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私家偵探這一行已經很久,純系巧合的事,我早已不太相信了。
但是,兩個人在同一天失蹤,兩個人都從卡文鎮同一個加油站寄明信片給家人及親戚,然後兩個人的家屬及親戚都到同一個私家偵探社請求調查,這就更是太巧合了。
我整理了一箱行裝,把箱子放進公司車,開車向卡文鎮出發。
這是一次十分疲勞的長途駕駛。從洛杉磯走一百一十里到貝格斐,接著還要走一百多里的蜿蜒彎曲的山路。我從悶熱的山谷沿著彎曲的坡路蜿蜒而上,隨時可聽到山澗大量流水的聲音,開車駛過長滿原始森林的高原台地,通過山間峽谷,從山的另一側一路下降,直到到達卡文鎮為止。
到達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
卡文鎮的一邊是多林木的斜坡,它連接高山峻岭。這些高山連夏天都是白雪蓋頂,終年不化的。
另一邊及向東的一側,地勢漸低,在濕季草綠葉茂。到了夏季被毒毒的太陽烤得葉枯枝硬,一片黃色,僅有橡樹顯得生氣蓬勃。從這裡再下去就是較為不毛之地,再往下走便是夏日酷熱的沙漠了。
卡文鎮由於在地理上有這些特點,就刻意發展旅遊業,吸引大批外來遊客。春夏的時候可以釣魚,秋天打獵,而冬天就滑雪。
卡文鎮附近,多的是汽車旅館,各種各樣霓紅燈廣告,運動器材行,飯店和加油站。
我毫無困難就找到了「客來車服務中心」。
「我要找本月五號在這裡值班的人。」我說。
「什麼時間?」男人問。
「晚上。」
「我黃昏六點,到清晨二點在這裡。」
「你們二十四小時工作?」
「每年這個時候,是這樣的。」
「老闆呢,他工作不工作?」
「白天,也不是值班……他管理這地方。」
「我看到過從這裡寄出去的明信片。」我說。
他告訴我,「沒有錯。我們每天送出去平均三百張。」
「那麼多?」
「只是平均數。有的時候我們一次就散出去一千張。」
「這些都是免費送的?」
「是的。」
「郵票也免費的?」
「是的。」
「怎麼送得起呢?」
「怎麼送不起,這是世界上最便宜的廣告方法。人不會為一張明信片停在我們門前,他們是來加油的。你看那一頭和我們爭生意的,送積分換獎品票。另外一頭的,送另一家公司的換獎票。我們開始也想送換獎票,但是覺得不理想。最後想出這個辦法,我們認為,這東西他們立即可用,又可給我們帶來更多生意。
「這些明信片,幾萬張幾萬張的印。我們貼上郵票。來這裡度假的人,禁不住這種引誘,寄幾張明信片給家屬和朋友。不一定為省錢,主要是為省事。連郵票都貼好了,只要寫上地址就可以,郵筒就在手邊。」
他帶我看一支帶鎖的自製郵筒,前面是透明的玻璃。「你自己看。」他說。
那自製郵箱雖然很大,但仍裝滿了半箱的待寄明信片。
他說:「你懂了吧?來這裡的人,代我們拉新客人來。收到明信片的人,記住我們的名字。他自己開車來的時候,不進那些送換獎票的加油站,直接到這裡來,他們知道這裡有免費方便的明信片,而且可以知道漁獵消息。」
「你現在一個人?」
「當然不是。我現在值班。外面超過兩輛車的時候,我就出去。你看,外面那小子忙得過來時,我不必出去。」
他指指外面的年輕人,他穿著白色工作裝在擦車子的擋風玻璃。
「我姓賴。」我說。
「我姓任。」他告訴我,把手伸出來,「你對五號晚上要知道什麼?」
我說:「你是共濟兄弟嗎?」
「我當然是,兄弟。我叫任蘭可。你從哪裡來。」
「凡多拉,四十五分會。」我告訴他。
他告訴我他所屬分會的號碼。我們握手。
我說:「不知你還記不記得,一個兄弟,五號晚上,在這附近晃,想搭便車……」
「我記得他。」姓任的說。
「他後來怎麼樣?你記得嗎?」
「要是你真想知道,也有權知道,我就告訴你。」他說。
我說:「我是個私家偵探。我在查看這個人發生什麼事了。」
他說,「我告訴你。這傢伙與眾不同。他說話像個紳士,但他才自爛醉中醒回來。他沒有刮鬍子,一身皺巴巴的衣服。但是,看得出來,這傢伙有一些不對勁。
「反正他突然出現,用了我們的盥洗間,開始閑逛。我們不喜歡有人做這種事。要知道,客人來加油,有人面對面要求搭一段便車,叫客人拉不下臉來拒絕。但是駕車人可能不想帶便車客……我自己就不願半夜讓一個不認識的人上車。在公路上有人招手,你可以不停,但是在加油站裡面對面住往難予拒絕。
「所以每次有人在這裡閑逛要搭便車,我們都婉言把他們勸走。他們不聽勸阻的時候,我們會打電話給警察局,一般不到二分鐘巡邏車便會過來,警察不會說是我們招來的,他們會找到這個人,查問他身分,勸他去乘長途巴士或治他遊盪罪。
「這一手最有用,至少強迫他向前走二里路,開始在公路上翹大拇指請求搭便車。這才是公定的搭車正途。本來他就該如此做,不該到加油站來的。」
「但是,你說這個人與眾不同?」我問。
他說:「他與眾不同。他是個兄弟。他向我表明是共濟兄弟,而且告訴我一個奇怪的故事。他說他是有周期性酒癮的人,不是個酒蟲。他說他會一、二個禮拜完全不喝酒。但是突然酒癮發作,非出去豪飲不可。他說他把所有錢都喝掉之後,會留下來一、二天,看看這些新交的酒友會不會還敬一點酒給他喝。但是只要山窮水盡沒有酒喝了,他的酒癮也就沒啦。送酒給他喝也沒胃口,酒精對他就一點意思也沒有了。他就要急著回家了,換衣服,洗澡,做個正經人;他清醒的時候會覺得酒精沒意思,一生再也不喝了。」
「你相信他?」我問。
「我相信了。」
「他要什麼。」
「他一毛錢也沒有了。他想要搭便車。他並不在乎車子是去那裡的,最好是洛杉磯。只要馬上走,去哪裡都可以。」
「你怎麼辦?」
「告訴你,」姓任的說,「我老闆要是知道我這麼做,他會開除我的。我告訴那傢伙,他不能在這裡想辦法搭便車,但是,我要看到合適的人,我會代他問一下願不願意帶個客人。
「老實說,我絕未想代他遊說任何人讓他搭便車。我只是在想有的人開著破舊不堪的小貨車,也許想找個人一路聊聊。
「過不到十分鐘,一輛小貨車進來,我問他想不想搭客人,請他老實說,不必勉強。他說不要,他一路已經看到太多的便車客,他都沒停車。」
「之後呢?」我又問。
「又十分鐘後,另外一個人開輛車進來。車子是豪華轎車,真是車子當中的精品。他突然發問。」
「問你什麼?」
「問我……其實他也沒有問,只是告訴我他開了很久車,前面還有很長的路要開,他不願一路開一路和瞌睡蟲打架。他說他想找一個搭便車的人替他開車。」
「他怎麼會突然和你提起這些的?」我問。
「老實說可能是因為他看到這個人縮在後面,正好躲在亮光的邊緣。」
「你怎麼辦?」
「我告訴他,有一個人在這裡等了半小時希望搭便車,我來看看,是否仍在附近。我說假如你真心要找人來開車我可以替你找一我。他說他是真心的。他說是去雷諾。」
「你不見得會記得這位兄弟的姓名吧?」
「記不得。他過來,把他共濟會員證給我看看,說出自己分會,我們就握手。那時我還不知道他要什麼。心想也許是打秋風。我下定決心,要是他說出口來,我就告訴他,全美有一千多萬共濟會員,憑我的收入,不能叫太太孩子餓肚子,自己去和他們共濟。」
「之後呢?」
「之後那個開豪華車的人說,他要看一下那個人再決定要不要冒這個險。我告訴他我來找找看。我故意向不同方向磨菇一下,而後走到陰影里的他面前。叫他自己過去和開車的談。我想開豪華車的人一定對他印像不壞,因為他讓他上車,車子開走了。」
「那個開車的,當然也沒有告訴你,他叫什麼名字啰?」
他向我笑笑:「不要以為我笨,在交涉過程中我也怕萬一人心隔肚皮,出點事可不太好。那個人開的『路來賽』非常漂亮,穿得也好……我抄下他牌照號了。」
「抄下的還在嗎?」
「賴,你查三查四,是不是真出事了。」
我看看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