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員讓陪審團宣了誓。
馬克漢姆法官對人類天性具有敏銳的目光,他在巨大的桃花心木「法官席」上靠後穩穩地坐了下來。地方檢察官漢米爾頓·伯格寬肩膀、粗脖頸,身上全是成熟男子漢的有力肌肉,他坐在那兒,警惕地注意著,就像一個棒球接手注視著一個從一壘跑開遙遙領先的跑壘者一樣,打量著佩里·梅森。
坐在他身旁的是薩姆·布萊恩,他年紀輕輕,高高的個子,挺細溜兒,正在努力做出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外表,用乎指擺弄著從眼鏡上垂下來的黑緞帶。
在對面的法律顧問席,佩里·梅森獨自坐在那兒,在他身後幾英尺的地方,彼得·肯特面孔白白的,五官扭曲著,不斷地扭動著手指。在他後面一點兒的地方,露茜爾·梅斯用憂慮的目光注視著訴訟進程。她不時地努力向彼得·肯特做出使他放心的笑容,可那一努力可憐地失敗了。
馬克漢姆法官說:「請允許我為迅速地挑選出了陪審團成員而向雙方的法律顧問予以祝賀。您想做開場發言嗎,地方檢察官先生?」
地方檢察官伯格走到了將12名好奇的陪審團成員與法律顧問隔開的那個圍欄的前面。圍欄的後部,擁擠的人群緊張地期待著,都沒有作聲。
伯格說:「先生們,我不打算沉溺於滔滔的雄辯。現在我要簡短地告訴你們,檢方期望證實的事情是,本月13日,被告彼得·肯特住在他在好萊塢的住宅。在那個住宅里,除去僕人們以外,當時有他的外甥女艾德娜·哈默;他的異父兄弟菲里普·里斯;來自芝加哥的律師約翰·鄧肯;被告的生意夥伴弗蘭克·麥多克斯;被告的秘書海倫·沃靈頓。」
「我們期望證明,在14日的早晨,被告走進了里斯的房間,用刀扎死了他。我們期望證明,里斯在被告不知情的情況下,與弗蘭克·麥多克斯調換了房間,麥多克斯與被告彼此仇視,被告為那種或者有根據或者沒有根據的感覺所苦惱,就是麥多克斯正在詐騙他,試圖在一個生意中向他索要高價。」
「差不多如同可以查清的一樣,死者在大約早晨3點鐘的時候由於一把切肉刀的刺人而致死亡。當時就死了。我們期望證明,在早晨3點鐘那個時間,被告彼得·肯特手裡拿著這同一把刀,正在光著腳偷偷摸摸地走動著,通過將他的卧室與麥多克斯的卧室分隔開的那個天井,當時,死者里斯正睡在麥多克斯的卧室里。」
「我們期望證明,那件致人死命的兇器隨後在被告當天夜裡睡的那張床的枕頭下面被發現了,那把刀的刀刃毫無疑義地證明,它就是用於殺死里斯的兇器。」
「我們期望證明,被告被捕以後,主動地承認他是一個習慣性的夢遊者,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夢遊的時候有殺人的傾向。」
「法庭將向你們這些先生提示,一旦被告殺人這件事確立了,證明使那一舉動減輕罪過或為之辯解的各種情況的擔子就轉到了被告身上。就檢方而言,它將證明裡斯的死亡,那一死亡是一把切肉刀導致的扎傷造成的,在那一謀殺發生的前後,那把切肉刀在被告手中,有人確實看見,被告在謀殺發生時間前後正在離開死者的卧室所在的那一廂。我們期望證明,被告以為麥多克斯睡在里斯正睡的床上,被告有充分的動機謀殺麥多克斯。」
「正如你們這些先生們被挑選為陪審團成員時受到辯方的提問從而知道的,辯方將至少是部分地,以一種夢遊的說法作出回答。我們期望證明,在以前,在犯下這一罪行大約一年以前,被告曾弄到一把切肉刀……」
佩里·梅森慢慢地從座位上站起身說:「法官大人,我反對地方檢察官在他的發言中混進一年以前發生的任何事情;反對他試圖去預見我們的辯詞,並且提議對陪審團成員們發出告誡,對他的話不予考慮。」
「那一證據是十分適當的,」伯格反駁道,「它證明,在以前的一個時間,被告知道了他在夢遊時有殺人傾向,在他意識到他又在夢遊以後,他並沒有努力去遏制這種傾向。」
馬克漢姆法官敲敲他的小木槌說:「預期辯方的做法並非檢方義不容辭的責任。證據是否能包括這一罪行發生之前的事件,並且是與之相隔12個月的事件,這些問題將在出現時得到裁決。與此同時,辯方的反對成立,本庭將下令,陪審團對開場發言的那一部分不予理會。地方檢察官做出的這一開場發言只是概述了他期望證明的事情,目的是澄清陪審團成員們頭腦中那些有爭論的問題。不要將地方檢察官的這一發言看作證據。」
「繼續吧,地方檢察官先生。」
「我們期望,」漢米爾頓·伯格重又開始說道,「通過被告自己的外甥女來證明,在那一罪行犯下之前,事實上是兩天以前,她在被告床上的枕頭下面發現了以後被用作謀殺兇器的那同一件器械。根據這一證據,先生們,並且根據可能被介紹為反駁證據的類似其它證據,檢方將要求你們同意將被告判為一級謀殺罪。」
漢米爾頓·伯格坐了下來。馬克漢姆法官問佩里·梅森:「您想作開場發言嗎,律師?」
「我將在適當的時候再發言。」梅森說。
「很好,檢方將傳喚它的第一位證人。」
「我將傳喚弗蘭克·麥多克斯來證明構成犯罪的主證據。」伯格說。
麥多克斯走上前來,宣了誓。
「你是叫弗蘭克·麥多克斯,居住在芝加哥嗎?」
「是的。」
「在本月13日的夜裡和14日的早晨,你是在被告的宅子里嗎?」
「是的。」
「你知道菲里普·里斯是否和被告有親屬關係嗎?」
「他是被告的異父兄弟。」
「在13日以前,你在被告的住宅中呆了多久了?」
「我是在10日到的。」
「在14日早晨,你是否見過里斯先生?」
「我見過。」
「他在什麼地方?」
「在他的卧室里。」
「他是活著還是死了?」
「他死了,仰面平躺在床上,一條薄毯子蓋到他的下顎下面。毯子上有一條切口,一把刀曾通過那條毯子插進去,插進里斯先生的身體之中。那條毯子被血浸透了,里斯先生死去了。」
「我回頭將重新傳喚這位證人,進行進一步的提問。」漢米爾頓·伯格說,「目前,我只是顯示出構成犯罪的主證據,現在我要求獲准,讓他暫時退下。」
「很好。」馬克漢姆法官說。
「你有什麼可問的嗎?」伯格向梅森問道。
「有,」梅森說,「你說你在13日晚間在那座宅子,麥多克斯先生?」
「對。」
「而且14日上午也在?」
「對。」
「你在14日上午第一次離開那座宅子是什麼時候?」
「這重要嗎?」伯格皺著眉問。
「我認為重要。」
「我不認為。我反對,因為它無關緊要。」
馬克漢姆法官猶豫了一會兒。
「這很重要,」佩里·梅森說,「我要對這問題進行修正,使它成為這樣:在那具屍體被發現之前,你在14日早晨第一次離開那個住宅是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顯然是在提問範圍之內的。」馬克漢姆法官裁決道,「回答它。」
「我根本沒離開那個住宅。」麥多克斯說。
梅森揚起眉毛,「你沒有在大約早晨3點的時候離開那個宅子嗎?」他問。
「沒有。」
「你在13日晚上什麼時候到你的房間去的?」
「我判斷大約9點半吧。」
「你到你的房間後馬上就上床睡覺了嗎?」
「沒有,我的律師鄧肯先生和我一起去了我的房間。我們談了很久。」
「你14日早晨是什麼時候起床的?」梅森問。
「你和凱爾頓先生闖進我的房間,試圖搞清是什麼人被殺死了,把我吵醒的……」
「申請將回答的那一部分勾銷,那是證人做出的結論。」梅森說。
「它將勾銷。」馬克漢姆法官裁決,「陪審團將對它不予理會。」
「那是什麼時間?」
「我認為,大約8點前後。」
「你想讓陪審團明白,麥多克斯先生,從你13日晚上回到你的房間,到14日上午8點,你一直在那個宅子里嗎?」
「是的,先生。」
「你沒有在14日早晨大約3點鐘的時候,到太平洋長途汽車站倉庫,往聖巴巴拉給多里絲·薩里·肯特打一個長途電話嗎?」
麥多克斯雙唇緊閉,搖了搖頭。
「你得讓人聽得見地回答那個問題。」法庭記錄員宣布。
「我極為肯定,沒有那樣做。」麥多克斯清晰地說。
「你沒有?」梅森問,聲音中帶著驚奇的意味。
「沒有,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