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白熾燈光強烈地照在佩里·梅森的臉上。
在他右邊的一張小桌子上坐著一位速記員,他正在記錄梅森說的一切。
在他的對面霍爾庫姆探長注視著他,眼睛裡面交織著疑惑不解和怒不可遏的神情。還有三個緝捕隊員坐在周圍的陰暗處。
「你沒有必要如此虛張聲勢。」梅森說。
「何謂虛張聲勢?」霍爾庫姆探長問。
「燈光打得這麼亮,還搞來這麼多人。不過我是不會被他們唬糊塗的。」
霍爾庫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梅森,你是在故意隱瞞。我們想知道你還在隱瞞什麼,人被殺了,而我們又發現你在殺人現場徘徊。」
「換句話說吧,你認為是我開槍打死了他,是嗎?」梅森反問道。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認為,」霍爾庫姆怒氣沖沖地說,「但我知道有許多跡象表明你代表的當事人有殺人的徵兆,還知道你一直站在與那位被害者柯林頓·弗利敵對的一面。我們不知道你到那裡想幹什麼,不知道你是怎樣進到那屋裡面的,也不知道你想保護誰,但能肯定你是想保護某個人。」
「也許我是想保護我自己。」梅森說。
「我正要這麼想。」霍爾庫姆說。
梅森用對事情下結論的口氣說:「這表明你是一位多麼出色的偵探。如果你肯動一下你的腦筋,就會想到我是個律師,代表的利益和柯林頓·弗利有著極其重要的關係,僅就這一點,弗利也會在我面前檢點自己的言行,他應該以非常正規的禮節接待我。我根本就不是一個他穿著浴衣,臉只颳了一半,隨隨便便可以接待的朋友。」
霍爾庫姆說:「無論誰幹這種事,他都會破門而入。發生的第一件事就是那條狗聽到闖入者的聲音,狗的耳朵理所當然應該比它主人的耳朵靈。主人放開了狗,你為了自衛不得不開槍將狗打死。聽到槍聲後,柯林頓·弗利跑進屋裡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而你又給了他一槍。」
「你對自己的推斷很滿意嗎?」梅森問道。
「情況好像就是這樣。」
「那麼你為什麼還不逮捕我?」
「我敢向天發誓,如果你對這個問題交待不清楚,我肯定會那麼做的!我一生中還從未遇見過一個像你這樣在謀殺案中含糊其詞的人。你說你8點半和弗利有個約會,但你又不能提供證據證明。」
「我應該提供什麼樣的證據?」
「你預約的時候難道就沒有人聽見嗎?」
「我記不清了。我對這個預約並不是十分重視,只是隨便約了一下。」
「那麼你去那裡坐的計程車是什麼樣的呢?」
「只能告訴你它是一輛兜客的計程車,我記不清是哪一種車。」
「你有沒看計程車收據?」
「當然沒有。我怎麼會有那個心思去收藏那些收據呢。」
「那你把票扔到哪兒去了?扔到人行道上了嗎?」
「我看沒看到那張票都記不清了。」
「你難道也記不清出去時坐的什麼樣的計程車嗎?是黃頂還是紅頂的?」
「見鬼去吧!告訴你我記不清這些細節,我沒想到我做的一切事情都要受到盤問。我要告訴你,作為一名偵探你發了一次虛假的警報。從你主觀臆斷的謀殺情景可以看出你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為了引誘對方說出真情,霍爾庫姆故作驚訝地說:「噢,這麼說你知道發生了什麼,是嗎?」
「我和你一樣在周圍看了看。」梅森說。
「好吧,如果你真的高明,那就請你告訴我們吧。」霍爾庫姆嘲諷地說。
梅森說:「首先,當兇手進入房間時,狗是拴著的。柯林頓·弗利出去看到來人,並且和他談了一會兒話,然後轉回來鬆開了那條狗。就在這時,狗被開槍打死了,之後柯林頓·弗利也被打死了。」
「你憑什麼這樣說?」霍爾庫姆問,「你好像還很肯定。」
梅森辛辣地諷刺他說:「浴缸下面有條半隱半露的毛巾你發現了嗎?」
「毛巾怎麼了?」
「那條毛巾上有刮臉液。」梅森說。
「這又怎麼啦?」
「這條毛巾是在柯林頓·弗利鬆開狗鏈時掉在那兒的。你知道,男人在刮臉時不會將刮臉液放在毛巾上,只有當他擦掉臉上的刮臉液時才會將它粘到毛巾上。如果他正在刮臉,突然來了個人,他就會匆匆忙忙地擦掉臉上剩餘的刮臉液。而柯林頓·弗利在狗第一次叫,或者說在他自己聽到有人闖入時,並沒有擦臉上的刮臉液,他走進另一間房子想知道狗為什麼叫卻看見了一位闖入者,他和這個人談了片刻,他一邊談話一邊用毛巾擦掉了自己臉上的刮臉液。這時發生了某件事使他走回浴室鬆開了拴狗鏈。也就是這時闖入者開了槍。如果你根據毛巾上有刮臉液這一事實用心去想一想,而不是想一些愚蠢的問題,就可以找到全部答案。」
房間里頓時一片寂靜。這時,在強光周圍的陰影中有一個人喊道:「是的,我看見過那條毛巾。」
梅森繼續說:「如果你們這幫傢伙能認識到那條毛巾的重要性並將其保存起來做為證據,或許可以推斷出這個兇殺案是怎麼發生的。如果對那條毛巾分析一下,就不難發現它上面的刮臉液是從柯林頓·弗利的臉上擦下來的。你們注意到沒有,他頦上還留了一點刮臉液,但不多——不足以使我們認為他是正在刮臉時被人打死的,因為他臉躺的那塊地板上沒有刮臉液的痕迹。告訴你吧,他把刮臉液擦到毛巾上了。」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不先擦乾淨自己的臉再去看另一個房間里的人是誰。」霍爾庫姆不由自主地爭辯說。
梅森說:「事情很簡單。他是在鬆開狗鏈的那一瞬間丟下毛巾的。如果他一開始就打算鬆開狗鏈,那他就不會擦掉臉上的刮臉液。他會先鬆開狗鏈,再走出去,順手擦掉臉上的刮臉液。」
「那麼阿瑟·卡特賴特現在何處?」霍爾庫姆問。
「不知道,前幾天我還找他,管家說他已經出去了。」
「聽西爾馬·本頓說他和弗利夫人私奔了。」
「是,她給我也說過。」
「柯林頓·弗利對皮特·多克斯也是這麼說的吧?」
「我知道。你還要重複一遍嗎?」梅森不耐煩地說。
「不,不是想重複,」霍爾庫姆厲聲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情況可能是:你的當事人阿瑟·卡特賴特和弗利夫人私奔了,當他聽到弗利夫人傾訴自己在丈夫手裡遭受的虐待時,又轉回來決意殺死柯林頓·弗利。」
「而你們惟一的證據就是卡特賴特與弗利之間有矛盾並且和他的夫人私奔了。是嗎?」
「這個證據就足夠啦。」
「好吧,」梅森說,「我這就推翻你們的推論。如果情況真像你們說的那樣,卡特賴特又返回了弗利家,那麼他回來的目的就是要殺死他,是嗎?」
「我認為是這樣的。」
「既然這樣,他就應該走進房子,看見弗利後用槍對著他『砰、砰』兩槍,而不會在弗利擦臉上的刮臉液時站在那裡與他爭辯,更不會靜靜地站在那裡讓弗利返回去鬆開一條兇猛的警犬。你們這幫傢伙的毛病就是發現一個死人後,立馬就開始找最可疑的人,而不是找證據,並弄清楚這些證據能夠提供什麼情況。」
「你說能提供什麼?」霍爾庫姆問道。
「真見鬼!」梅森不耐煩地說道:「到目前為止這個案子的偵破工作差不多都是我一個人做了。我不打算替你們做完所有工作。你們干這些事可以領到錢,我就沒有。」
「據我們了解,時至今日你為這個案子也領了不少錢吧。」
梅森打了個呵欠,說:
「這是干我這一行有利的一面,探長,但相對來說,也有不利的一面。」
「你能舉例說明嗎?」霍爾庫姆好奇地問。
「例如,幹這一行的人必須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獲取報酬。」梅森說,「我之所以能獲得豐厚的報酬就是因為我證明我有能力做某件事,而你們就完全不同,如果納稅人不是每月給你們支付薪水,而是要等你們交出案子結果後再給你們付錢,那麼你們就有可能挨幾個月餓——除非你們表現得比現在聰明。」
「行了吧,」霍爾庫姆用氣得發顫的聲音說,「不許你在這裡侮辱我們,你這樣做沒什麼好處,你應該放明白些,梅森。在這個案子里,你不僅僅是一個律師,而且還是一個嫌疑犯。」
「我猜你會這樣想,」梅森說,「因此我才說這些話。」
霍爾庫姆宣布說:「聽著,梅森。你說你8點半到那兒的,如果你不是在撒謊,就是故意含糊其詞想把事情搞亂。檢查結果表明弗利是在7點半至8點之間被害的,當緝捕隊趕到現場時,他已死了40多分鐘。你只需說明7點半至8點之間你在哪裡,就可免除對你的嫌疑。你究竟為什麼不願意跟我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