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佩里·梅森坐在監獄會客室里長桌的一側。另一側坐著斯蒂芬妮·馬爾登,中間用粗重的鐵絲網隔開。她形容憔悴,用懇求的目光注視著這位律師。

「梅森先生,您必須相信我。你必須對我有信心。總之,我是您的委託人,而您要代表我。」

「我將代表你,」梅森道,「不論我是否信任你。你有權找一個法律代表。你有權受到陪審團的審理。這意味著由陪審團來審判,而不是由某個律師來審判。不論你做了什麼,你有權等到出庭日,並有權擁有一位合格的律師來保護你的權利。當我開始為保護委託人的權利而戰鬥時,我會為保衛通往委託人每項憲法權利的每一寸道路而戰鬥。

「但是我要求您對我有信心。如果您只把我看作一個委託人,一個出於冷漠的職業責任而要去保衛的陌生人,您的態度將會損害我對自己的信心。

「這是一個外科醫生在只有千分之一挽救病人生命機會的情況下動手術時所採取的態度。你當然有自由在任何時候聘請另一位律師。」梅森對她說。

她雙唇緊閉:「你拿著我的10 萬美元,梅森先生。」

梅森將嗓子壓低,但聲音中透出怒意:「我沒有拿你一分錢。以前我這樣對你說過,而且我要你明白這點。」

「我知道你拿了我的錢,梅森先生。你一定拿了。我原來以為你是為了保護我的利益而這樣做的,你對稅務人員什麼也不會講,等到一切都過去以後你會給我那筆錢,或我的那一份。可是現在……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麼想了。」

梅森道:「好,我知道我怎麼想。我想,你先到了那間公寓,打開了保險柜,拿走了錢,然後給我設下一個陷阱,讓我到那裡去……」

「我為什麼要這樣做,梅森先生?」

「為了能夠做你現在正在做的事——控告我拿了你的10 萬美元,以迫使我按你的要求去做。」

「梅森先生,我從來沒去過那間公寓。」

「你正視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從來沒有親自去過那間公寓?」

「絕對沒有。」

「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

她用冰冷穩定的目光注視著律師。

「這正是使我不放心你的事。」梅森道。

「什麼事?」

「你仍然對你的律師說謊。這可是件蠢事。」

「我沒有說謊。」

梅森道:「我在努力保護你的利益。你來到我的辦公室,你對我說有人跟蹤你。我想查明那個人是誰,所以就雇了幾個偵探去跟蹤那個跟蹤你的人。」

「你這樣做了!」她驚嘆道。

「我這樣做了。」梅森道,「當你第二次到我辦公室來的時候,你被跟蹤了,是我雇的人跟蹤了你。」

「他們發現了什麼?」

「沒有人跟蹤你。」

「啊!」她的聲音里顯示出突然醒悟的意思。

梅森繼續冷冷地說:「當你第二次離開我的辦公室時,你被我僱用的人跟蹤了,並證實沒有別人跟蹤你。你對我說你被人盯梢時已經說了謊。你對我說這個謊是為了讓我去迪克西伍德公寓。

「當你第二次離開我的辦公室時,你並未發覺真的被人跟蹤了,可是你的確被跟蹤了,而且是被我的人跟蹤了。你離開了我的辦公室,直接去了迪克西伍德公寓。」

「那是說謊,梅森先生。你的偵探對你說了謊。我沒有做過這種事。我告訴你,我從來沒有去過迪克西伍德公寓。跟蹤我的那個偵探為了賺錢就迎合你的需要而做假報告。總之,私人偵探做假報告的事是不是時常發生?」

梅森道:「這一次卻是兩個偵探。因為我希望找出那個跟蹤你的人,而且要求不要讓任何事情使我們跟丟了人。所以我就讓偵探事務所派兩個獨立的偵探去跟蹤。他們都跟著你,他們都看見你去了迪克西伍德公寓,你乘電梯上了九層,你在那裡大約待了10 分鐘。」

梅森的目光穿過沉重的鐵絲網看著她。

她的目光閃爍了一會兒,又回來看著梅森的眼睛。

「怎麼樣?」梅森隔了一會兒問道。

「不錯,」她疲倦地道,「我是這樣做了。我去了那裡,但只是為了關上保險柜。我相信你,但是我想,你把那間公寓照你看到的那樣保留不動,簡直是瘋了。你說過,你發現畫從牆上取下了,牆板也取下了,壁櫃的門打開了,這等於是邀請財政部特派員來看這個地方,並宣稱是我拿走了保險柜里的錢。我可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你怎麼進去的?」梅森問。

「用……鑰匙。」

「什麼鑰匙?」

「按我丈夫的鑰匙仿製下來的鑰匙。我對你說過,用蠟燭……」

「你給了我那把鑰匙,」梅森道,「記得嗎?」

「嗯。」她咬著嘴唇。

「說下去,」梅森道,「你那把鑰匙是哪裡來的?」

「我做了兩份。」

「你每把做了兩份。」

「是的。」

「為什麼?」

「不知道。只是想這樣好。」

「所以你就給了我一份,自己留了一份。」

「那時我沒想得那麼遠。」

「我怎麼知道?」

「你必須相信我的話。」

「我一直相信你的話,可是結果並不太好。」梅森道。「只有這一件事,梅森先生,只有這件事我沒對你說真話。」

「好吧,你在那間公寓里幹了什麼?」

「我進去後發現情形和你說的一樣。我鎖上了保險柜,注意著不留下指紋。我把牆板裝了回去,然後掛上畫,我就做了這些。然後就出去了。」

「你就對我說了這一次謊?」

「絕對沒錯。」

梅森嘆息道:「現在說說剩下的事吧!」

「什麼剩下的事?」

「那件案子。他們抓你的事,你丈夫死的事。」

「他們認為他是被謀殺的。」

「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他們認為是我乾的,是我和雷蒙·卡斯特拉一起乾的。」

「你幹了么?」

她做了一個厭惡的樣子:「我恨卡斯特拉。」

「你為什麼恨他?」

「因為我認為他是個兩面派,他永遠在損害我丈夫的最大利益,還因為……因為我討厭他。」

「他是否曾經勾引過你?」梅森問。

她猶豫片刻,然後道:「是的。」

「你告訴你丈夫了嗎?」

「沒有。」

「為什麼?」

「因為……因為那時……我……因為那時的情況使我不能……不能打擾他。」

「你去過這個人的寓所嗎?」梅森問。

「去過。」

「去幹什麼?」

「我想問明白是誰開車送我丈夫去機場的。」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雷蒙認為是我,而我認為是他。」

「你沒有?」

「沒有。」

「是他?」

「他說不是他。」

「是誰呢?」

又沉默了下來。

「接著說,」梅森道,「好好想想,是誰送馬爾登醫生去機場的?」

「只有一個人有可能。」

「誰?」

「達爾文·柯比。」

「達爾文·柯比是什麼人?」

「我對他了解不多,梅森先生。我聽我丈夫常常提到他。達爾文·柯比是在戰爭時期與我丈夫認識的。他不是醫生,是個軍官。他們關係非常親密。他們在一起很愉快,而且……我丈夫很喜歡這種關係。」

「他和柯比通信嗎?」

「不,他們不通信。誰也不知道柯比住在哪裡。柯比顯然沒有錢,戰後他成了一個居無定所的人,到處飄泊。他並不想和任何人保持聯繫。」

「你怎麼知道這些情況的?」

「因為在他出現並和我丈夫談話時,達爾文曾談過他的人生哲學。他感到自己不過是文明機器齒輪上的一個齒,他已決定退出。戰後他退伍時,已沒有可保持聯繫的親屬。他不喜歡他的妻子,他婚後生活並不愉快。一個嘮叨不休的老婆和一個作威作福的丈母娘使他不願回家。他只想擺脫這一切。」

「你說他並未保持和你丈夫的聯繫?」

「是的,我肯定他們沒有聯繫。我丈夫常提起他,還說希望達爾文給他來封簡訊,告訴他現在哪裡,說他感到傷心,因為……總之,他一直很喜歡達爾文。」

「後來達爾文就出現了?」

「是的。」

「什麼時候?」

「我丈夫死前那天晚上。」

「那天夜裡他住在你家?」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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