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室里擠滿了異常興奮的聽眾,從這些人的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惡臭使整個審判室沉浸在一種陳腐的氣氛中。
馬卡姆法官是一位專門審理刑事案件的經驗豐富的老法官,曾主持過許多重大謀殺案的審訊工作。此時,他正坐在那張紅木講壇後面,顯出一副超然的樣子。只有細心的觀察家才會注意到他腦子裡正在謹慎地思考著審判程序。
來自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審判長克勞德·德魯姆是個高個子,他衣著整齊,溫文爾雅,看上去悠閑自在。儘管佩里·梅森曾多次給這位檢查官以沉重的打擊,但在這件案子上他還是自以為成竹在胸,穩操勝券。
佩里·梅森坐在辯護律師席上,看上去無精打采,好像對整個案情漠不關心似的。他的態度與人們公認的辯護律師的態度大相徑庭。那些人在案件審理的每一步都會積極主動地為自己的當事人辯護。
德魯姆要求一位陪審員迴避本案,這位陪審員只好退出陪審席。工作人員領進另一位陪審員,此人又高又瘦,顴骨突出,目光黯淡。他走上前舉起右手宣誓,然後坐在陪審席上。
馬卡姆法官對梅森說:「你可以審查他的資格。」
梅森漫不經心地打量了一眼那位陪審員,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喬治·史密斯。」
「在報上看到過這個案子的情況嗎?」
「看過。」
「看完後有什麼想法,或發表過任何評論沒有?」
「沒有。」
「你不了解本案的案情?」
「不了解。只從報紙上看了點兒。」
「如果你被選為本案的陪審員,你能夠公正審訊被告並交付公正的宣判嗎?」
「我能。」
「你願意嗎?」
「我願意。」
梅森慢慢地站起身來。他對前幾位陪審員的審查都異常簡潔,此刻他側身看著陪審席上這位新增的陪審員,說:「如果你被選為本案的陪審員,你必須依據事實進行裁決,但從法律上講,你又必須遵守法庭對你的指示,這一點你明白嗎?」
「明白。」陪審員說。
梅森嚴肅地說:「如果法庭指示你說,按照國家法律,檢查官必須毫無疑問地證明被告有罪,陪審團才能慎重地做出有罪的裁決;被告不必出庭作證,她可以保持沉默。只要檢查官不能毫無疑問地證明她有罪,她就算勝訴。你能夠而且也願意將法庭的這一指示作為一條法律來遵守嗎?」
陪審員點點頭,說:「願意。如果那是一條法律我想我能遵守。」
「如果法庭進一步指示你說,假如被告未能出庭作證否認檢查官對她的指控,陪審團在作出裁決時不應考慮這一因素,在對本案進行討論時也不應對此進行評論。你能夠而且也願意遵守這條指令嗎?」
「我想可以吧。」
梅森坐在椅上,隨意地點點頭,說:「審查通過。」
德魯姆又開始問那個嚴肅的問題,這個問題曾使許多陪審員喪失了資格。
「如果裁決結果將使被告處以死刑,你有沒有任何良心上顧忌?」
「沒有。」
他又問:「作為審判本案的陪審團成員之一,如果你認為被告已毫無疑問地被證明有罪,你不會有任何良心上的顧忌影響你對被告做出有罪的裁決吧?」
「不會的。」
「審查通過。」德魯姆說。
馬卡姆法官說:「最後的決定權在被告手裡。」
梅森說:「被告通過。」
馬卡姆法官朝德魯姆點點頭,說:「請陪審團宣誓。」
馬卡姆法官對陪審團說:「先生們,起立,宣誓就職。雙方辯護人迅速地選定了本案陪審團,為此,本人向他們表示祝賀。」
陪審團宣誓就職後,德魯姆對案件進行了簡潔、有力、擊中要害的概述。他好像從梅森的書中偷走了一頁似的,毅然略去了所有無關緊要的部分,集中全部精力給對方以沉重的打擊。
他說:「陪審團的先生們,我想向你們說明在今年的10月17日晚上,本案的被告開槍打死了柯林頓·福布斯。我不想隱瞞被告對死者心懷不滿這一事實,也不想有意縮小這種不滿的程度。我要公開、坦率地將所有事實擺在你們面前,我想向你們說明,死者是這位被告的丈夫,他們倆一直住在聖巴巴拉,直到死者遇害的前一年,當時死者偷偷摸摸、帶著一位朋友的妻子波拉·卡特賴特不辭而別來到了本市。福布斯在米爾帕斯路4889號定居下來,化名柯林頓·弗利,而波拉·卡特賴特則化名為伊夫林·弗利,在形式上作為死者的妻子。我想說明,本案中的被告買了一支口徑為38的自動手槍,她用了一年多的時間煞費苦心地尋找死者,就在這個謀殺案發生的前不久,她發現了死者的下落,因此也來到本市並在繁華地段的一家賓館裡以C·M·丹傑菲爾德的名字登記了一間住房。」
「我想說明,在10月17日夜晚7點25分左右,被告來到其夫住宅,用一把萬能鑰匙打開房間的鎖走進屋裡,正好與她的丈夫相遇,便殘酷無情地開槍打死了他,然後乘一輛計程車離開了她丈夫的住宅,在布里德蒙特賓館附近下了計程車。這個賓館就是她以C·M·丹傑菲爾德假名登記了住房的賓館。」
「我想說明,她離開計程車時,不小心將一條手絹忘在了車上。這條手絹毫無疑問是被告的東西,被告意識到留下這樣一個致命的線索對她來說是十分危險的,因此找到了那位出租汽車司機並讓他把手絹還給了她。」
「我還想說明,被告購置的槍就是打死死者的那支槍。在加里弗尼亞州的聖巴巴拉有一個體育用品商店至今仍保留著她在武器購買登記冊上的簽名。鑒於這一事實,我請求陪審團判決被告犯有嚴重謀殺罪。」
在陳述過程中,德魯姆並沒有抬高嗓門,但他那充滿激情和誠摯的演說卻使陪審員們不得不洗耳恭聽。
他說完之後走到辯護律師席上坐下來。
馬卡姆法官問梅森:「你現在開始辯護還是保留辯護的權利?」
「稍後再開始辯護。」梅森說。
「閣下,」德魯姆起身說,「選擇一個謀殺案的陪審團往往需要幾天的時間,或至少一天,本案陪審團卻在很短的時間內就選定了,這一點連我都感到驚訝。我請求暫時休庭,明天再開庭,可以嗎?」
馬卡姆法官搖搖頭,面帶微笑地說:
「不行,法庭將繼續審理本案。本庭知道被告目前這位律師有一種快速辦案的習慣,本庭認為最好不要浪費今天剩餘的時間。」
「好吧。」德魯姆一本正經地說,「我想請西爾馬·本頓出庭證實一下犯罪事實。不過請大家理解,我現在傳她只是讓她證明犯罪事實,過後我還要仔細審問她。」
「可以,」馬卡姆法官說,「本庭明白。」
西爾馬·本頓走到前面,舉起右手宣誓後站在證人席上。她證明說,她叫西爾馬·本頓,年齡28歲,住在河濱公寓。她與柯林頓·福布斯認識已有三年多了,在聖巴巴拉時她一直是他僱用的秘書,她跟他離開聖巴巴拉後,來到米爾帕斯路4889號住宅,在這裡她是他的管家。
德魯姆點點頭,問:「今年10月17日晚上,你在米爾帕斯路4889號房子里看見了一具死屍,是嗎?」
「對。」
「是誰的屍體?」
「柯林頓·福布斯的屍體。」
「他是以柯林頓·弗利的名字租下那套房子的嗎?」
「對。」
「誰和他住在一起?」
「波拉·卡特賴特夫人,她化名伊夫林·弗利,以他妻子的身份和他住在一起,另外還有一個叫阿王的中國廚師和我。」
「還有一條警犬嗎?」
「是。」
「警犬叫什麼名字?」
「王子。」
「福布斯先生擁有這條警犬多長時間了?」
「大約4年。」
「你在聖巴巴拉時就認識這條狗嗎?」
「是的。」
「這條狗和你們一起來到本市?」
「是。」
「而你又和福布斯先生和卡特賴特夫人在一起?」
「是。」
「你看見柯林頓·福布斯的屍體的時候是否也看見了這條警犬?」
「看到了。」
「警犬在哪兒?」
「在同一房間里。」
「它處於一種什麼樣的狀態?」
「它已經死了。」
「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線索使你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
「有。警犬是被槍打死的,福布斯先生也是被槍打死的。房間地板上放了一支38自動手槍,還有4個子彈殼,它們都是從那支槍的自動彈夾中退出來的。」
「你最後一次看見活著的柯林頓·福布斯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