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梅森的秘書德拉·斯特里特把一張豪華的凸版印刷名片放到這位律師的桌子上。梅森看了一眼,問道:「薩默菲爾德·馬爾登太太。她要什麼,德拉?」
「這個名字對你有什麼意義嗎?」德拉·斯特里特問。
「不,應該有什麼意義嗎?」
她點點頭:「報紙上提到了。她叫斯蒂芬妮·馬爾登,是薩默菲爾德·馬爾登醫生的妻子,或者說遺孀。馬爾登醫生坐自己的飛機去鹽湖城參加一次醫學學術會議,可是飛機墜毀了。昨天的報紙報道了。那是在事發後不到1個小時從空中發現的,是在那片荒漠中一個乾涸的湖底。飛機里發現了馬爾登醫生燒焦了的屍體。顯然是出了故障,他曾試圖迫降,結果墜毀了。」梅森點點頭:「我現在想起來了。好像說馬爾登是一位外科醫生,是吧?」
「他不僅是一位非常著名的外科醫生,而且有一個很大的診所。」德拉·斯特里特說。
「我猜,」梅森沉思著說,「馬爾登太太是想要了解有關遺產的事,可是,等一等,德拉,她顯得太著急了吧。通常這些事都要等到葬禮以後才辦的。這位寡婦大概是悲傷過度,糊塗了吧?」
「正常情況下是這樣的。」德拉·斯特里特說。
「你的意思是她並非如此?」
「對了,」德拉·斯特里特說,「她很神經質,很急躁,衣著講究,年輕漂亮,穿著一雙價值40 美元的高檔皮鞋,現在正坐在那裡用腳趾敲地板,露出穿著尼龍絲襪的漂亮大腿。看起來腦子裡想的肯定不是憂傷之類的事。」
「你說她很年輕?」梅森問,「馬爾登醫生不是已經超過中年了嗎?」
「是的。她是他的第二個,我猜,也許是第三個妻子,看起來是的。她可真是個尤物。」
「她有多大年紀?」
「二十五六歲。身材苗條,衣著得體,品味高雅,混身輻射著金錢的光芒。對馬爾登醫生來說,這實在是一件昂貴的玩具。你可以賭一下,保險賭贏。」
佩里·梅森大笑:「行了,德拉,如果沒有你對這位小婦人的一片褒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很可能會忽略許多問題。」
「你不會的,」德拉·斯特里特微笑著說,「你不會忽略任何事情。她會讓你注意到的。」
「對於一個剛剛變成寡婦的女人,這可是很不尋常的態度。」
「她剛剛守寡24 小時。」德拉·斯特里特說。
「那就請她進來吧,德拉。我想她正期待著我們的安慰。」
「她正期待著受到注意,」德拉·斯特里特說,「她習慣於受到注意。」
「習慣於受到注意?」梅森問道。
德拉·斯特里特點點頭,出去陪著這位來訪者走進辦公室。
斯蒂芬妮·馬爾登穿著一身高檔的淺灰色輕質毛料套服,顯露出她身上的線條。一條白色水貂披肩隨意地披在肩上,在摘下灰色的鹿皮手套時,一大塊方形鑽石閃爍著光芒。「梅森先生,」她說話時彷彿和一位相識多年的老友在打招呼,「您能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接見我,真不知怎樣表示我的感謝。我知道您很忙。」
她瞥了德拉·斯特里特一眼。
「請坐,」梅森說,「不要介意斯特里特小姐在這裡。她是我的秘書,凡是我知道的有關委託人的一切事情,她都知道,甚至有些我不了解的,她也知道。」
斯蒂芬妮·馬爾登不易覺察地皺了一下眉。
「這是一件非常令人尷尬的事,是涉及個人隱私的事。」她說。
「完全正確,」梅森說,「德拉·斯特里特會注意到有關個人隱私的問題,並保證不會泄露。」
「我……不知從哪裡開始。」她說,同時雙膝交疊,讓淺灰色的裙子蓋住雙腿,淡褐色的眼睛注視著左腳尖。
「從中間開始。」梅森說。
她迅速地瞥了他一眼:「我原以為你會讓我從頭開始。平常人們都是這樣要求的。」
「那就讓咱們不平常一次吧,」梅森說,「有時候從中間開始更好,距離起點和終點都不太遠。」
她激動地、神經質地輕輕笑了一聲,說:「我丈夫是薩默菲爾德·馬爾登醫生。他是一個卓越的醫生。他……在一次空難事故中死去了。」
「我知道了,」梅森說,「在報紙上讀到的。」
沉默了幾秒鐘,好像她的思想在百萬英里以外遨遊了一趟又回到了現實。
「你知道,我丈夫他有麻煩,梅森先生。」
「什麼麻煩?」
「他的所得稅。」
「怎麼了?」
「國內稅務局最近調查過所有醫生的情況,特別是那些開了大診所的著名的醫生。」
梅森點點頭。
「當然啦,你也知道,醫生常常收取現金。人們常常為了診治而付現金……就是這樣。」
「您丈夫有一間很大的診所?」梅森問。
「他給許多病人進行理療。有好幾個護士幫助進行這種治療……」
「護士也幫助她收取現金,是吧?」梅森問道。
她點點頭:「格拉迪斯·福斯是他的左右手,是護士長、診所、總管。」
「調查員詢問了福斯小姐?」
「是的,詢問過她。」
「她願意合作么?」
「好象不是,我不太了解,」馬爾登太太帶點酸味地說,「格拉迪斯正要到鹽湖城去見我丈夫。」
「你現在認為這是他們的計畫?」
「是的。馬爾登醫生安排格拉迪斯去亞利桑那州菲尼克斯市了解那裡醫院的情況。可是她並不在菲尼克斯,她到過那裡又消失了。」
「你認為格拉迪斯·福斯到鹽湖城見你丈夫去了?」
「哎,哎,梅森先生,」她說,「讓我們別太天真好不好。」
「關於福斯小姐,你還能告訴我些什麼?」梅森問。
「格拉迪斯·福斯現在27 歲,我丈夫52 歲,正是一種危險年齡。他,啊!他是一個男人。他和格拉迪斯每天接觸好幾個小時。他們有非常親密的秘密關係。」
「你認為在他們之間發生了些什麼事?」
她大笑幾聲,說:「天哪!梅森先生,我不是傻子,我不是個孩子。」
「報紙沒有提到這件事?」梅森問。
「還沒有提到,他們忽略了這點。這也正是我要堅持保密的一點。假如記者們來到我家門口,禮貌地提出這條新聞,問我是怎麼回事……」
「你怎麼回答?」梅森問。
「正視他們,」她說,「告訴他們,『當然啦!福斯小姐是計畫去菲尼克斯,然後去鹽湖城』,我要告訴他們,我也曾打算去和他們會合,但是耽擱了一天,我丈夫曾要我驅車去那裡,三個人會合。你以為我能怎麼說?你是否期待我緊握雙拳,淚流滿面地向記者們宣布,我的丈夫過著一種雙重生活,而我一點也不知道?」
「你不是他的第一個妻子?」梅森問。
「我是第三個,可並不是我把他搶來的。他的第二個妻子是把他從第一個妻子那裡搶來的。可是她死了,他感到非常非常孤獨。然而我並不太想獵取他,我不曾主動投入任何人的懷抱。」
「也不要以為我是為了錢才嫁給他,梅森先生。如果我嫁給了一個70歲的大財主,那又另當別論。我嫁的這個人確實比我大了25 歲。我想再過10 年關係可能會變得……很緊張,但是我相信到時候會過得去的。我嫁給馬爾登醫生是因為這個男人迷住了我。他是一台思維機器。他能對任何問題進行冷靜的、超然的、充滿智慧的思考,並得出極其巧妙的解決辦法。」
「那麼,這個所得稅問題呢?」梅森問。
「他們說他隱藏了10 萬美元,可是他們無法證明。他們的惟一論據是他的現金收入不應與其他有類似診所的人有太大差異。他們還找到了兩個病人,一個人曾用現金付過200 美元的診療費,另一個付過150 美元現金。他們說我丈夫的帳簿上在這段時間沒有這筆付款。」
「那麼後來呢?」
「後來他們就詢問我的丈夫,我丈夫乾脆嘲笑他們。他告訴他們,他對自己的財務情況毫不了解,格拉迪斯負責管帳……」
「格拉迪斯·福斯怎麼說?」
「什麼也沒說。她答應查一查,然後就去度假了。」
「她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4 年。」
「你和他結婚多久了?」
「5 年。」
「你就沒有懷疑過也許有人和你分享你丈夫的感情嗎?」
她大笑:「不要旁敲側擊了,梅森先生。沒有,我無法知道這種事。如果你認識馬爾登醫生,你就會理解這點了。」
「為什麼?」
「他對自己的隱秘保守得很好。我想,他從未向任何人袒露過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