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一場大風正從東南方呼呼地刮來。夜空里,鉛色的雲團慢慢壓過,大滴大滴的雨點開始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水窪。

風在佩里·梅森住的公寓樓房四角上猛吹著。一扇窗戶僅開了半英寸,但鑽進來的風已足夠捲起窗帘呼呼飛揚。

刺耳的鈴聲將梅森驚醒,梅森從被子中坐起來,伸手在黑暗中摸電話,抓起聽筒放到耳邊,說了聲:「喂?」

電話里傳來愛娃·貝爾特急促的驚恐萬狀的聲音。

「謝天謝地可找到你了!馬上開車來!我是愛娃·貝爾特。」

佩里·梅森仍然睡意未消。「來哪兒?」他說「什麼事?」「出了件糟糕的事,」她說,「別來我家,我不在那兒。」

「你在哪兒?」

「我在格里斯沃大道上的一個雜貨店。順著大道開,你會看到雜貨店裡亮著燈。我在門口。」

佩里·梅森完全清醒過來。

「喂,」他說「以前我接過深更半夜來的電話,他們的目的是想綁架我,咱們得搞清楚這裡面有沒有什麼花招。」

她在電話那頭大叫起來。

「喂,別他媽的這樣謹慎好不好!馬上來這兒。我跟你說我麻煩大了。你不是聽出我的聲音來了嗎!」

梅森平靜地說:「是的,我知道了。你第一次來我辦公室的時候用的什麼名字?」

「格里芬!」她尖聲說。

「好極了,」梅森說,「我就來。」

他穿上衣服,往臀部口袋裡插把左輪手槍披上一件雨衣,扣上一頂帽子,低低地壓在額頭上,關掉燈,出了公寓。他的車停放在車庫裡,他把車發動著,發動機還沒完全熱,就開著鑽進雨中。

轉過街角時汽車發動機突突作響,並發出逆火的聲響。梅森讓風門開著,腳踩油門。雨打在擋風玻璃上。雨滴打著人行道,在車燈的照耀下好像飛珠濺玉,煞是好看。

在通過十字街口時,梅森也不管路上有沒有別的車,只管加速開了過去。

他向右拐上了格里斯沃大道,開了一英里半後,速度放慢開始尋找燈光。

他看見她站在一家雜貨店前。她穿著外套,但沒戴帽子。她全然不顧正下著的雨,頭髮已濕透了。她兩眼大睜著,很是害怕。

佩里·梅森猛踩剎車,把車停下。

「我還以為你永遠也到不了了。」她說。他為她打開車門。

她鑽進汽車裡。梅森看見她穿著夜禮服,腳穿緞面鞋子,套著一件男人的外衣。她渾身濕透,水往腳下直滴。

她盯著他,臉色蒼白,說:「開到我家去。快!」

「什麼麻煩?」他又問。

「我丈夫被人殺了。」她顫聲說。

梅森按亮車裡的頂燈。

「別開燈!」她說。

他看著她的臉:「給我說說情況。」他的語調十分平靜。

「你能把車開起來嗎?」

「我得先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回答,幾乎是漫不經心地。

「我們得在警察到之前趕到那兒。」

「為什麼?」

「因為我們必須這樣。」

梅森搖搖頭。「不,」他說,「在我知道確切情況之前,我們不會跟警察見面。」

「哦,」她說,「太可怕了!」

「誰殺的他?」

「不知道。」

「那麼,你知道什麼?」

「你能不能關掉那該死的燈?」她叫道。

「在你給我講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後。」他堅持說。

「你讓它開著幹嘛?」

「可以把你看得更清楚,親愛的。」他說,聲音里卻沒有半點幽默,神態陰冷。

她疲倦地嘆了口氣:「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想可能是哪一個他一直在敲詐的人。我可以聽見樓上他們的聲音。他們都動了肝火。我就走到樓梯上去聽。」

「你能聽到他們說的話嗎?」

「不能,」她說,「只能聽到隻言片語。我聽得見他們互相詛咒的聲音。好長一段時間才聽見一個字兒。我丈夫還是那種冷酷、嘲諷的聲調。另一個人抬高了聲音,但又不是大喊大叫,他時不時地打斷我丈夫。」

「然後呢?」

「然後我爬上樓梯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她停下,喘口氣。

「好,」梅森催道,「繼續說。然後發生了什麼?」

「然後,」她說,「我聽見一聲槍響和身體倒地的聲音。」

「只一聲槍響?」

「就一聲槍響,再就是身體倒下的聲音。哦,太可怕了!房子卻被震動了!」

「好,」梅森說,「從這兒接著往下說,這之後你做了什麼?」

「後來,」她說,「我轉身就跑了。我害怕。」

「你跑到哪兒了?」

「到我房間。」

「有誰看見你了嗎?」

「沒有,我想沒誰看見我。」

「那你幹了什麼?」

「我在那兒等了一分鐘。」

「你聽到什麼嗎?」

「是的,我聽到那個開槍的人下樓梯跑到外面。」

「哦,」梅森不舍地說,「然後發生什麼事?」

「然後,」她說,「我想我必須去看看喬治,看看可以為他做些什麼。我上樓到他書房。他在那兒。他原來是在洗澡,身上裹著件浴袍。他躺在那兒——已經死了。」

「躺在哪兒?」梅森追問,沒有一點驚訝之意。

「呵,別問得這麼具體,」她說得很快,「我說不來。靠近衛生間的一個地方。他剛從浴室出來。爭吵時他肯定是站在衛生間的門裡邊。」

「你怎麼知道他死了?」

「我可以看見嘛。就是說,我想他是死了。哦,我不肯定。請幫忙去一趟。如果他沒死就沒什麼麻煩。如果他死了,我們就難脫干係。」

「為什麼?」

「因為事情都會弄出來的。你不明白嗎?弗蘭克·洛克知道哈里森·伯爾克的所有事情,他自然會認為是哈里森·伯爾克殺了他。這樣伯爾克會提起我的名字,那時什麼都可能發生,人們甚至會懷疑到我的身上。」

梅森說:「啊,別這樣說。洛克是知道伯爾克的事,但他不過是一個小卒子和傀儡而已。如果沒有你丈夫的撐腰,他鬧不起來。不要以為哈里森·伯爾克是唯一和你丈夫有仇的人。」

「那是,」她又堅持說,「可哈里森·伯爾克有這個動機,這一點要超過其他任何人。其他人不知道誰是報紙老闆。而哈里森·伯爾克知道。你跟他說的。」

「這麼說他告訴你這個了,嗯?」梅森說。

「是的,他告訴我了。你幹嗎非得找他呢?」

「那是因為,」梅森冷冷地說,「我不想白白地放過他。為他的事得費不少勁,我打算得讓他為這些掏點錢,我不準備讓你來支付一切。」

「可難道你不認為,」她說,「這是我未決定的事情嗎?」

「不。」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說什麼,然後又改變主意不作聲了。

「好啦,」他說,「現在你聽著,把這個搞明白。如果他死了,肯定要做很多調查。你得沉著冷靜地對付。你能想得到誰去過那宅子嗎?」

「不能,」她說,「不敢肯定,我只是聽到那人說話的語調罷了。」

「好的,」他告訴她,「那也算是一條線索,你說你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聽不到。」她說,緩緩地,「但我可以聽見他們說話的聲音。我可以辨別那些聲調,我聽見我丈夫的聲音,然後是另外那個人。」

「你以前聽到過那個人的聲音嗎?」

「是的。」

「你知道他是誰?」

「是的。」

「那麼,就別再他媽的這樣故作神秘了,」他說,「他是誰?我是你的律師,你必須告訴我。」

她轉過臉來對著他。「你知道是誰。」她說。

「我知道?」

「是的。」

「你看,咱倆肯定有一個瘋了。我怎麼知道是誰?」

「因為,」她慢慢地說,「是你!」

他的目光變得冷漠,生硬、泰然自若。

「我?」

「是的,就是你。我只是不想說罷了!我不想讓你認為我知道。我是想保護你的秘密!可你硬把話從我嘴裡套出來。不過我不會跟任何人講的,永遠,永遠,永遠不!這個秘密只有你知我知。」

他盯著她,雙唇緊閉。「你是說你是一個我可信賴的夥伴了,嗯?」

她遇到他的目光,慢慢地點點頭。

「是的,梅森先生,我是你可信賴的那種人,我永遠也不會背叛你。」

他深深吸了口氣,然後一聲嘆息。

「哦,見鬼!」他說,「這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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