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哈爾森·伯爾克個子高大,身上透出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他在國會的政績一直平平,可總是以「人民之友」自居,時不時提出一項立法倡議靠一幫政治盟友鼎力相助而獲眾議院通過,其實他知道永遠也不會在參議院通過,或者,既使通過,也馬上會遭總統否決。

他正計畫競選參議員。他得費盡心機取悅於公民中那較為富裕的階層,給他們留下印象相信他在本質上屬於保守派。在做這個努力的同時,他又得小心不致犧牲普通公眾里他的追隨者們的利益,或是犧牲他作為人民之友的名聲。

他看著佩里·梅森,目光敏銳,帶著審視說:「可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好吧,」梅森說道,「直截了當地說,我說的是那天晚上比奇伍德酒店的搶劫案,你和一個已婚婦女在場的事兒。」

哈里森·伯爾克好像挨了一巴掌似的哆嗦了一下。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氣,然後審慎地在臉上堆起他那自以為是的表情。

「我想,」他以他那低沉轟鳴的聲音說道,「你是搞錯了。因為今天下午我還有事,所以不得已只能抱歉失陪了。」

佩里·梅森的表情里混合著厭惡和不滿。他朝這個政客的辦公桌邁進一步,眼睛向下盯著這個人的臉。

「你已陷入麻煩了,」他緩慢地說,「早點說完廢話,我們可以早點商量擺脫麻煩。」

「可是,」伯爾克極不情願地說,「我不知道你的任何情況。你有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你自己?」

「關於這個案子,」梅森回答道,「你不需要什麼證明,你需要的是知識,而我有這個知識。我現在是受那個當時和你一起的女人的委託。《軼聞縱覽》準備披露整個事件,並且要求你出庭向驗屍陪審團和大陪審團作證,講述你所知道的情況和當時誰與你在一起。」

哈里森·伯爾克的臉變得蒼白,顯出病態。他身體前傾靠桌子,彷彿胳膊和肩膀需要支撐。

「什麼?」他問。

「你聽到了我說的後。」

「可是,」伯爾克說,「我不知道什麼啊。她從沒和我說過。我這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情況。我肯定這中間有什麼錯誤。」

「好啊,」梅森說,「再猜猜,沒什麼錯誤。」

「為什麼你會告訴我這些呢?」

「因為,」梅森說,「那位女士可能不想接近你。她得考慮她自己,她正在尋找自己的出路。我正盡最大努力,這要花錢。她可能不是那種給你打電話要競選贊助的人。」

「你想要錢?」伯爾克問。

「那你究竟認為我要什麼?」

哈里森·伯爾克似乎正領悟到他正處於何種境地,一連串的波浪衝擊著他的神經,令他如夢初醒。

「我的上帝啊!」他說,「這會毀了我!」

佩里·梅森一言不發。

「《軼聞縱覽》可以花錢買通它。」這個政客繼續說道。「我知道他們是如何具體動作的。要做一筆交易,你向他們買廣告版面,然後不履約。他們在合同里寫有賠付違約金的條款,這一點我明白。你是律師,應該知道這個,你該知道怎麼處理。」

「現在《軼聞縱覽》收買不動了,」梅森說,「首先他們要價太高。其次呢,他們現在要動粗了。現在的局面已是針鋒相對,互不相讓了。」哈里森·伯爾克挺直身。「我親愛的夥計,」他說,「我想你完全錯了。我看不出什麼理由讓這家報紙一定要持這種態度。」

梅森笑看著他:「你不明白?」

「當然不明白。」伯爾克說。

「哦,碰巧了,這張報紙的幕後老闆,那個實際上擁有它的人,是喬治·貝爾特。跟你一塊兒出去的那個女人是他的妻子,正盤算著起訴和他離婚。好好想想這一點。」

伯爾克的臉色變得像粘玻璃的油灰。

「那不可能,」他說,「貝爾特不會摻和到這種事情里去的,他可是個君子。」

「他可能是個君子,但他掌握著那家報紙。」梅森說。

「啊,他不會的!」伯爾克反對道。

「啊,他恰恰這麼做了,」梅森重複道,「我對你說了情況,取捨由你。這不是我的葬禮,是你的葬禮。如果你擺脫掉,那是因為你出對了牌並聽取忠告。我樂意給你出良策。」

哈里森·伯爾克十指交握。「你究竟想幹什麼?」他問。

梅森說:「只有一個辦法,我知道可以打垮那幫傢伙,那就是針鋒相對跟他們干。他們是一群敲詐勒索者,我自己也要敲他們一筆,我有一些情況要追查,但這要花錢,那個女人沒有錢了,我不打算自己出錢。

「鐘錶上的時針每走完一圈,就意味著我又投入了時間,其他人也投入了更多的時間。費用在不斷增加。依我看,沒有理由應該讓你袖手旁觀而不做自己的那份努力。」

哈里森·伯爾克眨眨眼睛。「你認為這要花多少錢?」他謹慎地詢問道。

「我現在要1500美元,而且如果我要是最後讓你化險為夷,你還得再給錢。」

伯爾克用舌尖舔舔嘴唇。「我需要考慮考慮,」他說,「如果我要籌錢,我得做一些安排。你明天上午再來,我告訴你結果。」

「這件事情發展得很快,」梅森告訴他,「事情到明天上午可能早已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那麼,兩個小時後再來。」伯爾克說。

梅森看著這個人,說:「好吧。聽著,我知道你會去打聽我的情況。讓我先告訴你你會了解到什麼。你會知道我是一個長於審判工作和許多刑事訴訟的律師。幹這一行的每個人都各具專長。我是一個讓人擺脫麻煩的專家。人們不管遇到什麼樣的麻煩,都會來找我,我為他們解圍疏難。我經辦的案子大部分都在庭外了結。」

「如果你通過某一個家庭事務律師或是某個公司法律顧問來打聽我,他可能會說我是個訟棍。你要是通過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某個傢伙了解我,他會說我是個危險的對手,雖然他不太了解我。如果你通過銀行來查我,那將一無所獲。」

伯爾克張開嘴想說話,然後想想還是沉默為好。

「現在有件事可能會縮短你調查我的時間,」梅森繼續說道,「如果你給愛娃·貝爾特打電話,她可能會惱火因為我找過你。她是想自己對付一切,或是她沒有想到你。我不知道是哪一種情況。如果你給她打電話,叫她的女僕,留個口信說一件衣服如何如何或者別的什麼,然後她就會給你回電話。」

哈里森·伯爾克驚訝不已。

「你怎麼知道這個?」他問。

「那是她獲取口信的方法,」梅森說,「我的是說衣服的事,你的是什麼?」

「關於鞋子的事。」哈里森·伯爾克脫口而出。

「這套辦法不錯,」梅森說,「只要她不把穿的衣服搞混。我對她的女僕也不那麼放心。」

伯爾克的神經似乎有所鬆弛。

「那個女僕,」他說,「她不知道什麼,她只是傳話。愛娃使用暗號,但我不知道還有人也在使用這類暗號。」

佩里·梅森大笑。

「你真是青春不老啊!」

「其實,」哈里森·伯爾克說,帶著尊嚴,「不到一個小時之前,貝爾特夫人還給我打過電話。她說她遇到很大的困難,需要馬上籌措1000美元。她要我幫助她,她沒說錢要幹什麼用。」

梅森吹了聲口哨。

「這個,」他說,「就不同了。我還擔心她不會讓你出錢呢。我不在乎你怎麼出力,但我認為你該幫著助一臂之力。我認為你乾的活兒絲毫不亞於我為她乾的活兒,這場奮戰現在需要錢。」

伯爾克點頭:「半個小時後回來,我會告訴你結果的。」

梅森走向門。「好吧,」他說,「就半個小時吧。你最好拿現金。因為你不想有什麼支票經過你的銀行帳戶,萬一我做的事情或者關於我代表誰這類問題被曝光,不致牽連你。」

伯爾克把椅子向後一退,以政治家的姿態試探性的做出伸手的動作。佩里·梅森沒看這隻手,或者,他懶得理它,大步走向門口。

「半個小時。」當他走到門檻處時,強調了一遍,然後從後面猛地把門拉上。

當他伸手抓車門把手時,一個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梅森轉過身來。

「我想做個採訪,梅森先生。」他說。

「採訪?」梅森說,「你到底是誰?」

「我叫克蘭多,」那人說,「《軼聞縱覽》的記者。我們對名流們的行蹤感興趣,梅森先生。我想就你和哈里森·伯爾克的談話內容做一採訪。」

佩里·梅森緩慢而謹慎地從車門把手上抽回手,轉動腳根,打量眼前這個人。

「這麼說,」他說,「你們這幫人準備用這種戰術,是吧?」

克蘭多繼續以其厚顏無恥的目光盯著梅森。

「別逞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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