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午夜時分,行政司法長官格列高里還在繼續著調查工作。健壯的體魄、頑強的意志,給了他公牛般的韌勁兒。地方檢察官托普哈姆倒是覺得事情最好推到星期一早上再辦,他已經累得夠嗆了,但又不想再為這事兒吵個不休,只好臉上掛著一副不情願的表情硬著頭皮幹下去。

行政司法長官格列高里看了下表說:「不會太久了,離開之前我得對這件事有個全面的了解。」

梅森雙手舉過頭頂,打了個呵欠,笑著對地方檢察官說:「我想,這麼晚了沒什麼好著急的。」

地方檢察官躬下身,故意睡眼惺松地說:「我想我們是不能沒完沒了了。」

格列高里說:「我什麼時候弄清楚了這裡發生的事什麼時候再走。有證據表明那些股票上的簽名不是班寧·克拉克的筆跡。」他陰沉著臉怒視著梅森。

梅森又打了個呵欠,說:「這事很神秘,如果班寧·克拉克是被毒死的,最後只剩下幾口氣,為什麼還會有人用點三八自動手槍來加速他的死亡呢?如果克拉克多活一段時間,他又會對這個開槍的人有什麼毀滅性的後果呢?如果你們真的找到了下毒的人又該怎麼辦呢?他會聲稱兇手是那個開槍的人。對這個開槍的人又該怎麼辦呢?他會說死者已經吞下足以致人死命的毒藥。先生們,總的說來,事情很棘手啊。」

一陣清脆的敲門聲傳來。

「我來開。」梅森說。

格列高里衝到他前面,一把把門拉開。

醉醺醺的保羅·德雷克剛想接著敲門,行政司法長官卻嚇了一跳。

「可別再這麼開門。」保羅責怪道,「如果你的客人摔個好歹,他們會上法庭起訴你的。」

「你是誰?」行政司法長官不客氣地問道:「哦,是的——我現在知道了,是發現金礦的那個人。」

「用『找到』更好,長官。『發現』意味著多少有點兒碰運氣的味道。『找到』表示是經過周密計畫和……」

「哦,是斯莫爾。快進來,斯莫爾,我正有話要問你。」

斯莫爾伸出手,「你好啊,長官,我沒想到在這兒見到你。你好嗎?」他問候著,「晚上好,梅森先生,我還帶了個朋友來。」

行政司法長官格列高里說:「斯莫爾,我要你坦白地回答這個問題。你知不知道股票上的簽名——」

「等一等,」梅森插話說,「我建議這些證人作證應該在能把他們的話速記下來的地方進行。你已經用不大公平的方式問了其他證人許多問題。」

「你不應對我的事情說三道四。」格列高里憤怒地打斷了梅森的話,「我在進行調查。」

「如果你這樣想的話,那就繼續吧。」梅森回嘴說。

保羅·德雷克說:「但請不要在刮穿堂風的過道里問話。」

「你在這兒幹什麼?」格列高里問。

「等著喝一杯,」保羅告訴他說,「你問候我時的好客勁兒,迫不及待地給我開門,讓我覺得挺舒服的。可是,我親愛的先生,我現在發現你這會兒的態度與你起先開門時的彬彬有禮簡直大相徑庭。」

「把這個醉鬼弄出去!」格列高里厲聲說。

「那可不行!」梅森說,「這個人是來跟我談生意的……是跟死者班寧·克拉克的財產有關的事兒。作為班寧·克拉克的遺囑執行人,我有權……」

「你跟我來!」格列高里對猶疑不決的海沃德·斯莫爾說。

梅森遞給海沃德·斯莫爾一把鑰匙,「上樓到班寧·克拉克的房間吧,」他說,「你和地區檢察官可以在那兒繼續談話。」

「很好!」格列高里咕噥了一句。

他們剛上了一半樓梯,忽聽梅森說:「長官。」

「什麼?」

「在你進行盤問之前我想有件事你該知道。」

「什麼事?」

「有關於……請允許我和地方檢察官說一句,好嗎?」

格列高里猶豫著,梅森已上了樓梯說:「斯莫爾,上樓到班寧·克拉克的房間去,我要和長官說句話。」

斯莫爾上了樓,梅森走上樓梯站在長官身邊,「是這樣,長官,」他低聲說,「我們沒必要為這事吵個不可開交。如果你平靜一點兒,你會發現我們在朝一個目標努力,我要破這個案子。」

地方檢察官說:「先生,我們能不能和平共處把事辦好?而且,我覺得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是獲得初步的證詞,然後中止一切活動。」

「我要警告你們,」梅森說,「你們最好記錄下與海沃德·斯莫爾的對話。不然的話,你們會後悔的。」

「我可沒有法庭書記員,」格列高里說,「這只是個開始。」

「我的秘書能做記錄。」

行政司法長官臉上是滿腹狐疑的微笑。

「有總比沒有好。」梅森說。

行政司法長官怒氣沖沖地回絕了他,「我倒不這樣認為,」他說,「我現在有點兒同情我的內弟了。」

「好吧。」梅森說,「我說的任何話我的秘書都會記錄下來。」

「我對你說的話一點兒都他媽的不在乎。」格列高里說。

「我們能不能講話文雅點兒?」托普哈姆惱火地抗議道。

「走吧!」格列高里說著向樓上走去。

梅森走下樓梯,笑著對德拉·斯特里特說:「現在,讓我們看看皮特的心理戰術在實戰中的應用。」

德雷克說:「佩里,我現在清醒點兒了。走了這麼長的夜路,涼風已經把我吹醒了,可是我現在一陣陣發寒,你可不可以幫忙找杯酒什麼的?」

「沒有酒。」梅森對他說,「你需要保持清醒。」

德雷克嘆道:「哎,試試找找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我猜,」德雷克酒勁兒還在,說起話來嘮嘮叨叨,「你是要追問那個陪我從莫哈維一起來這兒的人,——也就是說,揭他的老底,是嗎。」

「是的。」

「我是嚴格遵旨行事的。」

「你發現了什麼?」

「斯莫爾一直左右著布雷迪森的一舉一動。」

「有多久了?」

德雷克回答說:「我也想知道。不能指望斯莫爾透露他控制布雷迪森的真正企圖。不過耍點兒花招總還能搞到些情報,於是我就努力弄清斯莫爾第一次與布雷迪森相識的時間,那是在1942年的1月,而且很快兩人就混得很熟。」

「1942年的1月?嗯。」梅森意味深長地笑著說。

「是的,他……」

樓上傳來了猛地推開門的聲音,接著有人幾步走到了樓梯口。

「聽起來像是火爆脾氣的長官。」德雷克說。

格列高里大喊道:「梅森,到這兒來!」

「這回叫得可有點兒急,」德雷克說,「佩里,恐怕你要再對付他一下。」

梅森對德拉·斯特里特點了點頭,然後上了半截樓梯回頭說:「保羅,你最好也來,我可能需要個證人。」

「你的任務可能是最高尚的,但我怎麼能爬樓梯呢?」德雷克嘆道。

梅森一進屋,只見格列高裏手指著打字機質問道:「這是什麼?」

「噢,」梅森說,「你的調查記錄……」

「可我根本沒做這樣的調查。」

梅森一臉不解的樣子,他說:「長官,恐怕你記錯了,德拉·斯特里特的確記下了……」

格列高里氣得臉色發青,憤怒地說:「媽的,別想跟我裝糊塗。你對這個案子管得也太寬了吧。是我在調查,我要用我自己的辦法來調查。」

「是的,長官,當然啦。」

梅森轉過身去對德拉·斯特里特責怪地說:「德拉,長官告訴過你要把所有的文件清除出這個房間,或者把它鎖起來吧?」

德拉垂下了眼帘說:「我很抱歉。」

托普哈姆目光從梅森身上移到長官身上,流露出無言的責備。

梅森說:「長官,我很抱歉。」他的口氣就像是在為一次合情合理的疏忽尋求原諒。

格列高里怒火中燒,幾乎無言以對,他說:「我告訴你我沒在這兒搞過什麼調查。托普哈姆,在你到這兒之前我只是非正式地詢問了一下。」

「是的,當然,」梅森話接得實在大急了一點兒,「沒有托普哈姆在場你根本不會做什麼調查的。」

海沃德。斯莫爾眼睛一刻不停地在幾張面孔上游移著,捕捉著每一個表情的變化,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他都謹記在心。

梅森用時碰了碰德拉·斯特里特。

德拉從打字機上把那頁紙撕下來,對斯莫爾說:「這全是錯誤,我們很抱歉,長官。」

格列高里瞟了一眼梅森說:「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你會……」

「可我說過很抱歉。我的秘書不該把它留在這兒,我們道過歉了,還跟斯莫爾講了沒有調查這回事,也把這事告訴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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