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艾德娜·哈默緊張地翹著二郎腿,手指扭動著連衣裙的裙邊,她先看了德拉·斯特里特一眼,又看了佩里·梅森一眼。

「什麼事?」她問。

梅森說:「我想要你為你舅舅做件事。你做嗎?」

「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事都行。」

「這可能挺棘手。」

「您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被抓住,你可能有麻煩的。」

她坐了一會兒,隨後緊張地大笑起來,說道:「您呢?如果我被抓住,您會有麻煩嗎?」

「好多麻煩。」

「那就讓我們不要被捉住。」

「這才是很好的態度呀。」他說。

「您想要我做什麼?」

梅森慢慢地說:「艾德娜,我想給你講一點兒法律,並且告訴你我在那一局面中的適當地位。」

她神態茫然。

「一個律師看待謀殺案的方式和其他人有一點兒不同,」梅森解釋說,「對於一個律師來說,謀殺不過是案子。他不了解被殺的人,他不了解被指控的人。那樣他能提供更好的服務。他不會讓同情蒙上眼睛,他的頭腦也不會被憂慮籠罩。」

她點點頭。

「聽我說,」梅森說,「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就像地方檢察官會問你的那樣。」

「什麼問題?」

「你對於那把放在抽屜內的切肉刀很熟悉嗎?」

「噢,是的,當然。」

「你最後一次看見那把刀確實在那個抽屜里是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我想是我把它從彼得舅舅的枕頭下面拿走之後,放在那兒的那個時候吧。您想讓我改口嗎?如果是那樣,您就直說吧。」

「他們差不多就會這樣問你的,」梅森說,「而你惟一要做的事就是講實話,你最後一次在那個抽屜里看見那把切肉刀是在謀殺發生的那天早晨你把它放在裡面的時候。那是昨天,你向我進行了諮詢,而且說服了你舅舅來聘用我。」

她點點頭。

「我說,」梅森說,「你下一次看見那把切肉刀是什麼時候?」

「在舅舅的枕頭下面,您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你肯定那是同一把切肉刀嗎?」

她點點頭。

「喂,這就闡明了我的論點。」梅森宣稱。

「您是什麼意思?」

「地方檢察官差不多就是這樣盤問證人們,而證人們也基本就這樣回答那些問題。這時候,他們會不知不覺地犯下做偽證罪。」

「我不明白。」她說。

「你並不知道你在你舅舅枕頭下面看見的那把刀就是你在那個抽屜里看見過的那把刀。你推測它是,因為那些刀看上去都一樣,也因為你在抽屜里找那把刀,沒有找到,而在你舅舅枕頭下面卻發現了一把刀,它和從抽屜里失蹤的那把刀大致上的外觀是相同的。」

「那麼它不是同一把刀了?」她問。

「我不知道,」他說,「但那要由地方檢察官來證明了,如果它確實是同一把刀,那自然是謀殺案的兇器了。」

「那麼,好吧,」她敏捷地說,「我可以說,我沒有把握是同一把刀。」

「你可以,」他說,「但是,在你上證人席之前,他可能已傳喚了四五個證人了,其中包括那個管家,而且向他們問過了,『你最後一次在那個抽屜里見到那把刀是什麼時候』、『下一次你是什麼時候看見它的』和『它當時在什麼地方』。然後,在通過推斷已經顯示出它是同一把刀之後,他會很隨便地問那個問題——『它是同一把刀嗎』,或是『你肯定它是同一把刀嗎』,或是類似的問題……」

「我說,」梅森繼續說,「我可以對你坦率地說話。但我不能和管家與其他證人談話,因為那樣的話,看上去就好像我正在試圖對檢方的證人們施加影響,已經給他們發出了傳票。」

她喘了一口氣說:「細想一下,他們錄我的口供時就是這麼問我那些問題的。」

「正是,」梅森說,「我現在試圖去做的,艾德娜,就是給處於劣勢者指一條明道。沒有人知道那把刀是不是同一把刀。所有的人都認為它是同一把刀。」

「從本案的我們一方來看,它會是很重要的。地方檢察官想當然地認為,它是同一把刀,所有的證人也都會這樣。然後,在我開始提問的時候,我會努力去證明它不是同一把刀,但這樣我會站不住腳的。所以,我現在想做的事就是向地方檢察官證明,它是同一把刀。」

「你打算怎麼做那件事呢?」她問。

「把另一把刀放在那個餐具櫃的抽屜里,」他說著,仔細地觀察著她,「明天上午你會發現那把刀。只在你我之間悄悄說,我們要確保各報社得知這第二把刀的事。地方檢察官可能會認為是我放的。他會拚命叫喊,說我犯了瀆職罪、私了罪、對證人施加影響罪,等等。但是,為了搞清這件事,他們將不得不開始對他們的證人們提出這把刀的身份認定問題。換句話說,他們不能像現在這樣把它當作一件隨隨便便的事,正如現在所有的人潛意識裡都認為那把刀的身份是理所當然的一樣。」

「你明白我的意思,對吧?」

艾德娜·哈默點點頭,「我想我明白。」

德拉·斯特里特意味深長地瞥了梅森一眼。梅森做手勢要她不要作聲。他們一起注視著艾德娜·哈默。艾德娜突然抬起眼來,說道:「誰去把那把刀放在那個抽屜里呢?」

梅森與她四目相對,「你!」他慢慢地說。

「我?」

他點點頭。

「而誰發現它呢?」她問。

「霍爾康布警佐。」

她皺起眉頭,說道:「假設有人在霍爾康布警佐之前發現了呢?」

「那,」他說,「可是我們要防備的事。你拿著這把刀,把它放在那個抽屜里,鎖上抽屜……我相信只有你一個人有那個抽屜的鑰匙吧?」

「是的。」

「還在你手裡吧?」

「是的。」

「你去告訴霍爾康布警佐,我會在早晨大約8點的時候來,我請你屆時讓我進去,你問他你那樣做是不是沒事兒。」

「你認為他會到那兒去嗎?」

梅森笑著說:「你說得很對,他會去的。」

「這件事會使我有麻煩嗎?」

「如果你被捉住,會的。」

「而你認為它會幫助彼得舅舅?」

「我相信它會的。」

她站起身,微笑著伸出一隻手。

「握手吧。」她說。

梅森和她握了手,對德拉·斯特里特點點頭說:「把艾德娜帶到法律圖書室去。」

看到艾德娜·哈默臉上詢問的表情,他說:「我正在做拿到那把刀的安排。我不特別想讓你知道,它是從哪兒來的,因為你不知道的事,你就不必為之說謊了。你在法律圖書室里等著。德拉·斯特里特會給你一些雜誌看。我們準備好以後,會告訴你的。」

「我什麼時候給霍爾康布警佐打電話呢?」她問。

「你將那把刀放在抽屜里,鎖好抽屜後就打。」

「那會相當晚了,對吧?」

「對。但你可以告訴他,我剛剛給你打了電話,你要給我回電話告訴我。不要為打擾霍爾康布的事擔憂。想到他會阻止我干我想乾的無論什麼事,他會高興得對你感激涕零的。」

艾德娜·哈默的下顎向上翹著,目光堅定。

「我一定那樣做。」她說。

德拉·斯特里特陪她進了圖書室,過了一會兒,走了回來,發現梅森又踱起步來。

「擔心了?」梅森問她。

她咧嘴笑著說:「根本沒有。帶著球向前沖吧,頭兒。我會保護帶球人的。」

「不為那些搶斷者擔憂嗎?」他說。

「一點兒也不,」她告訴他,「球門就在前面。去觸地得分吧。也許我可以汲取我上高中時的生活來獲得一點兒鼓勵……它是怎麼唱的來著?……噢,對:

「草毒水果酥餅,黑毒果餡餅,

「勝——利,

「我們有份嗎?我問。

「梅森的律師行,對!對!對!」

她沖著他哈哈大笑,那是一個女人無憂無慮的開懷大笑,她正要準備行動,與她為之奉獻了忠誠的男子並肩去遭遇冒險經歷。

「好樣兒的,」梅森說,「還有一個呢。怎麼唱來著?……噢,對:

「頑強地向前沖——

「搖搖晃晃地向前滾——

「沖他們哈哈笑——

「嗬嗬!」

他幾乎還沒唱完,通走廊的門上就傳來了敲門聲。梅森沖德拉·斯特里特點點頭。她打開門,讓海倫·沃靈頓和鮑勃·皮斯利走進屋來。

梅森示意他們坐下,「搞到了嗎?」他問海倫·沃靈頓。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