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地方檢察官的辦公室佔了法院大樓整整一層。通常這裡入夜後就一片漆黑,現在卻燈火通明。新聞記者們嗅到了一條轟動的新聞,在走廊里聚作一堆。一面急不可耐地搜集材料,一面為怕趕不上明天的發稿而發火。攝影記者舉著帶閃光燈的相機對準了地方檢察官漢米爾頓·伯格的辦公室,等機會搶鏡頭。

佩里·梅森衝出電梯。

他的眼睛幾乎立即被攝影記者的閃光燈照耀得什麼都看不見,新聞記者們把他圍住。「您到這裡來做什麼?」他們問道,「您代表馬爾登太太嗎?」

「我代表馬爾登太太,」梅森道,「我到這裡是來見我的委託人。」

「他們不會讓你進去的。」一個記者說。「他們或者讓我進去,或者準備應付麻煩,」梅森邊走邊道。

當梅森走向地方檢察官辦公室時,記者們不斷地向他提出問題。

一個攝影記者擠進人群,對梅森說:「梅森先生,我要給您拍一張擺好姿勢的照片,可以嗎?」

梅森搖搖頭。

這個人把一張卡片遞到他面前,梅森接過這張卡片,看見上面用鋼筆寫著一些字。

梅森把卡片握在手中,不讓別人看見,拿到眼前,看見上面寫著:

「我是德雷克的人。照相機沒開蓋。讓我到走廊盡頭給你拍照,我會告訴你最新消息。」

梅森把卡片塞進衣袋,瞪著這個人道:「難道你剛才沒拍到嗎?」

「我需要一張擺好姿式的照片。」

「好吧,」梅森拉長了聲音道,「走吧。」

「在走廊盡頭,靠近電梯那裡。」

「我就回來。」梅森對記者們說,「我讓這傢伙拍一張照片後就告訴你們我所知道的這案子的情況,很少的一點情況。」梅森回到電梯那邊去。

德雷克的偵探把相機調好焦距,舉到眼前,拍了一張照片,走到梅森面前道:「她被指控謀殺了薩默菲爾德·馬爾登醫生,那個司機,叫卡斯特拉的傢伙,正在作為檢舉同案犯的證人,提供對她不利的證據。他們都在地方檢察官的辦公室里,卡斯特拉和地方檢察官在一起,馬爾登太太被關在7 號房間。」

「謝謝。」梅森道,又回到記者們面前停了一會兒。一張桌子上寫著「問訊處」,一個便衣警察坐在後面。

梅森越過了他。

「嗨,等一等,」警察喊著站了起來,「你要到哪裡去?」

梅森繼續沿著走廊往前走。

「回來。」警察怒吼。

梅森停在毛玻璃上寫著「7 號」的門前。

「馬爾登太太,」他叫道,「我是佩里·梅森,你聽得見嗎?」

馬爾登太太的聲音從門的裡面傳出來:「能聽見。」

「不要回答任何問題,」梅森高聲喊道,「不要說一個字。不要……」

幾件事同時發生了:那個便衣警察抓住梅森把他往回拖。攝影記者們興高彩烈地圍上來拍下這個鏡頭,漢米爾頓·伯格私人辦公室的門突然打開,怒氣沖沖又有些慌亂的地方檢察官站在門檻上,他那魁梧的身軀由於憤怒而顫抖著。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他怒吼道。

「來見我的委託人,」梅森道,「我要求見馬爾登太太。她是我的委託人。」

警察怒氣沖沖地扳過梅森的身子。梅森把鞋後跟踩在他的腳指上。

警察向後跳開,舉起右拳。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伯格大叫,這時攝影記者們的閃光燈又亮了起來,拍下了警察那舉起的拳頭和那個大膽的律師。

「你是故意踩我腳的。」警察指控他。

梅森道:「你使我失去平衡。你沒打招呼就拉我。」

「我沒有。你是非法侵入。」

「非法侵入?」梅森問。

伯格把他辦公室的門關上,走上前來,對警察說:「我來處理吧。」又對梅森說,「你是非法侵入。」

梅森冷笑道:「我為這間辦公室付了房租。」

「什麼意思?」

「我是納稅人。這是一間公共辦公室,我有權到這裡來。」

「你擾亂了這裡的治安。」

「好吧,接著說下去,並將因擾亂了這裡的治安而逮捕我。」

梅森道,「我來看我的委託人。查一查你的法典,這算不算擾亂治安。等我開釋以後,我要控告你們非法拘留。」

「你不能就這樣闖進來。」

「我要見馬爾登太太。」

「你不能見她。她正忙著。」

梅森道:「你想不讓我見她,那是侵犯她的權利。」

「你應該好好學習法律,」伯格對他吼道,「在斯特羅貝爾案件里發生過和這一模一樣的情況,而最高法院認為那不算侵犯憲法權利。」

「最高法院迴避了這個問題。」梅森道,「那是因為斯特羅貝爾案件的性質特殊而繞過了它進行指控。你試試看在這類案件里把同樣的問題提交法庭,會有什麼結果。你敢嗎?干吧,讓我們試試看。」

伯格的臉色陰沉下來。

「我把他關進單人牢房。」便衣警察威脅說。

梅森對著伯格冷笑:「他在問你,是否因為我要見我的委託人,你就要把我投入牢房,伯格。」

伯格轉向警察道:「住口!回到問訊台去。現在我們不能再這樣吵吵嚷嚷下去了,先生們!我對你們全體說,我正在我的辦公室里進行一次嚴肅的查詢,我正在詢問一件謀殺案中的重要證人。」

他向攝影記者們掃了一眼,記者們又興奮地拍下了這位地方檢察官發表演說時激怒的樣子。

梅森提高了嗓子喊道:「我要求見我的委託人。她在今晚早些時候聘請了我。如果她沒有被逮捕,我建議她從這裡走出去。如果她被逮捕了,我勸你將她登記,並允許我和她談話。在任何情況下,我勸她什麼都別說。」

伯格暴怒了,衝到梅森面前,用他最大的嗓門吼道:「你不必對我喊叫,我不聾。」

梅森也提高了嗓門,對他大喊:「我不過是學你的樣子。我勸我的委託人什麼都別說。」

兩個人互相瞪著,閃光燈再次亮了起來,記者們在報紙上潦草地做著記錄。

伯格突然意識到這對公眾輿論可能產生災難性的效果,說道:「我正在進行一件可能是謀殺案的詢問。如果你的委託人無罪,她不會有絲毫損失,只需要一次完全坦白的交待。如果她充份地坦率地解釋了她的情況,她就可以出去。如果她拒不開口,選擇不肯悔改的道路,當然就表明她有罪。」

「那什麼也不表明,」梅森道,「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權力把一位受尊敬的婦女半夜裡從床上拉起,抓到你的辦公室來?」

「她並不在床上。」伯格道。

「對,她現在是不在床上。這位婦女剛剛遭受了嚴重的損失,感情上受到了極大的刺激,而且……」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伯格道,「如果我沒有一件完全針對她的案件,我不會把她帶到這裡的。」

「那麼你要她說明事情後才能出去的那些廢話是什麼意思?」

梅森問道。

伯格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突然7 號房間門把手發出扭動聲,門被推開,馬爾登太太拚命地沖向梅森。

「梅森先生!」她大叫著,一個便衣警察用手抓著她的肩,拉著她的背,她抬起高跟鞋向後亂踢。

警察喘不過氣來,雙手鬆了一下,正當馬爾登太太從屋內摔出時又抓住了她。

「把她送回去,」伯格喊道,「把這個女人送回去。」問訊台的那個警察沖了過來,把兩個記者撞到一旁。他抱住馬爾登太太的腰,像橄欖球隊員的動作那樣,將她拖進了屋內。閃光燈再次閃亮。7 號房間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真是成何體統!」伯格對記者們說,「你們見過這麼亂七八糟的情況嗎?」

梅森再次提高了嗓門:「別說,馬爾登太太,不要說一個字,要求他們或者把你登記,或者把你釋放。能做到嗎?」從門內傳出一聲被捂住嘴的「能」,說明有一個警察正在用手捂她的嘴,不讓她回答。

梅森對著狼狽的地方檢察官冷笑:「現在,伯格先生,我要求將我的委託人或者釋放,或者登記。作為她的律師,我要求有個機會和她談話。」

「你已經和她談過了。」伯格道。「隔著一道門,她還受到兩個警察粗暴的虐待。」

「那不過是因為她企圖逃跑,才受到管束。」

「逃跑?」梅森問道,「她只不過是想來找她的律師。她需要和律師談話,聽取意見。她被你下令阻止了,還被過分的暴力阻止的。」

伯格考慮了一下,然後做出了決定。「好吧,」他說,「你已經盡你所能地把事情攪得一團糟。你不能見她,你或者從這裡滾出去,或者我讓人把你趕出去。」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