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緊張的期盼氣氛籠罩著佩里·梅森的辦公室。一直等到5點差幾分的時候,佩里·梅森才開口說:「我看算了,德拉。我們這位委託人好像下決心不請律師了。我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你認為他們是因為在審她才不讓她打電話過來嗎?」
「我不知道。」梅森說,「我想過多種解釋但沒有一個合乎邏輯的。管它呢,我不去費那個神了。我們該下班了,關門,回家去。本來我們4點半就該收工的——等一等,德拉,快5點了。聽聽整點新聞,看提沒提到機場的事。弄清楚是不是要為這起機場空槍槍擊案的當事人辯護還是值得的。」
「無罪辯護惟一可能的解釋只能是精神失常了。」德拉·斯特里特說。
梅森又咧嘴笑了。
德拉·斯特里特拿出攜帶型收音機,調準頻率,就在快5點的時候,擰開開關,放大音量。
國際形勢和股市行情的述評之後,播音員繼續道:「今天本地機場曾一度陷入恐慌。一位年輕的漂亮女子手持左輪手槍大喊『這是搶劫!』之後連開三槍便退入女洗手間。」
「正當警察欲組織對其藏身之處發起進攻時,那可疑女子卻意外地出現了。經目擊者確認,該女子被警方拘留。起初她聲稱自己是無辜的,後來終於笑而承認她這一舉動純屬玩笑。對她的話,警方毫不掩飾他們的懷疑,但不久即確認了兩起事實,反而為該女子的說法作出了有力的證明。一是手槍里的彈殼是空的,顯然,她所開的三槍也都是空槍。另一事實是檢查該女子的駕駛執照,發現她是米納瓦·明登。過去至少有一家報紙稱之為蒙特羅斯莊園的感情衝動的女繼承人。」
「明登小姐是警察總局的常客。一次在飯店她故意砸碎盤子,只是為了引起侍者的注意;另一次是因為莽撞駕車,拒不從警;還有一次是酒後開車。此外她還有幾次超速記錄。」
「這位年輕的女繼承人似乎把整個事件視同兒戲,但市法官卡爾·鮑德溫卻不這麼認為。她被控破壞公共治安並在公共場所使用武器,但在法官面前她仍要求保釋。鮑德溫法官立即決定就每項指控處以2000元的保釋金。」
「但明登小姐棄現金保釋於不顧,聲稱她樂意接受這些指控並承認有罪,便離開了法庭。她已向法庭提出了緩刑申請,明晨9點半她將出席法庭審訊並接受處罰。」
接下去播音員繼續報告天氣、氣壓和海水溫度。
「好吧,」德拉·斯特里特一邊說一邊關掉收音機,「你說我們的安布勒小姐和米納瓦·明登一樣也是什麼感情衝動的女繼承人嗎?」
梅森眯起眼睛,「犯罪顯然是有預謀的。駕照和指紋是多莉·安布勒的也顯而易見——這麼說現在那塊傷疤的作用可就大了。」
「怎麼講?」德拉·斯特里特問,「該作何解釋呢?」
梅森說:「我還沒想明白,德拉,可不知怎麼的,我想賭一把……」
律師突然剎住口,從辦公室的門上傳來小心翼翼的叩門聲。
梅森掃了一眼手錶,「5點一刻。德拉,別開那扇門。從接待室的門出去。不管來人是誰都告訴他今天不辦公,我不在。明早9點再打電話和你預約。」
德拉·斯特里特點點頭,輕輕地走出梅森的辦公室到接待室去了。
不一會兒她又回來了:「你猜來的人是誰?」她問道。
「誰?」梅森問。
「多莉·安布勒。」
「她看到你了嗎?」
德拉·斯特里特搖搖頭,「我打開接待室的門剛要出去就看到她了。我想儘管已經下班了,也許你仍願意和她談談。」
梅森咧嘴一笑,朝門口走去。他打開門正好那姑娘沮喪地剛要轉身離開。
「安布勒小姐。」梅森說。
她吃了一驚,忽地轉過身來。
「辦公室已經關門了,」梅森說,「我正要回家消磨晚上時光呢,但如果您有什麼重要的事的話,我願意和您簡單聊聊。」
「事情很重要。」她說。
「進來吧。」梅森為她打開門邀請道。
德拉·斯特里特點頭一笑。
「坐吧。」梅森說道。她坐下之後,梅森又繼續道:「看電視報道您確實是米納瓦·明登,有時又被稱作感情衝動的蒙特羅斯莊園的女繼承人。」
她以一種坦誠的目光看著他,「我不是!」她說。
梅森搖搖頭,那樣子就像父母在責備一個好撒謊的孩子,撒了彌天大謊,還拒不承認。
「您不承認也於事無補。不過這是您的事。您來見我是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不過我得提醒您佔用我的時間是要付錢的,這也公平合理。此外我的一個原則是根據委託人的經濟能力來確定收費。現在您繼續說吧,想說多久就說多久。把您希望我知道的那些美妙的故事統統告訴我,不過您得記住這可是在花您自己的錢,很多錢。」
「您不明白。」她說。
「但我明白。」梅森跟她說,「我現在來告訴您點兒別的事吧。您還在我辦公室演戲時,我就知道您藏了把槍在包里。我雇了個偵探盯您的梢,他一直跟蹤您到了機場。您在表演那些驚人之舉時,有個偵探就離您不過幾英尺遠。明登小姐,現在我想知道您的真實姓名、您的真實想法,您期待我在這裡面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至於進一步的解釋和說明,我不喜歡委託人騙我。我預感在聽了您的敘述之後,極有可能會隨時中止您繼續作為我的委託人的權利。」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您讓人跟蹤我?」
梅森點點頭。
「您知道我包里有槍?」
律師又點了點頭。
她說道:「感謝上帝!」
梅森臉上現出驚訝的神情。
「您看,」她說,「我不是米納瓦·明登,我是多莉·安布勒。今天下午我在機場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逼米納瓦·明登說出事情的真相,但是比起我來她太精明了。我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梅森的眼睛一亮,對這案子他開始有點興趣了。
「繼續說下去。」他說。
她接著說:「那還是四天前的事情。我去應聘一個廣告,它需要一名年輕女子擔當一項特殊工作,不管她以前有無就業經驗。廣告特彆強調應徵者必須在22歲至26歲之間,身高一定要5英尺3英寸,體重至少要110磅,但不能超過115磅,月薪1000元。」
德拉·斯特里特掃了佩里·梅森一眼,「我也看到過那則廣告,」她說,「只登了一天。」
「往下說。」梅森對多莉·安布勒說。
「有人給我寄了一份廣告的複印件,我就去應徵了那份工作。」她說,「許多人都去了——但其中有些東西並不可信。」
「繼續說下去。」梅森說道。從眼神看,他的興趣是越來越濃了。
「嗯,我們先被領到某家賓館的一個套間參加面試。一個能幹的年輕女子坐在房間里一張貼有『人事經理』標誌的桌子旁。」
「這套房間另外有兩間的門是打開的。一個上面貼著『紅房間』標誌,另一個貼著『黑房間』。桌旁的那個女人給每個應徵者發一張單子。拿到紅單子的進紅房間,拿到黑的就進黑房間。」
「然後呢?」梅森問。
「紅房間怎樣我一點不清楚,但我和拿到紅單子的一個女孩聊過。她進去後就坐下了。她說房間里大約有20個左右的年輕姑娘坐在那兒。她們等了約有15分鐘後,一個女人過來告訴她們不必再等了;事情已經結束了,職位不再空缺。」
「原來如此。」梅森說,「那給了你一張黑房間的單子,裡面又是怎麼回事?」
「顯然每15或20個人中有一個拿到了黑單子,我只是其中之一。我進去坐下後,又進來一個姑娘。」
「過了10到15分鐘的樣子,門開了,進來一個男人說:『請跟我來。』
「我來到這套房的另一間——天哪,那房間一定造價昂貴。」
「那男的是誰?」梅森問。
「他說自己是管人事的副總裁,但他的一舉一動,讓我覺得他是個律師。」
「您為什麼會這麼想?」
「他提問的方式有點像。」
「是哪一類問題?」
「他讓我坐下,接著問了許多我個人的情況,像我的父母是誰,我曾在何處供職,諸如此類。然後他讓我站起來走一走。他盯住我不放,就像老鷹一樣。」
「他在勾引你?」梅森問。
「我覺得他沒這麼想。」她說道,「可他確實從頭到腳把我看了個夠。」
「後來呢?」
「然後他問我記性怎麼樣,能不能迅速應答,等等此類問題。之後他又說:『9月6日晚你在幹什麼?』」
「噢,那是不久前的事。稍稍一想,我就告訴他那天我在自己的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