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這天下午正如梅森斷言的那樣,克勞德·德魯姆一開始就請出了來自聖巴巴拉體育用品商店的職員。這位職員認定兇器是前年9月29日賣給被告的那支槍,他還出示了武器登記冊上登記的銷售時間以及貝西·福布斯的簽名。

德魯姆得意洋洋地向梅森做了個手勢,宣布:「你可以提問這名證人。」

「我沒有問題。」梅森慢慢地說。當證人離開證人席時德魯姆不由地皺了皺眉頭,然後轉身朝審判室的觀眾興奮地喊道:「傳西爾馬·本頓出庭。」

西爾馬·本頓聲音深沉洪亮,在德魯姆的詢問下,她簡明扼要地勾勒出死者極具戲劇性的一生。從他在聖巴巴拉的生活到迷上波拉·卡特賴特而雙雙私奔;從買下米爾帕斯路那套房子與波拉非法同居到發現那個神秘的鄰居用望遠鏡監視他們;從發現那個鄰居就是受騙的丈夫到波拉·卡特賴特突然離家出走,最後講到這個謀殺案。

她陳述完後,德魯姆自鳴得意地宣布:

「開始提問。」

梅森不慌不忙地站起來說:「閣下,顯而易見,這位證人的口供極為重要。我知道在3點30分時,法庭按例要休庭5到10分鐘,現在的時間是3點10分,我先提問她一會兒,然後在正常休庭時間休庭,之後請允許我一直提問,不要再休庭。」

馬卡姆法官眉毛一豎,瞥了一眼德魯姆,問:「地方檢察官先生,對此你有無反對意見?」

德魯姆譏諷地說:「沒有。律師願意提問多久就提問多久。」

「請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梅森說,「我希望對她的提問要麼推遲到明天早上,要麼就在今天下午結束。這兩種安排對我都行。」

「律師,開始提問。」馬卡姆法官說著敲了一下小木槌。

德魯姆做了一個彬彬有禮的動作,說:「如果你願意,問她一年都可以。」

馬卡姆法官又說了一遍:「開始提問。」

梅森再次成為人們注意的中心。他對待前面的審問十分草率,好像沒當一回事,而對這個證人的提問卻十分慎重。

「你與福布斯和卡特賴特夫人離開聖巴巴拉時,卡特賴特夫人知道你的身份嗎?」梅森問道。

「我不清楚。」

「你不知道福布斯跟她是怎樣說的嗎?」

「當然不知道。」

「你曾經是福布斯的秘書嗎?」

「是的。」

「你是否不僅僅是一位秘書?」

德魯姆馬上站起來表示強烈反對。馬卡姆法官毫不遲疑地表示贊同。他說:「律師,繼續提問,但再不能問此類問題。」

「好吧。」梅森說。

「本頓小姐,你們是坐汽車離開聖巴巴拉的嗎?」

「是。」

「汽車裡還有一條警犬嗎?」

「有。」

「警犬名叫王子?」

「對。」

「它就是謀殺案發生時被打死的那條狗嗎?」

西爾馬·本頓突然有力地說:「是的。它為了保護主人免遭暗殺,自己獻出了生命。」

梅森輕輕點了點頭,問:「它就是坐車和你們一起來的那條狗嗎?」

「是。」

「那條狗對波拉·卡特賴特忠心耿耿嗎?」

「是的。我們離開聖巴巴拉時,它和她已非常友好,而且還非常愛她。」

「那條狗以前一直在福布斯夫婦家中嗎?」

「對。」

「你在他們家看到過那條狗嗎?」

「看到過。」

「那條狗也十分喜歡福布斯夫人嗎?」

「當然。」

「那狗也喜歡你?」

「是。它是一個感情豐富的動物。」

「噢,我明白了。」梅森說,「那狗在今年10月15日連續嚎叫了幾乎整整一宿,是嗎?」

「沒有。」

「你聽見狗叫了嗎?」

「沒有。」

「本頓小姐,請問那條狗有沒有離開房間,站在正擴建的車庫旁邊悲哀地嚎叫?」

「沒有。」

梅森突然轉變話題,問:「卡特賴特夫人決定和丈夫重歸於好時給弗利留了一封信,你看過了嗎?」

「看過。」

「她一直患流感閉門不出,對嗎?」

「是的。」

「而且身體正在恢複?」

「是。」

「當福布斯不在家時,她突然要了一輛出租汽車,是嗎?」

證人尖酸刻薄地說:「當地方檢察官還有你自己和阿瑟·卡特賴特對他提出控告,將他誘騙出家門時,這個女人又回到了卡特賴特身邊。她是偷偷摸摸跑的。」

「你的意思是她和自己的丈夫私奔啦?」

「她拋棄了和她生活了一年的福布斯先生。」證人說。

「她走時留下了這封信嗎?」

「是。」

「你認為這封信是卡特賴特夫人親筆寫的嗎?」

「是。」

「卡特賴特夫人離開聖巴巴拉之前,你熟悉她的筆跡嗎?」

「熟悉。」

「聽著,」梅森說著拿出一張紙來,「我給你看一張據說是卡特賴特夫人親筆寫的字,請問它上面的筆跡與信上的筆跡是否相同?」

「不,」證人慢慢地說,「不一樣。」她咬了下嘴唇,然後馬上又補充了一句:「我認為卡特賴特夫人在離開聖巴巴拉後為了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有意地改變了自己的筆跡。」

「我明白啦。」梅森說,「現在我給你看一張聲稱是本案被告貝西·福布斯手跡的紙,它與卡特賴特夫人走時留下的那封信上的筆跡也不一樣,是嗎?」

「當然。」

「那麼請你在紙上寫點東西,讓我們將你的筆跡與那封信上的筆跡比較一下,好嗎?」

證人猶豫不決。

「閣下,這個要求不合適。」德魯姆站起來說。

梅森搖搖頭,說:「證人已鑒定了卡特賴特夫人的筆跡,我有權利通過讓她鑒別筆跡來審問她。」

「正確。」馬卡姆法官說,「駁回反對意見。」

西爾馬·本頓拿起一張紙,迅速地寫了幾行字。

梅森審視了紙上的筆跡後點點頭,說:

「我想我們兩個都會承認它與卡特賴特夫人的筆跡截然不同。」

「這還用說?」證人用譏諷的口氣冷冰冰地說道。

這時,馬卡姆法官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他說:「好像到了下午正常休庭時間了。律師,你剛才是不是說過不反對休庭時間中斷審問?」

「是,閣下。」

「好吧,休庭10分鐘。陪審團不要忘了本庭的警告,切勿彼此或與他人議論本案。」

法官站起來若有所思地瞥了梅森一眼,走進了辦公室。

梅森看了看手錶,對弗蘭克說:「到窗子跟前看一下街道拐角處的報童有什麼異常行動。」

這位助手走到審判室的窗子跟前俯視著下面的大街。

梅森毫不理會好奇的觀眾正注視著他,一下子倒在椅子上低頭沉思。他那堅強有力的手指輕輕地敲打著椅子的扶手。

埃弗利轉身從窗子跟前朝辯護人席方向跑過來,說:「那邊人好像很激動,有輛卡車在發行報紙,好像是特刊,報童正在高聲叫賣。」

梅森看看手錶,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下去買兩份報紙上來。」說完朝福布斯夫人點點頭。

「對不起,福布斯夫人,讓你經受了如此嚴酷的考驗,但我想時間不會太長啦。」

她疑惑不解地看著他,說:「老實說,從我剛才偷聽到的議論看,這次審判對我極為不利。」

負責看管她的刑警稍稍往她身邊靠近了一些。一直在走廊里抽煙的德魯姆這時帶著自命不凡的神情傲然闊步走回審判室,體面的衣著和高貴的身份使他在梅森面前有一種優越感。也難怪,他可以舒舒服服地享用政府準時發放給他的月薪,而梅森則必須靠審案維持生計。

埃弗利突然拿著兩份報紙衝進審判室,他眼睛睜得溜圓,張著嘴邊跑邊喊道:「他們已經發現了屍體!」

梅森拿過一份報紙舉起來,有意讓德魯姆看見標題。

報紙的頭版有行十分醒目的大寫標題:「百萬富翁宅邸是屠宰場。」在大標題下面還有一行字型稍微小一點的副標題:「在福布斯的車庫下面發現卡特賴特及其夫人的屍體。」

德魯姆頓時目瞪口呆,直挺挺地站著。這時一名法警拿著一份報紙衝進審判室,急沖沖地進了法官辦公室。接著一名觀眾拿著一份打開的報紙興奮不已地走了進來,頃刻之間他的周圍圍滿了聽眾,人人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聽他喋喋不休的解說。

德魯姆急忙伸出手,問:「我能看一下報紙嗎?」

「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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