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早上9 點鐘,佩里·梅森在和第七街與克利夫頓街拐角處香煙店的老闆搭話。

「斯潘格勒先生嗎?」梅森問。這個人迅速轉過身來,反應之快使人想起那種一直生活在危險中的人,他們意識到一隻手按到肩上或一支槍抵住肋骨的那一刻可能改變他們整個的生活歷程。

「你是誰?」

「佩里·梅森,律師。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麼?」

「格拉迪斯·福斯。」

「啊,她呀!」

「不錯。」

「請進。」

斯潘格勒打開門鎖,走了進去,拉起窗帘,對梅森道,「稍等一下,我要布置好店面。」

他拉出了一些貨架,裡面有些紙面本子,打開現金出納櫃的鎖,打開風扇,走到櫃檯後面,用肘部支在玻璃上,沉思地看著梅森道:「好吧,格拉迪斯·福斯出了什麼事?」

斯潘格勒身材矮胖,骨架很大,肌肉發達,面貌粗野。一雙冷漠的藍眼睛深陷在眼框內,前額低矮,雙顴高聳。嘴唇很厚,為了遮住唇線,他特意留了兩撮細細的小鬍子。這個人顯然在服飾上下了一番功夫並很注意自己的外表。

其實那全是白費工夫。

梅森道:「我想了解格拉迪斯·福斯的情況。」

斯潘格勒神經質地用舌尖舐了舐他的厚嘴唇,意味深長地說:「如果讓我知道了是誰昨天夜裡給警察提供了那顆混帳的子彈,我非折斷他龜兒子的脖子不成。」

他停下話頭,瞪著梅森。

梅森隨便地點燃了一支煙,「有麻煩了?」他隨隨便便地問。

「啊,不,」斯潘格勒自嘲地說,「什麼麻煩也沒有,一點也沒有。啊,不。他們不過是在早上3 點鐘把我從床上揪起來,帶到總部去,讓我說出我知道的一切情況。」

「太糟了,」梅森道,「有時候法律是很不體諒人的。」

「你要和我談嗎?」

梅森說,「我有興趣。」

「對什麼有興趣?」

「我代表馬爾登醫生的遺孀。」

「好啊,你得到了一份美差。」

「我要從你這裡得到的,」梅森對他說,「就是事實。」

「恐怕我無能為力。」

「為什麼?」

「因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知道得夠多了,不然怎麼會說我代表馬爾登太太是一份美差呢?」

「那不過是昨夜他們在總部審問我的時候聽到的一點消息。」

「你和他們談了格拉迪斯·福斯?」

「我知道的有關她的一切。」

「談了什麼?」

「她玩賽馬。」

「經常玩嗎?」

「經常玩。」

「賭注大嗎?」

「她玩一種賭法。」

「你干過賭注登記?」

「過去干過。不過現在不幹了,梅森先生,我現在只賣香煙。」

「那很好。你什麼時候干賭注登記的?」

「大約兩個月前。」

「為什麼不幹了?」

「警察罰了我1000 美元,緩期處刑。在這個小城市裡,什麼事情也瞞不過去,特別是現在。很難啊!」

「你的生意一定很不錯。」

「那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不過是估計吧。」

「你做你的生意,我做我的買賣。我沒有問你從你的法律事務中掙多少錢。」

「不要發火,」梅森對他說,「如果需要,我可以從警方的記錄中找到證據。」

「好吧,算我發火了。我什麼壞事也沒做,可不喜歡讓警察踢來踢去。我的確曾經干過賭注登記,但是我現在遵紀守法,他們可沒有權利把我從床上抓起來推來推去。」

「福斯怎麼樣?走運還是不走運?」

「比我可走運多了。」

「我聽說她輸了一大筆錢。」

「那是傳聞有誤。」

「還說她盜用公款,拚命想撈回來。」

「這正是那個告密的對警察說的。」

「不對嗎?」

「見鬼,不對。」

「她玩得怎樣?」

「她用一種看似拙劣的方法,她玩幾組大膽下注的組合。」

「你不喜歡這種玩法?」

「別犯傻了。」

「為什麼不喜歡?我想這些大膽的下注能贏很多錢。」

「那你再猜猜看,想一想我說過的話。她玩大膽下注的組合,只是用小額賭注去冒險,看起來一切預測對她都不利。但是,如果我贏,我一次只能從她那裡贏20 美元,這還是連本帶利。如果我輸,她就能贏我幾千美元,這就是她賭馬的方法。這使總的比率對我不利。」

「她贏過嗎?」

「是的,贏過兩次。第一次她恰好趕上我。第二次是她大勝。這女人對這種賭注有一種神秘的第六感覺。」

「她賭馬全在你這裡嗎?」

「我想不是。我想她也在其他賭注登記人那裡賭。」

「她可能輸給他們。」

「可能。」

「她沒輸給你?」

「沒有,她比我領先1 萬美元。她很精明,或許她從馬嘴裡得到了秘密的消息。」

「她怎樣付帳?」

「現金。」

「不用支票?」

「這種生意裡面不喜歡支票。我的銀行帳戶總是受到檢查,還有所得稅問題,支票簡直是毒藥。我輸了也付現金,我要求顧客付現金。我喜歡這種方式。」

「我猜她通過電話下注,可是她怎麼結算?」

「她每星期三下午約4 點鐘時來,像鐘錶一樣準時。」

「你的店開門到幾點?」

「做賭注登記時開到晚9 點鐘,現在6 點就關了。」

「這個位置很好。」梅森向周圍環視著說。

「這個位置很討厭,」斯潘格勒苦澀地說,「我買下這地方是因為我知道這裡可以干賭注登記。」

「沒賺回來?」梅森問。

「把你的鼻子伸到追蹤的線索里去吧!」斯潘格勒尖刻地說,「不會弄髒的。」

「警察問過你同樣的問題嗎?」

「他們全都問到了。如果不是他們已經從我這裡一點一點地都擠出去了,我才不會對你泄露呢。」

「你知道她是誰?」

「當然知道。她是格拉迪斯·福斯。」

「你知道她在哪裡工作嗎?」

「不知道。我想她是哪個有錢人的寶貝兒,玩賭馬不過是尋求刺激。你可是已經讓我在這個寶貝兒身上浪費了很多時間。」

「她的衣著是否很樸素?」

「是的,我想是的,這是從一般意義上對這種寶貝兒來說的。她實在太漂亮了,就是穿上幹家務的便服,看起來也很漂亮。我有時想起她來,總覺得她是住在一套漂亮的公寓里,有幾位慷慨的紳士朋友,和一個在國外的丈夫,強迫他進行財產清算,把他剝奪到一文不名。她僱用偵探,當他正在和一群女人胡鬧的時候將他抓住,拍了照片,以及諸如此類烏七八糟的事……見鬼,你是個律師,你當然知道這類事情。」

「她是個常客嗎?」

「是的。」

「大約兩個月前,你被抓住了?」

「差不多吧。」

「被罰了款?」

「被罰了款。」

「還有緩期處刑?」

「還有緩期處刑。」

「後來格拉迪斯·福斯怎樣了?」

「不知道。她找別人了。我回來後她給我打過一次電話,要下賭注,可是我說絕對不幹了,從今後遵紀守法。」

梅森推測道:「干這行必須有一個賭注登記簿,罰金對你不會太重,但放棄這種生意損失可實在太大了。」

斯潘格勒道:「我可是改過自新了。我已經盡量向你提供材料了,可是你還沒有照顧一點我的買賣,連一支雪茄也沒買。你只是添麻煩來了。」

梅森打開錢包,「給我兩包香煙。」他說,「我用得著。」

斯潘格勒道:「我並不想招人討厭。我只是……心煩。我為這個地方付了錢,我為在這裡經營賭注登記付了學費,可是現在我不能幹了。我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可能有人告了密。我在這裡的關係還不足以讓我繼續經營那種生意。現在我還留在這裡,見鬼,我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留在這裡。我猜,大概是因為我把全部賭注都押在了這裡,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

「好了,」梅森安慰他,「事情會有轉機的。非常感激你提供的情況。」梅森拿起香煙和找回的零錢,走出去上了車。

在回辦公室的中途,他停在路邊,買了一份早報,翻到「商業機會」一版看下去,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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