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山窮水盡,但是我還有一個線索。艾包伯在我走後打過一個WA九—八七六五的電話。
昨天晚上追蹤我的汽車,登記證登記的是羅三繆,力平路,九六八號。
這兩件事,會不會是一件事呢?機會不多,但是很容易證明。
我在電話簿里找羅姓的部份。沒有羅三繆。我試打WA九-八七六五,是一個公寓的公用電話。地址力平路,九六八號。
我去力平路。這是不是對我有幫助還不能說。時間已經所余不多了。這兩位照相的小姐一睡醒,用早餐的時候隨便看一下報紙,她們一定會想起給我的地址。到那個時候宓善樓會發出一個通緝令,我的自由時間也就完了。
力平路的地址是一個不能稱為公寓的公寓房子。住戶牌子說羅三繆住在二樓。
我按門鈴。
相當久,沒有迴音,然後是一個男人聲音,自二樓樓梯口問道:「什麼人?」
「有信給你。」我叫道。
電鎖把門打開。我進門,走上樓梯。
站在二樓樓梯口的男人,體格非常好,寬肩、粗膀,二十八九歲。看起來任何情況他都自己可以應付。他脖子很粗,像是職業拳手或摔角手。他的深色頭髮蓬鬆,沒有梳理。他穿長褲、拖鞋,上身穿睡衣。他的鼻子曾經破裂過,後來痊癒過程中,連臉都有點扁了。有點像東方人了。他懶洋洋笑道:「怎麼回事。」
我把身後的大門關上。說道:「要是吵醒了你,我抱歉。」
「喔,沒關係。反正這時候也應該起來了。什麼事那麼要緊?誰讓你送信來?」
「信是我自己要送的。」我說。
他嘴角上的笑容消失。把兩隻腳分開站在那裡,惡狗擋路的姿態。敵意地說:「老兄,我不喜歡這樣。」
「名字是賴唐諾。」我糾正他說。
他皺起前額,猛想那裡聽到過這個名字。
我提醒他說:「昨天晚上我們還玩過捉迷藏。」
突然他想到了。他笑了,殘忍的笑容看到左上側的牙齒被人敲掉了兩個,沒有補起。「好呀,好呀,」他說:「原來是這樣的,進來,我讓你坐一會。」
他站向一側,伸出一隻手來。
我握他的手。勉強忍受他不是太用力的一握。「你車弄回來了嗎?」他問我。
「很好。」我說。
他說:「我們給你的破銅爛鐵加了點油,居然還能走到你平時停車的地方。我只好把鑰匙留在車上。好在我不相信會有人偷你那玩意。」
「不要緊,沒有丟掉。」
「我的車怎麼樣了?」他問。
「停在一個電車站附近。我想你已經報失竊了。」
他皺皺眉說:「你一定以為我是個低級打手。老天!別怕,我絕不會對付你的。」
他帶頭,把我帶進他公寓。
我說:「我一直在打電話告訴你。但是沒有人接電話。我有你電話WA九—八七六五。」
「怎麼會,你怎麼知道的。」
「喔,我有辦法得到這一類消息的。」
他笑著說:「那是走廊底上一個公用電話的號碼。通常除非正好有人在邊上,否則打進來也沒有用。不過房東太太人很好,正好又住在電話旁的公寓里,她要是還沒睡,多半會出來接聽,是什麼人的就叫什麼人。她要是睡了,誰也不會管了。」
「昨天晚上,你要是捉到了我,你要幹什麼?」我問。
他笑著說:「我要用這雙鐵拳打扁你的臉。也許打開你的頭。完全看你是不是肯服貼。」
「那末,今天早上,你準備怎樣呢?」我問。
「今天,我請你喝杯咖啡。你認為如何?我在床上已經看過報紙了。我現在餓了。」
「我今天已吃過三次早餐,外加超額的兩杯咖啡了。」
「那就陪我吃好了。隨便坐,不必客氣。我還得問一個人,能不能放你走。你看起來是好人。」
「昨晚上到底怎麼回事?」我問。
「你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我告訴他。
「你該知道的。」
他輕鬆,態度優雅地開始工作。他把咖啡放進咖啡壺,開始煮咖啡。把頭伸進卧室門縫說:「早,寶貝。」
一個女人睡態聲音說:「外面什麼人?」
「你猜不到的,」羅三繆說:「穿上衣服自己出來看。」
我聽到腳落地的聲音。卧室的門打開了。一個漂亮小巧的紅頭髮站在門口。她穿了一件睡袍,明顯是三繆的。她把袖子捲起了六到八寸。睡袍在身上包了一圈半。長袍有一半拖在地上。更使她看來長得小。
「看看這位先生。」三繆說:「他就是昨天出我們洋相的那個人。從拖車場里跑掉的人。」
「真想不到。」紅頭髮說:「他今天早上自己來的?」
「沒錯。」
「要什麼?」
「鬼才知道,你去梳洗梳洗。我們一面吃早餐,一面聊。」
她說:「好。」把門關上。過了一陣,我聽到浴室水響。
「很漂亮的孩子。」羅三繆說。
「真是的,很漂亮。」
「你還沒見到她身材呢,像魔鬼一樣。上帝也真造得出這種人。等一下出來你仔細看看。漂亮的小魔鬼。你蛋要怎麼吃?」
「我今天用了三次早餐了,謝謝。」
「喔,是的。你說過了。我早餐一定好好吃。我須要能量。她長得漂亮,不會煮飯。」
「為什麼不教她?」
「過幾天也許,但我不在乎。」
他拿出幾塊切好片的腌肉,放在一隻平底鍋里,把平底鍋放在瓦斯爐上,說道:「我一定要承認,你腦子很快。」
「倒不是腦子快。只是運氣好而已。」
「是我自己笨,」他說:「我等於把車子放在那裡協助你脫逃。你到底躲在那裡,石頭底下?」
「是在拖車架那裡。」
「無論如何,你總是聰明的。汽油沒有了,能想到有人要害你,腦子很快是真的。再說,恐怕汽油快要完了,你已經知道了。車一停下,你就躲起來了。」
「你的目的是什麼?」我問。
「老天,你知道我要什麼。我要那些照片。我也要揍你一頓。教訓你一下,以後不關你自己的事你少管。」
「為什麼。」
「因為,」他一面說,一面把爐上火焰調整到正好的程度:「這是職業道德。你應該多問問別人。」
「我就喜歡和你玩。為什麼艾包伯要叫你對付我?」
「少玩聰明,老兄。今天還太早,我也還沒用早餐。我不太喜歡空了肚子工作。」
我說:「我無所謂。要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
「我也認為你已經一切都明白了,否則你不會這時候出現在這裡的。你不是笨人,事實上,你是聰明人。那玩意兒你要來有什麼用?」
「我在調查一件保險案子。」
「兩個騙子的照片和保險案子有什麼關係?」
「也許很有關係。」
「等一下我一面吃,你一面說給我聽。」
腌肉已經煎得滋滋發聲。他用叉子把它翻過一個面。卧室門打開,紅頭髮走出來,她穿了緊身褲和毛線衫。
「看到沒有。」羅三繆自誇地說:「我告訴過你。」
我點點頭。
「寶貝,你來煎肉。」三繆說:「我把卧房整一下。」
她走向瓦斯爐,向我笑一下,轉過身,把爐火重新調整一下。
羅三繆轉頭自肩上向後說:「不要調那個火,我調好了的,剛剛好。」
她沒有理會他,只是彎身低頭看一看爐子里的火。
「看到我告訴你的了嗎?」三繆自房間里叫喊著說:「美妙的曲線。你看她彎下來的樣子。」
「喔!你渾蛋。」她說。語調里一點不高興的表情也沒有。
羅三繆把卧室門關上。
她把火調到她喜歡的程度,轉身向我笑笑道:「你挺能幹的。」
「我希望如此而已。」我告訴她。
她說:「還好昨天晚上沒有捉到你。有的時候阿三喜歡動粗。他就忘了他自己多壯,別人吃得消,吃不消。」
「我看得出來。」我告訴她。
她用兩隻手掌把緊身的毛線衣向下摸摸平,嘴裡問道:「外面氣候怎麼樣?」
「很好。」
「有太陽?」
「一點雲也沒有。」
「會熱起來?」
「我看不見得。」
「看看那隻桌子。」她指著一隻淺色,漆得非常光亮,和室中其它傢具無法相配的桌子給我看。說道:「好看嗎?」
「真漂亮。」
「阿三給我的生日禮物。是俄勒岡的桃木做的。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