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書記官宣布開始審理馬爾登案件時,特爾福特法官的法庭已經擠滿了人。「被告方已準備好。」梅森道。漢米爾頓·伯格回答了梅森的挑戰。「原告方已準備好。」
「對不起,」伯格假意殷勤地說,「我想梅森先生並不希望讓本縣浪費太多的錢。本案以前畢竟已經過一次審訊。過去由於技術細節問題而不得不撤訴。我現在要求被告律師同意接受上次預審中已被接受的證據作為本案的證據。我有一份證詞記錄,如果對方同意接受,我願把原本送交法庭,一份副本送交梅森先生,一份副本留給自己。我看沒有理由浪費時間重複提出在本法庭為本案已經提出過的證據。」
「爭論是不必要的。」梅森說,揮了揮手,「接受原告建議,但我有權提問第一次預審中傳訊過的任何一位證人。」
「可是,對不起,」伯格說,「這就比較麻煩了,這個條件表示你並沒有接受我的提議。」
「為什麼?」特爾福特法官問。
「那會不必要地拖延時間。」
「可是,」特爾福特法官寬容地嘆息道,「如果你拒絕對方提議,重新傳訊證人,問他們和過去相同的問題,梅森先生將有權在提問中問他們以前問過的問題,當然他也有權問新的問題。」
「是的,我想也是這樣。」伯格承認。
「因此他的提議會節省你的時間、法庭的時間和證人的時間,而且保護了他的當事人的權利。」
「好吧,」伯格勉強地說,「我讓步。我要說明,本案中有些事情牽涉到被告律師的行為,我打算提交律師協會,因此我不在乎……」
「等一等,」特爾福特法官敲了一下小槌道,「我認為這些話是不必要說的。本法庭不希望把無關的事情帶入本案,雙方之間也不應有個人意見的爭論。明白了吧,伯格先生?」
「是的,閣下。」
「很好。在梅森先生的建議下,原馬爾登案件的證詞被承認為本案證據,但梅森先生有權進一步提問上次預審中出庭的任何證人。現在傳你的下一個證人,檢察官先生。」
「霍爾庫姆中士。」伯格宣布。
謀殺案組的霍爾庫姆中士走上前來,宣了誓,報告了自己的姓名、住址和職位。
伯格問道:「你是否曾儘力尋找馬爾登醫生的牙醫?」
「是的,先生。我找過。」
「你找到了那位牙醫嗎?」
「我能夠找到的只有一位牙醫曾在7 年前為馬爾登醫生看過牙病。」
「你在這方面做了哪些工作,中士?」
「本市的每位牙醫都找過了,要求他們查看病歷中是否有馬爾登醫生的牙病記錄。」
「你找到了幾個曾給馬爾登醫生治過牙的牙醫?」
「只有一個。」
「他是誰?」
「里德利·蒙傑醫生。」
「這是我現在的全部問題。」伯格道。
「沒有問題。」梅森說。
「傳里德利·蒙傑醫生。」
蒙傑醫生是一個乾瘦的高個子。他走向前面,舉手宣誓,報出姓名、地址和職務後,坐在證人席上。
伯格自己先進行提問。
「蒙傑醫生,請說明您作為牙科醫生的資格。」
「等一等,」梅森說,「我們承認蒙傑醫生的牙科醫生資格,但保留以後提問的權利。」
「很好,」特爾福特法官道,「包括資格問題。繼續進行,地方檢察官先生。」
「馬爾登醫生在世時你是否和他認識?」
「是的,先生。我認識他。」
「馬爾登醫生是否讓你看過牙?」
「是的。」
「什麼時候?」
「有幾年,大約7 年前他才停止來看牙的。」
「你有沒有馬爾登醫生的牙圖?」
「是的,先生,我有。」
「你是否見過11231 號停屍間內的屍體或屍體燒焦的殘骸?」
「是的,先生,我見過。」
「你是否檢查過那具屍體的牙齒?」
「是的,先生。」
「你當時手中是否有你最後一次為他看牙時所做的牙圖?」
「是的,先生。」
「你的意見,那是不是薩默菲爾德·馬爾登醫生的屍體?」
「可是,伯格先生,」他說,「這不是當時你向我提問的方式……」
「這是現在我向你提問的方式,」伯格厲聲道,「是或不是?」蒙傑噘著嘴,瞪著地方檢察官,嘴角上明顯地露出了反感。「我確信,我的那份馬爾登醫生的口腔圖並不完整。我……」
「只要回答問題。」伯格突然發怒,打斷了他的話。蒙傑醫生嘴唇緊閉,顯示出頑強不屈的神態:「我不知道。」伯格好像受到證人這一答覆的震動,說道:「那你知道什麼?」
「有一點可以肯定,」蒙傑怒氣沖沖地說,「我在牙醫方面的知識決不比你在法律方面的知識少。」
法庭內鬨堂大笑,觀眾的緊張情緒一下子鬆弛下來,出現了輕鬆的氣氛,甚至特爾福特法官也等了一會兒才敲槌命令觀眾安靜下來,他也暗笑伯格給自己請來了一個不聽話的證人。「我的意思是,」伯格強壓怒火說,「你將那具屍體的牙齒和牙圖進行比較後,得出什麼結論?」
蒙傑道:「在我給馬爾登醫生看牙的時候,他的牙齒特別好,我看見的那具屍體有一些蛀牙,並且做過相應的修補。我的這張牙圖上有些牙是補過的。還應該記住,我見過的那具屍體曾經受過很高的熱度。我以牙醫的身份說,我看見的那具屍體有可能是馬爾登醫生的,這完全是根據屍體牙齒與我的牙圖比較得出的看法,我也要聲明,那具屍體很可能不是馬爾登醫生的。」
伯格遲疑了片刻,然後與卡爾·赫爾利低聲交談。
「請提問。」他向梅森喊道。
「請問醫生,您檢查的那具屍體的牙齒在哪方面與牙圖不符?」梅森問。
「那具屍體的牙齒上做的修補工作要多得多。7 年前我補過的兩顆牙已經拔掉了,因此不可能鑒定它們。另一顆拔掉的智齒是我拔的。牙圖上一顆補過的牙和屍體的牙一樣,補的性質和位置也一樣。」
「這些是全部相同的地方?」
「是的,先生。」
「還有幾個補過的牙?」
「5 個。」
「那麼,如果那是馬爾登醫生的屍體,則從你最後和他見面之後,他的牙又做了大量的修補工作。」
「我不想用『大量』這類的字眼,梅森先生,如果你不介意。我盡量使我的證詞精確。我要說,如果那是馬爾登醫生的屍體,則馬爾登醫生在我提到的範圍之外又做了一些補牙的工作,而這些工作是在我最後一次給他看牙以後做的。」
「您是否在社交場合見過馬爾登醫生?」
「是的,先生。我見過他。」
「什麼時候?」
「經常見面,我們都是一個午餐俱樂部的成員。」
「您是否對馬爾登醫生提過,自從您給他看過牙後已經過去不少時間了?」
「沒有,先生。我和馬爾登醫生在社交場合不提業務上的事。但是,我診所的記錄顯示,我的護士曾給馬爾登醫生髮過幾次定期檢查的通知,通知他檢查時間已過了相當久了。」
「馬爾登醫生曾否對您說過收到了通知?」梅森問。「我反對,閣下。這是不適當的、無關的、不重要的提問。」
伯格道。
「我准許證人回答問題。」特爾福特法官說,「法庭對這一階段的情況表示關心。」
「是的,先生,他說過。」
「他怎麼說的?」
「馬爾登醫生對我說他收到了我的通知,他會抽時間到我這裡來,但他的牙很好,他說他有一段時間對在飲水中加某種化學藥品保護牙齒的新方法發生了興趣,而且曾使用過微量的化學藥品來防止牙痛。」
「他從不曾讓你有理由相信他找過另外的牙醫嗎?」梅森問道。
「反對誘導證人做出結論,反對不恰當的爭論性的提問。」伯格道。
「反對有效。」特爾福特法官說。「他是否曾對您談到過,自您最後一次給他看牙後他看過另外的牙醫?」梅森問。「同樣的異議。」
「異議駁回。」
「不曾。」
梅森向著狼狽的地方檢察官冷笑。「完了。」
「等一等。」伯格道,這時證人正要離開證人席,「醫生,從牙齒看,你所看見的那具屍體是否有可能是馬爾登醫生的?」
「有可能。」
「完了。」伯格大聲說。
「是不是很可能?」梅森問。
「這個,」蒙傑說,「我留給法庭去判斷。」
「這樣很好。」特爾福特法官微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