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1點半剛過,梅森辦公室的門上就響起了「嗒嗒」聲,那是保羅·德雷克敲門的暗號聲。
梅森向德拉·斯特里特點頭示意道:「讓保羅進來,德拉,他有消息了。」
德拉·斯特里特打開門。
「嘿,美人,」保羅·德雷克說著領進一個矮矬敦實,看上去卻精明強幹的男人。
「這位是傑里·納爾遜。我的手下。」他說,「傑里,這位是德拉·斯特里特,梅森先生的機要秘書。佩里·梅森。好吧,你可以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他們了。」
德雷克又對梅森抱歉地說:「我是從電話里知道的。聽上去簡直荒謬極了。所以我讓傑里趕緊過來,當面說說清楚。好了,現在我把他交給你們。說吧,傑里。」
梅森笑道:「坐吧,納爾遜。我們來聽聽事情的整個經過。」
納爾遜說:「我知道你們肯定會以為我發瘋了,但我還是要把發生的事如實告訴你們。」
「保羅·德雷克命我盯住你辦公室里的那個女人,我準備在電梯里『捎』上她;另一個夥計在門口的一輛車裡等著;還有一輛計程車候著以防萬一。我覺得盯梢是挺重要的活兒,所以我想機靈點兒好。德雷克交待過無論如何不能讓她跑出我們的視線。」
梅森點點頭。
「噢,」納爾遜說,「這女人離開了辦公室。她身高至少有5英尺3英寸,二十齣頭,栗色頭髮,淡褐色眼睛,穿了一身灰綠色格子套裝和一件綠色襯衫……」
「嗯,等一下,」梅森說,「這些我們都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德雷克打斷他的話,「但要想把這事弄清楚,佩里,我們得把所有細節都搞確切。」
「好吧,繼續。」梅森說。
「行,不管怎麼樣,」納爾遜說,「我和這女人一塊進了電梯。我的搭檔正在門口等著。」
「她想攔輛出租。她還想上我們預備在路邊的那一輛,雖然它的空車標誌已經放下了。司機沖她指指牌子,她便和他爭執起來。這時,另一輛出租開了過來,她就攔下了它。」
「我仍不敢掉以輕心,因為我們無法預知後事。我們接受的惟一指示就是不惜工本盯住她。不准她遠離我們的視線一步——於是我鑽進準備在路旁的那輛車。我的搭檔把車發動起來,跟上了前面那姑娘搭的出租。」
「我們還記下了前頭那輛車的牌照。付上20塊錢,我的司機就可以通過無線電和計程車的調度聯繫上,並要求他一旦接到那輛車的報告就告訴我們它是開到哪兒去的。」
「過了大約2分鐘就有了消息。計程車司機報告說他的車正往機場去。」
「我們倆便尾隨其後。毫無疑問她是徑直往機場去,絲毫沒有想甩掉我們的意思;或者稍微留意一下她的身後。」
「那些計程車司機對路況相當留意而且機敏。所以我覺得那個司機有可能會注意到我們。於是我讓我的座車退後,讓另一個搭檔跟上來,尾隨其後。過一會兒他再退下去,我再跟上來。如此這般,自始至終她都在我們的視線以內。」
「一直開到哪兒了?」梅森問。
「機場。」
「後來呢?」
「她不過是在附近閑逛。」
「多久?」
「有一個多小時。」納爾遜說,「我看她像在等什麼。可能是我太笨了,沒搞清楚她到底在等什麼。不過,我以為她或許想耍個花招,就把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也沒管周圍的情況了。」
「那你有什麼發現嗎?」梅森問。
「呃,我還是把當時的情況一一道來。要知道兩名偵探同時辦案時,其中的一個得身負其責。我年長些,所以這事兒就我說了算了。也許我本該讓我的搭檔留意一下四周,可我說過了,我原想這小妞兒可能會耍什麼花招兒,我們就一心一意地盯她了。」
「出什麼事兒了嗎?」梅森問。
「她突地跳起來,衝到報亭跟前,大叫著:『這不是搶劫,』然後從皮包里掏出手槍,連開三槍。」
「一切都太突兀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令我措手不及。」
「等一等,」梅森說,「你說她喊過,『這不是搶劫』嗎?」
「是的。我離她不超過10英尺,聽得一清二楚。」
「後來呢,」梅森說,「發生了什麼?你抓住了她嗎?」
「我可沒有。我和其他人一樣。人們一下子愣住了,呆在原地一動不動。那是我見過的最不可思議的場景,就像你正看著電影,突然間它停了,畫面就凝固在銀幕上一樣。
「剛剛人們還在各忙各的,到處吵吵嚷嚷,候機的,購票的,還有的走來走去,突然『砰』的一聲,一切都停滯了,人們都僵在原地。」
「那女人呢?」
「那女人可不會站著不動的。」納爾遜說,「她威脅地晃了晃手槍,突然一轉身,進了洗手間。」
「依我看如今出現了一種全新的犯罪方式。雖然機場周圍警衛很多,也有不少警察值勤,可就是不能馬上找來一個女警。」
「現在倒好,這妞兒持槍躲在女洗手間里,可誰去逮她呢?」
「你?」梅森眨眨眼問道。
「我沒有。」納爾遜說,「對付一個持槍的瘋女人是一回事,可要對付洗手間里因為男人的闖入而大發雷霆的女人又是另外一碼事了。權衡利弊,顯然這樣做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太冒險了。我只好站在一旁,盯住洗手間的門。」
「接著怎樣?」
「嗯,幾個警察急忙趕來,碰了個頭,看來也和我一樣對這種情形不知所措。最後他們顯然是下了決心,開始朝洗手間走去。可就在這時,門開了。那妞兒走了出來,就跟沒事兒一樣。」
「槍還在手裡嗎?」
「告訴你吧,」納爾遜說,「她出來時沉著鎮定——像每個正常的女人給鼻子撲完粉補完妝之後出來,正打算看一眼告示牌,她的飛機什麼時候起飛。」
「之後呢?」梅森問。
「哦,她開槍時警察並沒有見到,所以她剛一出來,他們也沒能認出她。她徑直從他們身旁走過,直到一個目擊者指著她喊起來了,『就是她!抓住她!』接著大家就都跑了起來。」
「然後呢?」
「你肯定沒見過這種情況,」納爾遜說,「那女人站在那兒,滿臉困惑的表情。她環顧四周,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警察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她,她一時驚愕不已。之後,她感到十分氣憤,想知道出了什麼事。於是人群圍了上來,許多人馬上開始議論紛紛。」
「那把槍呢?」梅森問。
「槍扔在洗手間了。從裡面出來一個女人,把槍遞給警察。在洗手間里槍滑過地面時把她嚇了個半死。警察問我們這位女士是否介意看一下她的皮包。她說請便。自然他們不能搜她的身。但她的皮包確實被他們看過了。然後其中一個警察打開手槍,看了一眼,看樣子更加迷惑不解了。他和同伴談了些什麼,另一個人也看了看槍。」
「嗯,我認為那裡除了我之外沒人能聽見那警察說了什麼。我正好在他旁邊,聽他說:『彈膛是空的。』」
「開了幾槍?」梅森問。
「三槍。」
「以後怎樣了?」梅森問。
「這女人突然沖警察笑起來,說道:『好吧,我們來把事情講講清楚。我只不過是想找點刺激,看看會怎麼樣。』」
「這麼說她承認開過槍了?」
「她承認了。」納爾遜說,「唔,全部經過就是這樣。警察把她拘留了。他們給了她一個坐警車去總部的機會。我們試著尾隨其後,但你們知道警察逮捕女犯之後該怎麼辦。」
「你什麼意思?」梅森問。
「他們得做到萬無一失,」納爾遜說,「她們常常會聲稱警察行為不端,所以無論什麼時候他們逮了個女的,便通過無線電話和總部取得聯繫,報告當時的時間、地點,說他們帶著女犯正在路上。於是調度員記下時間、地點,這樣,他們一到該把犯人登記註冊的地方,馬上核對時間、地點。」
「這一措施聲明,考慮到經過的路程,他們根本沒時間和女犯調情。這就證明他們帶女犯回來的時候,他們只是在趕路而已。」
「他們沒用紅燈和警笛,但他們開的真他媽快,我們跟都跟不上。我不住地催我那夥計,我們竭盡全力。跟住那輛車……嗯,我猜有三四英里吧!後來在一個路口,就要變紅燈的時候,目標被我們跟丟了。」
「後來怎麼辦了?」梅森問。
「我打電話給德雷克告訴了他大致的情況。德雷克讓我回來一趟,向他當面彙報。」
梅森看著德雷克。
「沒錯,」德雷克說,「是這麼回事。」
梅森看看錶,「行了,」他說,「既然這樣,我猜我們的委託人會找一位律師,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