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從星期一上午10時開庭的那一刻始,周末案情發展所產生的影響就已相當清楚。

陪審員們那一個個雙唇緊閉、表情嚴肅的面孔使人們可以感覺到,絕大多數的陪審員們都已經閱讀過報紙上有關指證艾伯特·布羅根為達夫妮·豪厄爾謀殺案的兇手的報道,並且互相之間交流過信息。

坦率的容忍態度早已不復存在,陪審員們的表情都已經變得殘忍而可怕。

梅森站起身,法庭的注意力集中過來,他說:「尊敬的法官先生,我要提請一項動議,但陪審團需要迴避。」

法官埃根皺皺眉頭,稍稍遲疑了一下,說:「好的。在辯護律師提請動議之時,全體陪審員迴避。動議必須符合法律要求,並且沒有評議陪審團的內容。所以,請陪審員離開法庭,等候通知,在等候期間請各位牢記法庭訓誡,不許談論案情,自己在場時不要允許其他在場人議論案情。」

法官埃根點點頭。陪審員們一一走了出去。

他們離開審判庭後,梅森說:「請求法庭允許……」

「法庭非常理解你此時的心情,梅森先生,」法官埃根說,「請盡量簡單地說明你的動議。」

「請法官先生注意,」梅森說,「在地方報紙上已經出現了一些報道,指出本案被告為達夫妮·豪厄爾謀殺案的兇手。」

「怎麼了?」法官埃根冷冷地問。

「這些報道有著明顯的傾向性,並能引起各陪審員對本案被告產生偏見。」

「你怎麼知道他們會有偏見?」

「法官先生,按照邏輯推理。」

「可能會吧,但你必須用證據來證明他們讀過這些報道。」

「不提問他們是沒法證實的,」梅森說,「但提問的結果又會使他們注意到這些報道,而重視這些報道,當然,被告方不希望這樣。」

「那麼,你的動議是什麼?」

「我提議解散陪審團,宣布其為無效陪審團,然後選舉產生另一個陪審團審判本案被告。在目前情況下,審判期間新產生的陪審團應該隔離起來。」

哈里·佛里奇,助理地方檢查官,忽地站起來,說:「請等一下,法官先生。」

法官埃根示意他保持沉默,並對佩里·梅森說:「你有證明某個陪審員讀過那些你所提到的報道的證據嗎?」

「沒有,法官先生,但是他們向新聞界廣泛地散布了有關信息。我覺得,如果法庭對陪審員進行審問,回答讀過那些報道的陪審員至少能佔到9位。我們不想去審問,但我敢說你可以得到9個肯定的答覆。」

「已經指示陪審團不許閱讀載有本案案情的報紙。」法官埃根說。

「而事實上,誰也猜不出別人的心思,只有讀了報紙才能知道該報文章中是否載有本案案情。」

「沒有必要,」法官埃根說,「我不能隨意推測陪審員無視法庭訓誡。」

「我可以插句話嗎?」哈里·佛里奇問。

「等一下,」法官埃根說,「我在否決動議。現在,你想說什麼嗎?助理地方檢查官先生。」

哈里·佛里奇笑笑說:「目前情況下,不必說了,法官先生。」

「好的,」法官埃根說,「那麼,法庭要告訴你幾句話,助理地方檢查官先生。我不知道這些消息是如何泄漏到新聞界的。但是,我敢肯定,假若你的辦公室採取了相應的措施,那麼消息就不會,也不可能會泄漏出去。法庭並非成立於昨天,法律早在法官出現之前就已經在法庭中實施。我覺得,向公眾泄漏案情至少是極其草率的,這是一種極不聰明的行為。我甚至也認為,這是一種故意行為。這使得本案出現了一種可能,那就是有可能上訴到上級法院。沒有任何理由能說明,為什麼本案案情的泄漏不能拖到結案之後呢。」

「法官先生,」哈里·佛里奇抗議說,「我們控制不了新聞界,報社記者什麼消息都能得到……」

「大部分消息的泄漏都出於政府官員之口,」法官埃根打斷他的話,「如果你們等到明天再向報社透露,法庭就不會對你們的做法有一絲一毫的懷疑。當我提到『你們』時,當然,我指的是你們的辦公室。好啦,否決動議,繼續開庭。」

法官埃根狠狠地盯了佛里奇一眼,然後是梅森,接著敲了一下木槌,表明他的否決生效。

陪審員們被通知到位,他們又一一地走進法庭,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開庭!」法官埃根喝了一聲。

梅森站起來,向法庭報告說:「請法庭允許,被告要求徹底查明,是否所有證人都已經了解並遵守法庭規則。本案任何證人都不允許留在審判庭中。」

佛里奇和氣地說:「被調查過的證人可以留下嗎,梅森先生?」

「如果你絕對保證,在任何情況下,這個證人都不會被再次調查,那麼,我沒有異議。但是,如果是留在審判庭的證人,我將不會再次讓他站上證人席。」

佛里奇聳聳肩膀,說:「按照一般規定,被調查過的證人是可以留在庭中的。」

「本案沒有這項規定,」梅森說,「我希望所有證人遵守法庭規則。」

「很好,」法官埃根規定說,「所有被傳到法庭為本案作證的證人一律退出審判庭。星期五休庭時證人席上接受調查的證人是拉維娜夫人。」

「請法庭允許,」哈里·佛里奇說,「調查拉維娜夫人時有一個問題,我認為,可能已使陪審團感到了迷惑,也可能使得辯護律師感到了不解。所以,在庭審之前我想先弄清這一問題。我請求法庭允許羅德尼·阿徹來到證人席上回答幾個問題,槁清一些情況,也請求辯護律師同意。我覺得這樣做對本案極其有利,並且對陪審團也會有更大的幫助。」

佛里奇向著陪審團的方向微微欠欠身子,似乎向他們表明,他願意儘力為他們服務,並樂意幫他們了解本案事實。

法官埃根俯視著佩里·梅森,說:「我認為,在目前的情況下,我將尊重梅森先生對問題的看法。」

「完全同意。」梅森說,「我同樣很想弄清事實的真相,辦案的目的就是這樣。」

「很好,」法官埃根做出決定,「傳阿徹先生出庭作證。拉維娜夫人,你應記住,作為一個證人,必須遵守法庭規則,你不允許聽到阿徹先生的證詞,你必須回到證人室內等候傳訊,接到傳訊時才能返回。」

馬莎·拉維娜站起身,微微笑著說:「當然可以,法官先生。」然後走出了審判庭。她意識到了這樣一個事實,每一雙男性的眼睛都特別熱切地欣賞著她,這些貪婪的男人們都希望得到她這樣的女人,既柔順,又溫存;既美貌,又性感。

過了一會兒,羅德尼·阿徹強忍著怒火,進入審判庭。

阿徹身著設計高雅的雙排扣高檔西服。當他站著時,衣服自然下垂,衣縫挺括,稜角分明,但當他坐入證人席時,椅子兩側的扶手架起了兩側的衣擺,露出了襯料,表明了他的胖度,表明他大腹便便的體形完全依賴於高級裁縫師的藝術美化。

很明顯,阿徹體會到了這一事實,他極力將兩肘夾緊放在身體兩側的扶手之內。感覺著這樣坐太不舒服,又把肘抽出來,放在扶手上歇一陣子,然後折衷一下側身坐著,一隻時放在扶手上,另一隻則放於扶手內側。

佛里奇說:「阿徹先生,我想讓你回憶一下案發時的情景。」

「好吧,先生。」

「能否準確地向陪審員們敘述一下,當案犯把車門猛地拉開,用手槍頂著你的面部時,你正在幹什麼?」

「我剛點著一支煙,」阿徹說,「我正在點煙。我按了一下儀錶板上的電子點煙器,馬上抽出來,舉手點著煙,就在這時,被告猛地拉開車門,命令我『舉起手來』,我舉起雙手,點煙器從手中掉下來。」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我想,點煙器可能掉在座位上,在座墊上燒著了一個圓洞,就是汽車照片上的那個洞。」

「你指的是物證第5號。」佛里奇說著,從許多照片中取出一張8×10的照片遞給證人。

「是的,先生。」

「後來,你又找到點煙器把它放回原處,放到汽車儀錶板上的點煙器插孔中了嗎?」

「是的,我把它插進去了,先生。我在汽車地板上找到的,那時警察還沒有趕到。我撿起點煙器把它插回了原處。」

「謝謝你,」佛里奇說完,轉身對著法官埃根,「我只想簡單地問清這個問題,免得有造成誤解的可能。」

「你可以保留對證人證詞的評論,到法庭辯論時再說。」法官埃根說著,明顯地動了氣,因為佛里奇油滑的解釋有些過分巧合,其作用是為了替馬莎·拉維娜在星期五下午回答梅森法庭調查時被困擾的證詞打圓場。

阿徹站起來就要離開證人席。

「等一下。」梅森說,「我有幾個問題需要詢問一下。」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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