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看守所給顧梅東最好的一間房間。我不知道是錢能通神,還是鈕律師特別安排的。但是以坐牢言,這間房間是不錯的。

他很高興見到我。

「我給你找的律師滿意嗎?」我問。

「我看蠻不錯的。」他說。

「他在安排預審早早舉行,」我說:「據我知道是明天早上十點鐘。」

顧梅東點點頭說:「但是預審並不重要,我們只是依法律程序做而已,不準備提什麼證據。鈕律師說這樣做好一點。」

我問:「你有和什麼人說過案情嗎?」

「只有鈕律師。」

我說:「好極了。不耍和任何人談案情。叫他們去問鈕律師。」

「我律師也這樣教我。」

「我有一些事要告訴你。坐過來一點。」我說。

「為什麼要那麼近?」他問。

「這樣你會聽清楚一點。」我說。

我坐在抽水馬桶的這一側,叫顧梅東坐在另一側。

我一面抽水沖馬桶,一面把嘴巴湊在他耳朵上開始講話。

抽水馬桶水沖完,沒有聲音了,我就停止說話,等幾秒鐘,又沖水講話。

「這是為什麼?」顧梅東問。

我說:「為了這地方是裝了竊聽器的。我又不想別人知道我們在說什麼。你為什麼不肯告訴說,你知道南施在哪裡。」

「我不要任何人知道。」

「你真是又笨又傻,」我說:「今後你不可以不把實情告訴我,就像你一定要把實情告訴你律師一樣。」

「我連你知道的,都還沒告訴我律師呢。」顧梅東說。

「南施的事,不說也可以,我會替你照顧。千萬注意不要提起她名字。他們會問你槍的事,你就……|」

一個男人在有鐵條的門口出現。「這裡老沖水,搞什麼鬼?」他問。

我向他笑笑說:「你怎麼知道這裡老在沖水?」

他看到我和顧梅東坐在抽水馬桶的兩對側,搖搖頭,說道:「好了,聰明人,走了。你的時間到了。」

「那麼快?」我說。

「就這樣。」他同意地說。

「為什麼特別要縮短呢?」

「因為,」他說:「我們在節省用水。我們這裡是沙漠,不要忘了。我帶你出去。」

我和顧梅東握手。「記住我告訴你的。」我說。

我隨了他離開。他是這裡副警長。

副警長給我辦好訪客離開的手續。看我一下說:「宓警官向我們提起過你。」

「真的啊,」我問:「要不要我向宓警官提一提你?」

他向我露露牙齒。「那倒不必。」他說。

走出監獄,我買了一份厄爾申特羅的晚報。坐在公司車裡看報上說的顧梅東。顯然他在洛杉磯是個大人物。另外一則新聞引起我的注意。新聞標題這樣列著。

公路臨檢發揮效力

四十二車不合規定

捕獲脫逃嫌犯一名

內容說到昨晚公路巡邏隊在勃勞來附近設路障臨檢。有四十二輛車有燈的缺點被糾正。又說到:利普代,一位退出拳壇的過氣拳師,也被公路巡邏隊當場捉住。昨晚十點四十五分,一位機敏的警官發現利普代停車在路障的一側,用軍用無線電在和不知名人士通話。經盤查發現利普代是在洛杉磯因走私毒品判刑,假釋期中脫逃的通緝犯。目前利普代已交警方處理。

我把這報導撕下來,折起來,放進皮夾里。這個人可能就是阿國說的「布袋」。我猶豫是不是該立即讓鈕律師知道,最後決定明天開庭後再說。

我開車回露西娜旅社。發現洪國本服裝整齊,和南施一起坐在游泳池旁聊天。南施只穿泳裝。

「怎麼回事,」我問:「不想游泳?」

他搖搖頭:「想想身上就痛得要命,不要說真運動了。」

「其實游泳是最好的治療方式。在水中所有肌肉都可以放鬆。減低皮肉外傷引起的疼痛再也沒有比躺卧在游泳池裡好的了。」

「我想你是對的,」他說:「但是,即使是穿衣脫衣對我還是一件負擔。我洗了一個熱水浴,差點昏了過去。我想我要再等兩天才開始下水。」

我說:「我有一份小小的公文要給你。」

「是什麼?」

我把開庭傳票交給他。

「老天,這是明天早上十點呀!」他說。

「是的。」

「要去厄爾申特羅?」

「也是的。」

「假如一定要去,就一定去。」

我說:「我也有一份和這個一樣的。」

「我呢?」南施說。

我搖著頭道:「目前情況下你沒有什麼可以出力的。」

我不等別人說話,又特地眼看著洪國本,但是對南施說道:「我也知道,沒有人會提起你的名字,把你拖進去的……|現在看起來不早了。我請兩位喝點酒去。」

洪國本輕鬆地自椅中站起來。

「我要衝個涼,換件衣服,」南施說:「幾分鐘就好了。」

「你可以到雞尾酒廊來找我們。」我說。

國本開始蹣跚,困難地走向雞尾酒廊。我說:「喔,等一下,我忘了一件事情。」

我走回來,南施正準備自坐椅中站起來。

「把你東西都整理起來,」我告訴她:「你一定要離開這裡。」

「為什麼?」

「使你的名字不上報。」

「但是我怎麼走法?」

「我帶你走。」

「去哪裡呢?」

「去一個誰也想不到來找你的地方。你先別吭氣。到酒廊來和我們喝杯酒,找個借口回房去。我會來按鈴。」

我又回到國本身旁。兩個人進了雞尾酒廊。要了墨西哥很出名的瑪格麗塔雞尾酒,酒杯的杯口上灑了霧狀的食鹽,裡面是有香料的烈酒。冰得涼涼的,十分夠味。

南施進來,我們又一起再來了一杯。

洪國本還不肯離開,有再來一杯的意思。我說我還有事,站起來先走了。

南施趁機說她飯前從來不喝兩杯以上的酒。我們兩個就讓國本一個人坐在那裡,離開了他。

一切進行十分順利。南施已經把所有東西裝進一隻箱子和一隻手提袋。她真是個快手快腳的女人。

我付小帳請僕役把行李拿下去。我們上路的時候,國本還在雞尾酒廊里坐著。

南施問:「我們去哪裡?」

我說:「你要去一個原始的地方。」

「哪裡?」

「有沒有聽到過聖塔克拉拉的厄爾高爾福?」我問。

她搖搖頭。

我說:「這是海灣在蘇諾拉那一側的一個地方。乾淨,沒有污染,古怪有趣,有獨特的風格。那邊的汽車旅館住起來十分舒服。餐廳很多,喜歡海鮮的可大飽口福。那邊的蝦最有名。每隻都像小的龍蝦一樣大。」

「只有一件事你要習慣一下。」

「是什麼?」她問。

「蓮蓬頭裡出來的淋浴水,」我說:「永遠是他們稱為室溫的。」

「室溫是多少呢?」

「早上淋浴准叫你吃不消的泠。」

「我要在那裡耽多久呢?」

「直到我來找你。」

「能用電話嗎?」

我搖搖頭。「我告訴你,」我說:「我帶你去一個隔絕的世界。沒有記者會到那裡找你的。沒有任何人會找你找到那裡去的。連宓善樓警官也不會……他很可能會想到找你的。」

我們前面有長長的路要開車。我心裡在想,有人能找到她在聖塔克拉拉的厄爾高爾福,我就服了。他一定會發財,他可以到大海去撈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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