我媽媽一提起聖誕老人,我就叫罵她說謊。所以我媽媽從來沒有教我什麼東西,倒是我長大教了她不少她不懂的事。不過她對我早已死了心了。」

白莎不置可否。

「這對我一生的發展關係甚多。」那女人繼續道:「告訴你使你能明白後來發生的事。」

「我聽到了。」

「那也不見得,柯太太。要知道我不是一個看見男人就愛的女人,我也不是教養太差、花痴的女人。我只是一個不喜歡老一輩用禮教來管我的年輕人。我反對他們太自我約束,做偽君子。我喜好刺激,反對這些老年人本身就是大刺激。反對禮教,做別人不敢做的事,使我得到滿足。於是就有了佳露。」

「我發現這件事後,並沒有怕,我也不難為情。我好奇,而且發愣為什麼這種事竟發生在我身上。我離家到另一州找工作獨立謀生。在佳露將出生前,我找到一個機構請求協助,但是我拒絕簽署放棄權利的文件,不允許他們把嬰兒自由被人領養出去。我的孩子是我自己的、我知道我不可能保留孩子,但是我有強烈的保留慾望。我要我的孩子一輩子和我在一起。要知道,柯太太,那個時候找一個工作好難。連我自己也不時要餓肚子。」

「我也挨過俄。」白莎簡單地回答。

「柯太太,事到今天,我對禮俗有了另一種看法。禮俗是文明的產品,是生活的規範,依禮俗生活就有人和你同甘共苦,一旦脫離禮俗,你就是一個人,一輩子只能不走正道,成功失敗沒有人鼓掌,沒有人同情。」

白莎不耐地說:「你要在我前面說教,要我同情你,那是談也別談。不要浪費精力。你只要有錢,我就有時間,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假如你沒錢,我就沒時間,你別忘了我也有我的困難,自己也要吃飯。」

「不是這樣的,」女人說:「我是為了給你一定要知道的背景。」

「好了,你拒絕接放棄權利的文件。那麼谷太太又如何會領養到你的女兒的?」

「這就是我想給你解釋的。」

「那就快解釋吧,不要折磨我了!」

「那谷太太,即使在20年之前,就已經是一個很會用計,而且頑固的角色了。」

「這一點我了解。」

「她到我留下孩子的機構去請求領養。請求的人遠遠超過可被領養的孩子。谷太太已經有一個小孩了——那個現在是北太太的女人。她無法領到孩子的。她的理由是要替小孩找個妹妹,這要等很久很久的。這時她看到了佳露。她對佳露發生興趣。機構承辦人告訴她,佳露的食宿費用一直是我按月寄去的,但是最近斷了聯絡了,不過我從未沒有接過棄權利的文件。他們正為這件事十分傷腦筋。」

「說下去。」白莎道:「谷太太怎麼辦?」

「谷太太可能是說動了他們違反他們機構自己定的規定。再不然,更可能是取得了他們信任,藉機偷取了有關佳露的一切紀錄。」

「看樣子她是會幹這種事的。」白莎說。

「於是她來找我,強迫我簽了一張放棄權利的文件!」

「強迫的?」

「是的。」

「怎麼個強迫法?」

黑眼珠挑釁地注視白莎,她說:「我告訴過你,一個人只要有一次違反了禮俗,就沒有辦法中止了。你——」

「別再來那一套了。只要告訴我,你為什麼要簽字。」

「再說,」那女人不理會白莎的插嘴,繼續說道:「一個人也不可能向全世界挑戰。這和公共意見是對是錯沒有關係。沒有一個人能站出來硬和公共意見相抗,而最後不是灰頭土臉的,柯太太,你有沒有和比你巨大的男人打過架?」

白莎倒真的抓抓頭,認真的想了一想。「沒有,」她說:「即使有也一時想不起來了。」

「我有過,」來訪的女人說:「和公共意見反抗就有如和一個比你重多、胖多的男人打架,他不要動手,光是壓住你就透不過氣來了。」

「好了。」白莎又不耐煩了。她說;「就算你不能和公共意見來斗,你已經說四、五次了。」

女人說:「我告訴你,為什麼谷太太曾拿到我親簽的文件,那時我在監獄裡服刑。」

「喔,喔!」

「你現在明白了嗎?她對我很和善,這是一種和平的勒索。在牢里我缺錢用。我不能寄錢養我女兒。谷太太可以使我女地享受一切該有的。甚至一個家。我唯一的希望是我女兒長得夠大了,她懂事了。告訴她我是她媽,再生活在一起,或者是在她懂事前,我有辦法有個像樣的家,把她接回來,讓她忘記不愉快的一切。這像夢一樣遙遠。我當時被判5年。其實不必真服刑5年,不過當時我不知道。」

白莎問:「為什麼會進去呢?」

她把嘴唇拉平。她說:「柯太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