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答案在晨報上都有了。
新聞顯然是最後截稿前一分鐘擠進去的。從報導看來,這是個常見雙雙因情自殺案件。但報紙留有各方的發展可能性。也可以將來發展成很大丑聞,也可以消聲滅跡,不再續登。
報首刊道:「聖羅布經紀人因情自殺……槍殺前秘書後自裁……汽車旅館幽會悲劇收場。」
內容以一般新聞方式報導,但帶了個尾巴說有一些特別的疑點警方正在調查。
死的女人是盛丹偉太太,她曾做過數年傅東佛的秘書,三年前離開工作和營礦業的盛丹偉結婚。婚後一直和丈夫住在科羅拉多州。
二周前她以加州探親為由離開丈夫。她開自己車十天前來到本地。此十天內顯然曾和傅東佛多次在一起。安樂窩的老闆記得很清楚,一周前二人曾以盛丹偉夫婦名義在他那裡租過屋子。
使警方迷惘的是安樂窩老闆堅持二人前來用的是科州車牌那輛車,而傅東佛的車恰停在汽車旅館車道上。車門是鎖的。鑰匙不在傅東佛身上或房間中。車前座地上有一隻女用零錢小包,其中有十元左右的硬幣和一張卡片。
更使案情複雜的是響槍前數分鐘警方曾收到一個報警電話,報稱傅東佛的車子被竊。
槍殺的時間約是在昨天下午十點到十點半之間。汽車旅館其它住客有不少人聽到槍聲,但當時大家以為是車輛逆火。屍體是因為房內收音機聲音過響,鄰房出面干涉而發現的。
警方急於想知道的是為什麼一起開了三槍。第一槍當然是傅東佛對盛丹偉太太腦後開一槍,然後他把槍轉向自己。但是二個證人都堅持有三聲槍響。警方再次詳搜發現有第三顆子彈,射入了盛太太帶往的衣箱。
警方發現,死亡女人的丈夫盛丹偉,在兇案發生前一小時飛抵本市。他解釋他感覺到「要出事了」。警方在市區旅社找到他。告知他太太死亡時,他人都「嚇呆」了。傅東佛在聖羅布是很成功的經紀人。遺孀傅伊琳和他有一子一女。兒子六歲,女兒四歲。傅家的婚姻顯然十分美滿,傅太太起初完全不相信她丈夫會自殺。直到見到現場,還如在夢中。
全案最奇怪的是傅東佛和盛太太以盛丹偉夫婦名義住進三號房後,另外一對男女恰以傅東佛夫婦名義住進了十一號房子。他們登記的是傅東佛的車號,這輛黑房車後來就停在旅館車道上,十一號房子的前面。
經營安樂窩的女人形容那女郎是漂亮的金髮碧睛,表情十分緊張,和他在一起的男人,小個子,中等高重。有深色鬈髮和一雙「有表情」的眼。女經理說她一見到這一對就覺得有點問題。
報紙繼續寫道:
「雖然這是一件非常普通常見的戀愛悲劇,一對相愛的戀人因婚姻錯誤分閉,用雙雙自願死亡來結束痛苦。但是警方為絕對信服自己及社會大眾,在宣布結案前,尚有不少事要調查澄清。」
報紙也指出警方曾對盛丹偉先生嚴予詢問,對他的回答尚不能十分滿意。目前重點在他離機後,一直到住進市區旅社的行動調查。
兇槍是傅東佛名下所有的一支點三二口徑轉輪。傅太太說最近十天來她丈夫天天要加夜班工作。在大概十天前,他打開抽屜拿出這支小口徑的手槍,從此後一直帶在身邊。她自己已經被發生的事驚呆了。
報紙上照片很多。有傅東佛的照片,盛蜜妮的照片,二個屍體的照片和汽車旅館房內的照片。最後一張照片可見到一個仰卧的屍體,開著的浴室門,二層的毛巾架。上層二塊迭好的洗臉毛巾,下層一條洗澡大毛巾掛著。
我把報紙折回去,開始在公寓里踱方步。不管我從那個方向去看,這件事都是不對勁的。
我打電話給白莎。「看到報紙了?」我問。
「你不睡的呀!」白莎叫喊道:「我什麼還沒有看。我在睡,假如你讓我睡的話。」
「看看早上的報紙。」我告訴她:「第一頁,右下角,又在第三頁繼續。」
「寫些什麼鬼?」她問。
「都是你應該知道的,」我說:「你看完後打電話給我。電話里說話要小心。再見。」
我把電話掛斷之前還聽到白莎在電話那一端嘀咕著。
足足十五分鐘之後,她回電話給我。
顯然她是下定決心不理我,不打電話回來的,但是看了新聞之後非常不安才把自己決心付之腦後的。
「唐諾,」她說:「到底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
「第二輛車是你開的那輛!」
「小心說話!」我打斷她的話說。
「那個登記……是你的筆跡?」
「是的。」
「你這小子為什麼用他名字呢?」
「因為我不想用我自己的。」
「車牌號碼也是那輛車的?」
「是的。」
「為什麼?」
「好幾個理由。」
「你想他們會來問你問題嗎?」
「我想很有可能。」
「我想你又把自己搞進一個泥潭裡去了。」她說。
「你還不知道這個嚴重性哩,」我告訴她:「很有可能那隻零錢包里的卡片是我的。」
「這樣說來,泥潭裡還有鱷魚。」
「很有可能。現在,很重要的是你不要混進來。你要完全清白。先告訴我那裡可以找到我們的客戶許可蘭。我要和她談談。」
白莎說:「我把她地址記在一張紙上,塞在寫字桌玻璃板底下。」
「有電話號碼?」
「我記不起來了,應該是沒有。那是星期六早上,你知道,我準備禮拜一把它歸檔的。所以我只是把它塞……」
「支票兌現了?」我打斷她說。
「別傻了,支票當然由銀行問過沒問題,存銀行了。」
「沒困難?」
「我派你接手了,是嗎?要有問題我早把那小妹子塞進垃圾街了。你現在要是先到警察局去把這件事說穿了,怎麼樣?」
「不到時候。」我告訴她:「以後怕一定會走這條路的。我去告訴他們的時候,至少要告訴他們應該走那個方向。」
「假如我們現在告訴他們,他們就有走的方向了,是不是,好人?」
「是的,」我說:「方向就朝著我了!」
我掛上電話,開車到辦公室所在的大廈。周日大家不上班。我在看門的放在電梯里的登記簿上籤了名。他把我帶到我們辦公室所在那一層。我走向我們的辦公室。
辦公室門上燙金字漆著「柯賴二氏私家偵探社」。左角上漆著「柯氏」。右角上漆著「賴唐諾」。
我開鎖走進辦公室,沒去理會自己的辦公室。一直走進了柯白莎的私人辦公室。房間里每一件陳設都顯出了柯白莎獨特的個性。從會發出吱嘎聲的迴轉椅,到她右手側的現金保管抽屜。那是她寫字桌右上側的一隻抽屜。她永遠是鎖著的,鑰匙也只有她一個人有。她從不信任她秘書、工作人員。只有這件事,連她夥伴也不信任。
我在白莎那隻迴轉椅上坐下。
吱嘎聲是出廠的時候就有的。不論我向那個方向移動,吱嘎的聲音始終只從一個地方發出。
我把玻璃板拉起一角,記地址的紙果然在下面。
我要的地址是浮羅尼加路,一六二四號。地址下面有白莎男性化的筆法寫著:「跟蹤她姨媽」。後來又把「姨媽」二字劃掉,改為「股票掮客」四個字。
紙條下面是白莎的隨手亂塗,當然是一面接見許可蘭談話,一面塗上去的。
白莎開始劃的是『一百元』三個字,然後是阿拉伯數字,一個「一」下面二個「零」。如此寫了好多遍。然後把所有的一○○都劃掉,開始寫一五○。之後是她寫的「掮客可能是男友—有原因—未明言—要唐諾辦」。
下面又是亂塗鴉,之後的數目字變為一七五。而後是「一定要唐諾自己辦。」
又是塗鴉後,「姨媽地址:克侖德街二二六號」。
一陣亂塗鴉後,白莎寫道:「姨媽:姓齊,名蜜莉。男人:三十五歲,穿著好,厚胸,雙排扣西服,都是灰色系列,深色髮膚,高直體型,神經質笑聲,用長象牙煙嘴抽香煙,連續地抽,癮大,一支火柴到底,外型好,笑時嘴角有殘忍狀,笑聲不好聽,外型漂亮」。
又一陣塗鴉,亂七八糟的圈圈線條後,白莎終於想起了過去三年來我一直告訴她,對一個要跟蹤的人,必須要有具體的描述這句話,她寫下去:「高五尺十一寸,重一九五左右,深發,灰眼。」
又一次白莎寫上一七五元,但這數字最後還是劃掉了。下面見到的數字是二○○和白莎寫的:「目標下午四時有約會。要唐諾屆時至克侖德街,二二六號」。
下面,重重的二劃劃在數目字二○○的下面,表示白莎的決心和談話的中止。然後只有一行字:「支票兩百收訖。」
以上都是寫在三頁大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