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佩里·梅森停在惠爾賴特飯店946房門口,輕輕地拍打房門。裡面沒有聲音。他等了一下,然後稍用力敲門。

過了一會幾,他聽見房內一陣窸窸索索聲以及彈簧床的吱吱嘎嘎聲,然後是個女人的聲音,「誰呀?」

「電報。」佩里·梅森說。

隨著門內彈子鎖的「咔嗒」聲,門開了。梅森低下肩膀,把門往後一推,徑直走了進去。

一個姑娘穿著睡衣,透明的絲綢使得她身體的各個部分清晰可見。她顯然一直在睡覺,兩眼腫著。她的臉上仍有化妝的痕迹,但化妝品並沒有遮蓋住皮膚的灰黃。

借著晨光,梅森才看清她要比他起初想像的年齡要大些。不過,她長得還是很漂亮,身材亦足以讓一個雕塑家為之心動。她的眼睛大而黑,嘴巴噘著,一臉的不高興。

她站在他前面,毫無謙讓的表示,而是慍怒不快,帶點挑釁的架勢。

「這樣破門直入要幹什麼?」她問道。

「我想跟你談談。」

「莫名其妙。」這個姑娘說。

梅森點點頭:「回到床上去,你會著涼的。」

「就為這個,」她說,「我想我不會的。」

她走到窗子那兒,拉起窗帘,轉過身來對著他。

「那麼,」她說,「直說吧。」

「很遺憾,」梅森說,「你有麻煩了。」

「聽你胡扯!」她把話頂回來。

「可我跟你說的是實話。」

「你認為你是誰?」

「我叫梅森。」

「偵探?」

「不,律師。」

「嘿。」

「我現在是愛娃·貝爾特夫人的委託律師,」他繼續說下去,「這和你有什麼利害關係嗎?」

「鬼才知道。」

「哎,」他有點急了,「不要這樣生硬嘛,你至少還要社交吧。」

她做出一副怪相,從牙縫裡擠出兩句話:「我討厭上午這時間被人吵醒,我討厭男人像你這樣闖到我的房間。」

梅森沒理她。「你知道弗蘭克·洛克並不是《軼聞縱覽》的主人嗎?」

他故作隨意地問。

「誰是弗蘭克·洛克,《軼聞縱覽》是什麼?」他對她大笑起來。

「弗蘭克·洛克嘛,」他說,「就是那個簽署《軼聞縱覽》特殊帳戶支票讓你每兩個星期兌換一次現金的人。」

「你算是一個精明能幹的傢伙,不是嗎?」她說。「我調查過了。」他承認。

「那麼,說說看。」

「洛克只是一個傀儡而已。一個名叫貝爾特的人才是這份小報的真正主人。洛克聽貝爾特的指令辦事。」她兩臂伸開,打個哈欠:「哦,那和我有什麼關係?你帶煙了嗎?」

梅森給她一支煙。她走近他,梅森劃著火柴給她把煙點上。她又走過去坐到床上,兩腳放到身下,抱住雙膝。「說下去呀,」她說,「看你興緻高昂,我估計你不走我也睡不了。」

「今天你不能再睡了。」

「為什麼?」

「門外邊有張早報。你想看一看嗎?」

「幹嘛?」

「上面全是喬治·貝爾特被殺的消息。」

「我討厭早飯前聽人說謀殺的故事。」

「對這起謀殺的報道,你會感興趣的。」

「好吧,」她說,「去把報紙給我拿來吧。」他對她搖搖頭。

「不,」他說,「你自己拿吧。不然的話,當我一開門就可能會被推出去的。」

她起身下床,不慌不忙地噴著煙,穿過房間走過去把門打開,伸手從地上撿起報紙。

貝爾特被謀殺成為報紙的標題新聞。她回到床邊,坐上去,腳放在身下,盤起雙膝,一字一句地讀起來,邊讀邊抽煙。

「這個嘛,」她說,「我還是不明白這和我的生活有什麼關係。不就是某個人被殺了嗎。太倒霉了,但可能是他自找的。」

「的確是這樣。」梅森說。

「那麼,就憑這個不讓我睡覺嗎?」

「你如果動動腦袋瓜,」他耐著性子解釋道,「你會發現貝爾特夫人已經處在控制全部房產的位置,而我現在受託做貝爾特夫人的代理律師。」

「哦?」

「你一直在敲詐弗蘭克·洛克,」他說,「洛克為了付被敲詐的錢,一直在挪用信託基金。《軼聞縱覽》的那個特別帳戶是他用來買情報的帳戶。他卻把錢給了你。」

「我是清白的,」她說著把報紙拋到地上,「別的我就不管了。」

他對她大笑。

「敲詐又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哦,是的,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埃絲特。你是在為喬治亞的那件事敲詐他。」

這句話觸動了她。她的臉變了顏色,她的眼裡第一次出現震驚的神情。梅森緊追不捨。

「這事兒,」他說,「看起來可不妙。你可能己聽說過得到賠償而不起訴的事吧?在本州這可算是犯罪,你知道。」

她警惕地打量著他。「你不是偵探,只是一個律師?」

「只是一個律師。」

「那好,」她說,「你想要什麼?」

「現在你算是開始說正事兒了。」

「我可沒說,我在聽。」

「昨天夜裡你和弗蘭克·洛克在一起。」他說。

「誰說我和他在一起?」

「我說的。你跟他一起出去,後來又回到這兒,他在這兒呆到早上。」

「我是個自由、清白的21歲女子,」她說,「這是我的家。我想只要我願意,我有權利接待男性朋友。」

「當然你有這個權利,」他說,「下一個問題是你有沒有足夠的意識知道你的麵包哪一面有黃油?」

「你這是什麼意思?」

「昨晚上你們回到這個房間後幹了什麼?」

「當然啦,聊天唄。」

「那好,」他對她說,「你們叫人送來酒,坐著閑聊,後來你困了就上床睡覺。」

「誰說的?」她問。

「我說的,」他說,「這也是你準備說的。你覺得發困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她目光似有所思:「你什麼意思?」

梅森說話的樣子像是一個教師正在給小學生上課:「你很睏乏,又一直喝酒。你穿上睡衣上床睡覺,大約11點40分。這之後發生的事你就不知道了。你並不知道弗蘭克·洛克什麼時間離開這房間。」

「如果我說我上床睡覺,這會對我有什麼好處?」她詢問道。

「我認為貝爾特夫人會十分願意不去管那被挪用的帳戶,如果你就像我提到的那樣去上床睡覺了。」梅森的語調很隨便。

「可,我沒上床睡覺。」

「你最好仔細想想。」

她用她那雙大大的、帶有幾分審視的眼睛盯著他,沒說什麼。

梅森走到電話機那兒,撥了保羅·德雷克偵探事務所的號碼。

「你知道我是誰,保羅,」他說,電話上傳來德雷克的聲音。「搞到什麼東西嗎?」

「是的,」德雷克說,「又搞到這個女人一點兒東西。」

「快說。」梅森說。

「她曾在薩凡那一場選美競賽里得了冠軍,」德雷克說,「那時她還未成年。還有一個女孩跟她住在同一個公寓里。一個男子把這個女孩拖進一場糾葛中,後來把她給殺了。他想掩蓋這罪行,可沒成。他被逮捕受到審判。這個姑娘最後一刻改變證詞,這就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審時,陪審團意見不一致而使案子懸而未決。還沒等到再審,這男的卻設法逃跑了。他現在仍然在逃。他名字叫塞西爾·道森。我正在查這個男子的面貌特徵和指紋,以及任何能搞到的線索。我有一個想法,沒準他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好極了,」梅森說,彷彿這是他早已料想到的。「這個情況遲早會派上大用場的。別撒手,幹下去,我稍後再跟你聯繫。」

他掛上電話,轉過身來對著這個姑娘。

「那麼,」他問,「到底怎麼樣,是還是不是?」

「不,」她說。「我早跟你說過了,我不改變自己的主意。」

他直直地盯著她。「你知道,這裡可笑的是,」他慢慢地說,「還有件早於你敲詐的事,這要說到你改變證詞,從而使陪審團對道森一案懸而不決這件事。他將來要是被抓回去以謀殺罪審判,那麼你一直和他在一起並不斷對他進行敲詐這個事實,足以使你因作偽證而被起訴。」

她的臉一下沒了顏色。眼睛頓失神采,直直發獃。嘴巴張開,喘著粗氣。

「我的上帝呀!」她說。

「聽我說,」梅森說,「昨天夜裡你在睡覺沒幹別的什麼。」

她愣愣地看著他,問:「這就解決問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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