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羅三繆公寓脫逃出來三十分鐘之後,我又在按許可蘭的門鈴了。
她讓我進去。
我說:「我又回來了。」
「我看得出來。你倒真是進進出出方便得很,是嗎?」
「嗯哼。看了報紙的二次版嗎?」
她搖搖頭。
「有人來看過你嗎?」
她又搖搖頭說:「我一直在修指甲,擦指甲油。」
我說:「好,可蘭,我是在替你工作。現在要你掩護我。」
「你什麼意思?」
我說:「有不少人在找我。我不要他們見到我。我要留在這裡。」
「留多久?」
「留到晚上,至少。也許要留整夜。」
「嘿,你這下真進而不出了。」
「可以這樣說。」
「這裡不能讓你過夜。」
「為什麼?」
「這裡還有別的住客,看到多不象樣。」
我說:「看不到就不會不象樣了。」
她想不出怎樣來回答我。
她走向窗口,站在那裡向外看了一陣,轉臉向我。
「唐諾,」她說:「我知道的。」
「知道什麼?」
「我有聽收音機。」我移動一下,站在她和門的當中,問道:「你準備怎麼樣?」
她向我走兩步,不慌不忙注視著我說:「你不會做這種事。」
「謝謝。」
「為什麼要躲起來?」
「我要在他們逮到我之前,把這件事解決。假如他們先捉住我,我會進牢,不準保釋。我在牢里什麼都做不了。」
「假如他們找不到你呢?」
「我也許有機會把事情弄清楚。」
「在這裡你怎麼可能把事情弄清楚呢?」
「我可以想一想,在這裡把事情開一個頭。只要走對了路線我就可以離開了。在牢里可不能離開辦事。」
「我可不要早上醒回來,脖子上多了一隻絲襪。」
「絕對不會的。」
她走到我前面。把手放我肩上。「唐諾,請你看著我。」
我看著她眼睛。她說:「告訴我,那……那個女孩,怎麼回事?」
我說:「我在房子附近偵察一下。我發現她在卧室里。窗子沒有遮起來。落地長窗也沒有關。這是個溫暖的夜晚。她在穿衣服。她見到我。我想她少少的怕了。」
「怕你?」
「她做了件該怕的事。也知道一些不希望我知道的事。」
「她怎麼辦?」
「她使出女人看家本領。我不知道,也許是真心的。然後她叫我到另外一間房坐下來等她。我就照辦。」
「所謂另外一間房,是她妹妹的卧房。」
「是的。」
「為什麼不等警察來自己要逃走?」
「因為警察一來,我就會進監牢,再也不可能自己把案子弄清楚。」
「警察能不能把它弄清楚呢?」
「我不認為有可能。」
「你該明白,你逃走使他們以為你是畏罪逃亡,再怎樣也難洗刷乾淨了。」
「我反正很難洗刷的了。」我告訴她:「我要不能弄清楚本案真兇是誰,反正以色情狂正法是免不了的。他們會死心眼地把一切窩在我身上。有誰會相信另有真兇呢?」
「你認為在外面你可以把事情弄清楚?」
「至少我可以賭一下。而且是唯一的機會。」
「你用什麼方法可以弄清楚呢?」
我走向一隻椅子,坐下來。她猶豫了一下,走過來坐在我對面。「我喜歡你。」她說:「我願意冒一個險。不過你要告訴我事實,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說:「我從鄧默斯開始說起。你要我去找出鄧默斯是什麼人。你到辦公室來說了一個好故事要我跟蹤他。這不是個真故事。真正事實是盛蜜妮給你錢要知道他底細。」
「我告訴你的,沒錯。」
「蜜妮怎麼會知道鄧默斯在不斷會見你姨母?」
「這點我不知道。」
我說:「我並不認為鄧默斯會想娶你姨母。」
「娶了他會上當的。」
「我也不認為他想賣什麼股票給她。」
「但是,他一定有一個目的呀。」
我點點頭:「我想鄧默斯是個勒索者。我想鄧默斯在勒索你姨母。現在你幫忙好好想一想,他有什麼可以勒索你姨母的。有她什麼把柄。」
她皺眉道:「勒索?蜜莉阿姨?」
「是的。」
她搖搖頭說:「蜜莉阿姨不會受人勒索。」
「那末他是『想要』勒索她。」
「她會報警的。」
「我不這樣想。一切癥狀表示他握有她什麼把柄。至少他認為他有。」
「我一點概念也沒有,這可能是什麼?」
「你姨母有什麼容易給人詬病的嗎?」
「沒有,她的行動不必向任何人解釋。」
「她的過去,有什麼特別的嗎?」
她搖搖頭。
「她死去的丈夫呢?」
「空白一片。她對他沒什麼懷念。他使她厭煩。」
「她從她最後一個丈夫那裡得了點遺產。」
「老實說,唐諾。我不知道。她對自己錢財一向特別守秘。我想她有點錢。我真的不知有多少。假如有錢,多半也是保險金。」
「你姨夫怎樣死的。」
「他是突然死掉的。食物中毒。」
我說:「這也許有苗頭了。」
「唐諾,你說什麼呀?」
我說:「我把想到的說了出來而已。我正在研究可能性。他死了多久了?」
「三年,四年。」
我說:「我想你姨母在被人勒索。她那女佣人用了多久了。」
「蘇珊?」
「是的。」
「好多年吧。」
「你姨父生前蘇珊就和你姨母在一起。」
「喔,是的。」
「蘇珊喜歡你姨父嗎?」
「蘇珊對蜜莉阿姨一向非常忠心的。她們兩個心連心蠻奇怪的。」
「你蜜莉阿姨的婚姻生活不太愉快?」
「我真的能提供的不多。唐諾。我不太去看她。她使我起雞皮疙瘩……就是這樣。我只知道蜜莉阿姨醉心自由。她渴望能有浪漫生活。」
我站起來,從窗口向下望。點上一支煙,在室內走幾步,又走回去坐下。
「為什麼你會認為她在受勒索?」
「因為我想鄧默斯是個勒索者。」
許可蘭說:「但是,我不相信我們有任何方法可以證明這件事。當然……給你一說,我姨父的死,是有一件事很奇怪。發生很突然,但是蜜莉阿姨自己一點他的癥狀都沒有。我想起她說過,她有一點不舒服,老實說,當時我一點沒在意。」
我說:「盛蜜妮也在被人勒索。至少已經有人和她接過頭了。我想一定也是鄧默斯。我想盛蜜妮發現了鄧默斯同時也在勒索你姨母。這就是為什麼蜜妮要花錢知道鄧默斯的底細。因為鄧默斯想勒索你姨母,使蜜妮有個借口讓你來請我們開始工作。」
「你怎麼會想到蜜妮也在受人勒索呢?」
我說:「每一件事的徵候,使我……」
門鈴響了。我說:「讓它響好了。不要去應它。」
不管下面是什麼人,那個人真固執,不停地按著,一次又一次。
過了一下,我說:「好吧,看看是什麼人。假如是警察,你不能不讓他們進來。你能不能說謊說我不在這裡?」
「像真的一樣。」她說。一面把我拋在煙灰缸里的煙頭拔起,用小拇指在嘴唇上沾點唇膏塗上煙頭的尾部。
我大笑道:「你一定有這樣被逮住的經驗。」
「什麼經驗?」
「煙灰缸里有沒有口紅的煙頭。」
「去你的。」她把小嘴噘起。
她走向對講機,懶懶地說:「誰呀?」
柯白莎的聲音自樓下對講機傳來,經過金屬轉變更形聒噪。「我是柯白莎。我一定要馬上見你!」白莎說。
許可蘭疑問地看向我。
我說:「等一下,告訴她你正在……不,算了。讓她上來吧。」
許可蘭把下面大門電鎖打開,一面問我道:「你怎麼辦?避一下?」
我說:「我就躲在你壁床的空間夾縫裡。告訴白莎你沒有見過我。」
「可以。」她說。
我走向遮蔽壁床的假門,打開,擠進去。許可蘭在外面把門一推。我聽到拍答一聲,活動暗扣扣住。
數分鐘後,我聽到白莎的聲音:「哈啰,許小姐。」
「喔,柯太太。那陣風把你吹來了?」
「我們在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