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辦公室,打電話給卜愛茜。
「唐諾!」她聽到我聲音大叫道:「出了什麼事,白莎說你被警察捉去了。」
「我是被捕了。」
「說你全身都是血。」
「我是全身都是血。」
「喔!唐諾。」
「會好的,」我告訴她。「目前我們時間寶貴。我現在來接你,要去一個地方,你另外有事嗎?」
「我……沒有。」
「愛茜,你在說謊。」
「我本來有一個約會,但是決心不去了。我會告訴他有公事了。」
「我請你做的真是公事。」我說:「十五分鐘准到。」
「我會準備好等你。」
我駕車去她住的地方,接到她。她看我一眼,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她手指伸向我頭髮,把我頭髮理一下。
「唐諾,你一定很痛。」
「是有點痛。」
「她為什麼要抓你?」
「為了看起來像是我想強姦她。」
「為什麼看起來像?」
「本來就是個陷阱。」
「唐諾,你有沒有……有沒有……?」
「沒有。」
「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我說:「我被人設計了。那位到我辦公室來堅持要等我回來的客人,根本不是真希望我會回來。她十分清楚我不在辦公室里,她知道我會在別的地方等候希嘉露。」
「既然她知道你不會回來,又何必等呢?」
「因為她要偷一張信紙,把印妥的信頭撕掉,撕下的信頭要放在我寫字桌抽屜中,再把信紙交給希嘉露。」
「唐諾,都怪我笨。」
「不,」我說:「你太喜好朋友。你對找我的人,我又不在,非常同情。她一定看來有困難,可憐兮兮的。」
「她看來非常好。」
「你讓她一個人在辦公室等?」我問。
她開始要搖頭。想了一下,她說道:「只是離開她一下下,我到樓下大廳去了。」
「好了,一下下足夠她辦完所有事了。現在我要找到那女人。」
「但是,唐諾。我不認識她,我以前從未見過她。她也沒有留下名字,再說……」
「見到她照片,你會認出她來的吧?」
「應該可以,可以的。」
「走,我們去認照片。」
我們來到一家報館的數據室,那裡的女主管是我的好朋友。
她看我的臉,又看一下我臉上新的抓痕,看向卜愛茜,一切瞭然地笑了一下。
愛茜臉漲得通紅,「別這樣看我!不管他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幹這種事的。」
那管數據的女記者是四十齣頭,高個子,臉蛋有稜有角的。她見過很多世面,沒有人知道她的出身,她只是回報一笑,轉向我說:「有女人對你如此忠心,還到外面去拈花惹草幹什麼,賴?」
「我沒有去惹草,是草來惹我。」
「你想要什麼?」
「我要看你這裡有關希嘉露的資料。」
「那是一大堆呀。」她說。
「我只要看照片的部份。」
「那也很多,你要看什麼樣的,泳裝、曬太陽的、網球裝、騎馬裝……」
「一律都要。」
她推開一扇門,我們走進去,裡面都是檔案架,她叫我們坐在一張長桌旁。五分鐘之後,她抱了一大堆牛皮紙信封包來。
「千萬別搞亂了。」她說,自管自走開。
「她是什麼人?」卜愛茜問。
「厲小姐,」我說:「人非常好。她的過去是一個謎,可能還是個很可悲的故事。她有記者的資格,但是一直躲在幕後,她有驚人的記憶力,數據一經過她手,隨時都可以再找出來。」
「她以為是我把你臉抓破的。」卜愛茜生氣地說。又同情地用手輕摸一下我臉上的抓痕。
「你不斷看它,它不會痊癒的。」
「喔!唐諾,我也不過想多關懷你一下……」
「多摸會發炎的。」我告訴她。
「你也不必那樣嬌呀!」她說。
我把第一個信封打開,把裡面的相片都倒出來,鋪在桌子上。
希嘉露是個了不起的女孩子,而且非常上相。不論你從什麼方向照來的相,都好像她早已做好姿態等你來拍照似的。她喜歡被人照相,也喜歡戴高帽。
「這個死女人。」卜愛茜含恨輕輕地說。
「你見到她啦?」我高興地說。
「沒有,沒有,我是指希嘉露。」
我們一張一張照片看,看了幾十張之多。突然卜愛茜抓起其中的一張。
「唐諾,不錯,我想就是這一個。」
「能確定嗎?」
「不,不能確定,但是十分像她。」
我把相片翻轉,看後面的批註。「泳裝美女在蘇頓海亮相,自左到右……」
我把照片翻回來。愛茜指出的女人是自右算起第三人,她是個漂亮寶貝。
我走出去找厲小姐。
「有沒有普伊蓮的檔案?」我問。
「怎麼寫?」
我把寫法告訴她。
她走回來,手中有一隻不太厚的信封。
「是個泳裝女郎,得過獎。身上不少東西是含有塑料成分的,有規定不准她參與其它選美。」
「有照片嗎?」
「當然少不了。」
我打開信封。
有剪報,有兩張照片。卜愛茜一看就說:「唐諾,就是她。」
照片是普伊蓮坐在椅子扶手上的特寫鏡頭。雙手抱著膝蓋,左腳下垂,左踝伸得很直,看到的全是尼龍。
「你能確定?」
「絕對確定。」
我看背後的批註,有她的地址。
我走去找了本電話簿,抄下了她的地址。
「又怎麼辦?」愛茜興奮地說。
「沒怎麼辦,」我不在意地說:「我們要的消息已經有了,如此而已。這消息以後也許有用。」
她不解地看向我,本來是要說什麼的。然後停下來。
我把所有信封交回給厲小姐,開車要送愛茜回家。
「皇帝不差餓兵。我們至少該吃些東西吧?」她說。
「再晚一點。」
「你是說今晚上?」
「也許。」
「唐諾,我現在餓了。」
「把裙子紮緊一些。」
「唐諾,你在拖時間。」
「我時間不夠了。」
「唐諾,我冰箱里有些東西,到我公寓去,我可以給你做頓飯屹,你不必出門。是不是因為臉上抓破了不好意思出門?」
「是的。」
「辦完事回公寓好嗎?」
「可能的話一定回來。」我說。
「什麼叫可能的話。說定了不是好一點嗎?」
「可能有的時候身不由己呀。」
「至少通知我一下。」
「一定盡量。」
她猶豫了一下,突然把雙手抱住了我的頭,輕經吻了一下我被抓傷的地方。
「一個小時後回來?」她問。
「OK。」我告訴她。幫她下車,送到她公寓大門口。
當我走回自己車子去的時候,暗中出來一個人。宓善樓的聲音說道:「是柯白莎說你可能在這裡……小不點,送女朋友回來早了一點吧?」
「我的事不用你管。」
「當然,當然。」他說:「你有很多事要管。你也有很多的麻煩。」
「現在又有什麼麻煩。」我問。
「所得稅。」他說。
「去你的。」
「你還沒有付所得稅,我得想些辦法。」
我說:「善樓,你不要迫我,我清白如洗衣粉。我自己是一名公民,老實說我是納稅人,我還是你老闆。」
「我不是迫你,我在執行我的公務。」他說:「你們納稅人付錢給我,不就是要我執行公務嗎?你假如白紙黑字寫條子給我,我暫時相信你。」
「相信什麼?」
「相信你不欠所得稅。」
「我付完了。」我告訴他。
他交給我一張白紙,「寫下來,我不欠所得稅。給我簽字,」
我很小心,先在紙條頭上寫上今天的日子,照他所示的字寫上,簽上自己名字。
我把條子交給他。
「一切妥了吧?」我問。
他走過一步,使路燈可以清楚照上紙條。他咯咯笑地,自口袋口摸出一張紙條,一面他說:「小不點,這下你糟糕了。」
「什麼意思?」我問。
他給我看他後來摸出來的字條,「你看看所得稅這三個字。」他說:「完全一樣。所以這張字條是你寫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