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柯白莎幫忙高朗尼站到一隻椅子的坐墊上去,她說:「小心了,不要摔下來。現在假如你伸一隻手上去,不,另外一隻手,你可以扶到天花板上的大燈,那看起來挺結實的。小心了,我要放手了。」

白莎慢慢地把扶著他的手放開。

「沒關係。」盲人道:「我沒有問題。」

白莎估計一下現況,說道:「不行,我不能叫你老這樣吊著手,吃不消的。等一下,我另外給你一個東西當扶手。」

她移了一隻高背椅子過來,放在他邊上:「好了,把你手放椅背上好了。我幫你忙,行了,不要動,我替你把裙邊縫高些。」

白莎自隨身帶在皮包里的針線包中拿出一張小硬紙板,上面別滿了大頭針,她把大頭針拔下,用嘴含著很多大頭針的針尖,圍了穿在高朗尼身上白莎早先選購套裝的裙子走,一面把裙邊用大頭針別高。走完360 度,她退後一步,欣賞自己的傑作。她說:「這樣很好看了,我們下來吧。」

她幫助他下地,把套裝自頭上剝下,拿了套裝坐到床沿上,開始縫裙邊。

高問道:「柯太太,你認為我直接聯絡警局,告訴他們發生的一切,會不會好一點。電台開始廣播的時候,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但是現在,我越想越覺得應該——」

白莎好像老師對付笨學生一樣激怒地說:「你給我聽著,我再講一次,不再講了。你現在有足值5千元的一個消息,就在你腦子裡。在這5千元裡面有我的2千5百元。是你對孟吉瑞講的什麼話,引起了他的動機、他回去,走過你的房子,也走進了別人為你而設的陷餅去。警方的興趣是什麼人裝設的陷阱,和為什麼想殺人。我的興趣是孟吉瑞想要什麼。你一旦去找警方,他們會把你密封起來。我的2千5百元也就泡湯了。你懂嗎?」

「但是我完全想不出這是什麼東西呀。」

「可恨的是,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是什麼。」白莎承認道:「不過目前我看你是個在走路的金礦,所以我只有盯住你直到清楚這件事。你懂嗎?」

「是的,我懂了。」

「好了,你懂了就好。現在我們要離開這裡了。你是我的母親,你有一點輕度中風。我們出去散步。對任何人你都不必開口,有人對你說話你只要笑一笑,好了,我們走吧。」

白莎對四周做了最後的一次巡視,扶起了盲人手肘,說道:「我要你靠著我。不要讓別人看出我在帶路。讓人看來我是在扶你一把。盲人靠人帶路,病人靠人扶持走路,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像這樣?」

「不對,不是頭低下來,是向我這一邊側一點。走吧!」

白莎帶了高朗尼經過房門,把房門鎖上,她說:「我的房間在3 摟,我們要從樓梯走到3樓再乘電梯比較好。」

「沒問題。」

「你要當心的是那長裙。我故意把它長到正好拖到地上。我不要讓別人看到你的褲子和鞋子。」

「你不是把我褲腳管卷上去了嗎?」

「是沒錯,你還是要小心裙子,裙子是很長的。小心樓梯到了。」

他們小心地應付樓梯。白莎在3 樓經走道來到電梯。她按鈴,電梯上來,白莎一面進電梯,一面說:「媽媽,小心,小心進電梯。」

他們兩人進人電梯,高朗尼頭上帶的帽子,邊稍寬了一點,但還是安全地進了電梯。

白莎對開電梯的男童道:「慢一點下去,我媽媽身體不好。」

男童笑道:「夫人,電梯只有一種速度,那就是慢速度,別擔心。」

他們到了大廳。男童好奇地看著白莎的「媽媽」。男童在沒有客人乘電梯的時候也兼門童,他把旅社大門為白莎打開,白莎走出來,打開自己車門。她把自己站在門童視線和高朗尼之間,幫助高朗尼登上自己的車子,阻止男童不要看到高朗尼的腿,把車門關上。她向車童微微一笑,兜過車尾,進車,把車開走。

「去哪裡?」高問。

「河邊鎮。」白莎說:「我們找個旅社住兩個有相通的房間。」

天已開始轉黑。白莎打開車頭燈,慢慢地開車。到了河邊鎮,她找了一個較老的旅社,登記郭太太和女兒,要了兩間公用一個浴廁的房間,表演了一套使高朗尼進了房間。

「好了。」白莎道:「你在這裡很安全。我們可以談了。」

1 個小時後,高朗尼一再聲明什麼都說過了之後,白莎自附近的館子叫了晚餐請他們送上來用。又1 個小時後她用公用電話打聖般諾德,她說:「這是柯太太,我不願意發生的事終究發生了。我媽媽又中了一次風。我來不及回來拿行李了。把我箱子存起來。我的帳是先付的,在旅社裡我沒有打過電話,也沒有別的消費。」

旅社管理員客氣地同情她不能回來遷出的原因,希望她媽媽能早日康復,保證白莎不必為她自己東西擔心。

白莎謝了他,回到旅社,又兩個小時疲勞轟炸這位盲人希望有所收穫,一遍一遍重複上一周發生的一切,又單獨又乏味。

最後,高朗尼疲乏了,激動了。「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你了。」他說:「我要睡了。我真希望我從來沒有對這女孩關心過,也希望從來沒有見過你。老實說,她——」他的話突然硬住,那是因為他明白了自己要說出什麼的原因。

「她怎麼樣?」白莎問,想擠出他的話來。

「沒什麼。」

「你剛才想說的是什麼?」

「喔!也沒什麼,只是——我已經對這個女人失望了。」

「哪個女人?」

「戴瑟芬。」

「為什麼?」

「第一,她從此後從來沒有走過來看過我。假如她已經可以上班了,她當然可以走過我那邊說一聲哈羅。」

「她已經換了一個地方上班了。」白莎解釋道:「當梅好樂先生活著時她在我告訴過你的地方上班。她老闆死後,她沒有機會去那邊。」

「但是我仍不能了解,她為什麼不專程去看我一下。」

「她送給你一件很好的禮物,是不是?事實上,是兩件禮物。」

「是的,那音樂匣真是對我非常有意思。她應該知道,我會急著要親自向她道謝一下的。」

「你能寫封信給她嗎?」

「我不會用打字機,我也沒有正式訓練用鉛筆寫信。我個人不喜歡寫。」

「為什麼不打個電話給她?」白莎問。

「問題在這裡,我打過電話。她不願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等一下,這是我們沒有討論過的。你說她不願意浪費時間在你身上?」

「我給她電話。她不在。我和一個別的女人談,我告訴她我是誰。她說戴小姐目前在忙。但是她可以給我轉任何的口信。我告訴她我要親自謝謝戴小姐,她送那樣好的禮物給我。我告訴她這個電話,我要一直等在電話邊上直到她打電話給我為止。」

「她給你電話了嗎?」白莎問。

「我等了又等——等了1個小時。她沒有來電。」

「你電話打去哪裡,她公寓里的嗎?」

「不是的,是打去她工作的地方——她替她工作那個男人的家裡。你知道,梅先生的住宅。」

「你到底認識她多深?」白莎問。

「喔!相當深——當然只是指談談說說。」

「也光只是她在路邊停下的時候,是嗎?」

「沒錯。」

「你們沒機會建立比較深一層的友誼嗎?」

「喔,我們真的談得很愉快,每次雖然只能談一點點。她是我每天最有興趣的目標,而她自己也知道。當我等不到她來電話時,我又打電話找戴瑟芬。來接電話的問我是不是她的朋友,又說她在忙中。我記得我那時戲言道,我是一個從未見過她的朋友,以後也不會見得到她。他們把她叫來電話旁,我說:『哈羅,戴小姐,這是你的盲人朋友,我要謝謝你給我的音樂匣。』她說:『什麼音樂匣?』於是我說就是那隻她送給她盲人朋友的音樂匣。於是她說她送過我花,而她是太忙,連說話也沒時間,就把電話掛斷了,我在想,那車禍一定影響她記憶了,把自己做的事也忘了,不過為了什麼原因她不願別人知道這一點,因為還有事她一定要說她記得。也許她是什麼契約的證人,或許—一」

「等一下,」白莎打斷他話道:「你能確定音樂匣是她送的嗎?」

「喔!除了她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我喜歡那種東西。我想她傷得也許比她自己了解重一點,所以我決定要去看她……」

「電話上聲音如何?和平時的她一樣嗎?」

「不一樣,她語氣有點抖,有點粗。她的腦筋可能有問題。她記憶——」

「你有沒有把這一切告訴孟吉瑞?」

「哪一切?」

「有關電話上的會話,有關音樂匣,以及戴瑟芬記憶可能減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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