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我們在最近可以用水的加油站停車。我替我的車加油,洪國本洗臉,把襯衫上最明顯的血跡洗乾淨。

南施按了兩下喇叭,經過我們,表示她要先回旅社。

洪國本一路都在思量。

我們停車的時候,他突然說:「你是替顧梅東工作的?」

「我是替他工作的。」

「我可不替他工作,」國本說:「老實說,我不喜歡他。」

「我替他工作的。」我重複地說。

「我不會把自己頭伸出來,幫他脫罪的,」他說:「他有錢可以請律師,請……」

「他已經請了律師。我要你和那律師談談。」

「我不知道我自己想不想和他說話。」

「那倒隨你,」我說:「只是不要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是替顧梅東工作的。」

「與我無關,」他說:「你愛替誰工作就替誰工作。」

我們進入旅社,我把國本帶到櫃檯。

職員看看國本,微笑著搖搖頭,雙手手背向下,向前一伸:「非常抱歉,西牛,我們沒有空房了。客滿了……」

「他是我朋友,」我解釋道:「他遭到車禍了。」

職員把微笑拉大一點:「喔,當然,我們要招呼他。」

他把筆和登記卡推到國本前面,國本登記。我注意到他用的地址是皮靈街八一七號。

我一直看到他進入自己的房間,僕役把手袋,箱子都拿了上來。才說道:「那些捆過你的繩子,你不要了吧?」

「我看都不想看它們。」他說。

「我替你拋掉好了。」我說。

我把繩子拿了,放在公司車的後車箱里,過境回加利西哥,打電話給鈕安頓律師辦公室,問他秘書,鈕律師在不在。

「他剛準備下班。」她說。

「我是賴唐諾,」我說:「叫他等著,我馬上來。我有消息要告訴他。」

「什麼消息?」

「也許是好消息。」

我可以聽到話機外低低討論的聲音,然後那秘書說:「他會等你。請儘快來。」

「不會太久,」我說:「我是在邊境這一邊。」

我開車到厄爾申特羅。幸運地就在他辦公大樓下找到停車位置。我爬樓去鈕律師的辦公室。秘書立即把我帶進鈕律師的私人辦公室。鈕律師坐在辦公桌後等我。

薄薄的嘴唇拉開來做個微笑的樣子,但缺乏真情。

「我希望你帶來的是好消息,」他說:「最好有你說得那麼重要。」

「是如此。」

「是什麼呢?」

「把你筆記本拿出來,」我說:「這要記下來才行。」

「我有個錄音機。可以把你說的錄下來。」

「我還是喜歡我講,由你記下來。」

「為什麼?」

「理由眾多。」

「好吧,」他說:「你說是好消息,有關什麼的?」

「有關那支殺人兇槍。」

「嘖!嘖!你並不知道那一支槍是殺死那一個人的槍。」

「但是警方已經找到它了……一支顧梅東名下的點三八口徑轉輪。」

「你怎麼知道這是兇槍呢?」

「十分之九。我打賭。」

「我從不用當事人來打賭的。警察還沒有做彈道測試。而……我相信他們查過出售登記。這支槍很久以前賣給一個姓顧的。但這不表示一定是某人。」

我說:「我能解釋這支槍。」

「使它和顧梅東無關?」

「使它和顧梅東無關。」

他臉色開朗起來,這一次有了點人情味。「呀呀,好呀,」他說:「你倒說說看,告訴我。」

我說:「顧梅東把槍交給了一個女人。」

他搖搖頭說:「這不行,賴。這案子里不能有女人出現。任何女人都不能牽進來,你知道嗎?」

「我知道,由你作主什麼可以牽進來,什麼不可以。我只供應你消息,你來分析用與不用。」

他強調地點點頭。「你真聰明,賴。」他說:「真聰明。再告訴我有關槍的事。」

「那個女人,」我說:「又把槍交給了一個叫洪國本的傢伙。他是個作家。他想寫篇有關毒品走私的報導……」

「是的,是的,」鈕律師中斷我的話說:「我和我當事人說過了。我對阿國的事都知道了。」

我說:「不見得。」

「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

「很多,否則我也不會過來。」

「說吧。」

「阿國是因為需要自衛,」我說:「所以那女人把槍給他的。他南下到聖飛利,去和這批走私犯玩遊戲。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群人發現他的,多半是從聖飛利一上路,就被發現了。」

「他們讓他跟蹤到拉波塔附近,然後在他後面的車追了上來。」

「在他後面的車?」

「有兩輛車,」我說:「毒品在前面一輛,福特的小貨車。他們有無線電,在墨西哥一側時,保鑣車在後面,看有沒有人跟蹤。兩個駕駛可用無線電通話。」

「為什麼在後面?」鈕律師間。

「是暴力支援車。」我說。

「原來如此。」

「到了拉波搭附近,他們用無線電決定準備對付他。」

「發生什麼了?」

「暴力車接近過來。他們把阿國修理得很慘。他做了件錯事,他把手槍拿了出來。他沒有被殺掉已經是很幸運的了。主要還是墨西哥販毒的頭子不贊成謀殺。毒品走私在墨西哥是家常便飯,但是一個美國人屍體在那裡出現,墨西哥當局不會高興的。

「墨西哥方面的走私者只希望不受注目,平淡地做生意。」

「說下去。」

「前面的毒品車也停了下來。開車的也來對付洪國本。

「阿國挨揍後,他們把他捆起來,塞在他自己車子里。」

「那槍呢?」鈕律師問。

「他們取走了他的槍。問題是,這不是他的槍。這是顧梅東的槍。顧梅東交給一個女人,女人又交給阿國的槍。

「這就是我今天的消息。選用不選用隨你。」

「那洪國本現在在哪裡?」律師問。

「由我貯藏備用了。」

「你找到他時,他還被捆綁著的?」

「我找到他前,他被別人發現,鬆綁很久了。一個墨西哥路人發現他,給他鬆綁的。」

「什麼樣子的繩子綁的?」

「釣魚繩!重磅釣魚繩。」

鈕律師思索地說:「這次走私行動,對方至少有三個人。」

「不一定,」我說:「舒愛迪可能開毒品車。一個叫布袋的可能開暴力車。他們把暴力車留在邊界的南面,布袋可能乘毒品車和愛迪一起過境。布袋也可能是我見到坐在愛迪邊上的那個人。」

「當然,還有一個人開美國這邊的探路車。」鈕律師說。

我搖搖頭。「布袋也可能是開探路車的人。暴力車已留在邊界之南了。他們一起過境,美國這裡有第三輛備用車。布袋可以開這輛車做探路車。這次布袋見到前面有路障,用無線電叫愛迪最好停下來休息一下。」

「昨晚在勃勞來附近是設了個路障,公路巡邏隊從下午八點到午夜十二點在那裡逐車檢查。」鈕律師說。

「這解釋了為什麼舒愛迪會停車在加利西哥等候。」我告訴他:「他在等前路通暢。布袋發現了路障,用無線電告訴愛迪,然後自己開來和愛迪會合。兩個人吵了起來。愛迪被槍殺了。」

「聽起來不錯,」鈕律師加了一句:「你說起來蠻中聽的。但是,還有一些事實,十分嚴重的。」

「說說看。像什麼?」

「像,你是發現致命兇器的人。你說是有人拋在田裡的。沒有人見到有人把它拋到田裡去。很可能是你帶過去丟下來的。你很可能本來想先溜走,讓別人來發現它的。但是一個眼睛很尖的十歲小孩跟你後面,破壞了你的好事。

「你是一個私家偵探。你很聰明。你在跟蹤一筆以萬元計算的毒品走私案,也牽涉到一個販毒集團,他們錢更多。很可能你自己也想趁機撈一筆。舒愛迪不會歡迎的。

「我不認為你會冷血地去殺愛迪,這沒意義。但槍在你手上,很可能你就對他用了一次。」

「槍又怎麼會在我手上的呢?」我問。

鈕律師說:「這件事是我當事人一再關照,絕對不可以牽出來的,不論情況如何緊急。這等於是你手中的愛司。有人要對你懷疑,你就用這一招脫身。」

「而且我有一個好律師在保護我。」

「你當然有一個好律師在保護你。」他笑著說。

「你和你當事人談過了?」我問。

「我和我當事人有一次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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