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行政司法長官的小車轉向路邊時,比爾·彭伯頓問:「是這個房子嗎?」
「正是,」弗利回答說,「不過別停在這兒,繼續往前開到車道上去。我的車庫正在擴建,承包人把東西亂七八糟地堆放在這裡。他們下午就完工,這樣我就不必為這些東西頭疼了。這些東西真討厭。」
「我們先跟誰談?」彭伯頓問。
「你自己定吧,」弗利嚴肅地說,「不過我認為你跟我夫人談完之後,就沒必要再找其他的證人了。」
「不,」彭伯頓說,「所有的人都要見,先見那個中國廚師怎麼樣?他在家嗎?」
「當然可以,」弗利回答說,「沿著車道繼續開,我們把他叫到他自己的房間去,你也許想看看他睡覺的地方。他就住在車庫上面。」
「你在擴建那間房子?」
「是擴建車庫,不是擴建那間房子,」弗利說,「車庫只有一層,廚師的房子在車庫的頂上。」
「司機住哪兒?」彭伯頓問。
「這個地方本來就是給司機住的,」弗利說,「但我沒有雇司機,需要坐車時我都是自己開車。」
「那麼我們就先和那個中國廚師談談。梅森,你看怎麼樣?」彭伯頓問道。
「怎麼都行,」梅森說,「只是希望你走之前跟我的當事人也談一談。」
「哦,沒問題。弗利,那邊那個就是卡特賴特的住宅嗎?」
「是的,就是北面的那套房子。」
汽車沿車道緩緩滑行,然後在一座建築物前面停下來。正在建築物前面幹活的人們突然拚命勞動,好像是想給房主留下一個好印象,以免房主抱怨他們幹活拖拖拉拉。
「就從這兒上去,」弗利說,「我去叫阿王。」
彭伯頓走上一段台階,這段台階緊靠建築物混凝土澆制的那一邊。他突然停下腳步,因為他聽見「砰」的關門聲,還聽見一個女人說:「噢,弗利先生,我必須馬上見你。我們遇上麻煩啦……」
那女人看見官員的汽車後,突然壓低聲音,後面說了些什麼就聽不見了。
比爾·彭伯頓猶豫片刻,然後轉身朝屋後走去。
「弗利,是那條狗惹事了嗎?」彭伯頓問。
「我不知道。」弗利說。
一位身著便服,帶著圍裙,右手和胳膊纏著繃帶的年輕女人疾步走向弗利。
她大約有二十七八歲,頭髮梳得光溜溜的,臉上沒有化妝,給人的印象是精明強幹、相貌平平。然而只要她略施粉黛,換一身衣服,做上捲髮,肯定會是一個大美人。
比爾·彭伯頓眯著眼睛看著她。
「這是我的管家。」弗利介紹說。
「哦。」彭伯頓意味深長地說。
弗利轉過身,想說什麼又止住了。等那女人走近方才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王子咬了我一口,」她說,「它病了。」
「怎麼會病了?」
「我不知道,不過我看可能是中毒了。它的行為很古怪。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如果它患了急病就把鹽放在它的舌根上,所以我抓了一把鹽往那兒放,結果被它咬了一口。」
弗利看著那隻纏著繃帶的手,問:
「嚴重嗎?」
「沒事。我想不嚴重。」
「它現在哪兒?」
「放進去的鹽見效後,我就把它關在你的卧室里了。不過,我想你應該知道——我說的中毒是怎麼回事。」
「它現在好點了嗎?」
「好像好啦。」
「它發作時抽搐嗎?」
「不抽,躺在那兒哆嗦。我逗了它一兩次,它獃頭獃腦的好像沒興趣。」
弗利點點頭,轉向彭伯頓說:
「本頓女士,這是代理行政司法長官彭伯頓先生。這位是佩里·梅森律師。這兩位先生正在對鄰居的控告進行調查。」
「鄰居的控告?」本頓女士倒退一步,睜大一雙驚奇的眼睛問道。
「是的。控告我們在這兒養了一個討厭的東西。」
「什麼東西?」她追問道。
「狗。」弗利說,「他斷定……」
「且慢,讓我來跟她談。」彭伯頓說。
這位年輕女人先瞅了彭伯頓,然後又看了看弗利。弗利點頭表示同意。
彭伯頓問:「這條叫王子的狗是條警犬嗎?」
「是的,先生。」
「它住在這屋裡?」
「當然,先生。它是弗利的狗。」
「它在這兒多久啦?」
「大約一年。」
「這段時間狗一直和你們在一起嗎?」
「是的,先生。」
「那麼,它開始嚎叫有多長時間了?」
「嚎叫?沒有,先生。昨天一個小販到這門前來時它叫過一次,但它從沒有嚎叫過。」
「夜裡呢?它在夜裡嚎叫過嗎?」
「沒有,先生。」
「叫過嗎?」
「沒有,先生。」
「你敢肯定嗎?」
「當然敢。」
「這狗的行為很奇怪嗎?」
她說:「它看著我就像中毒了一樣,我試著給它嘴裡放了些鹽。弗利先生曾教我這麼做。也許我不該這麼做,也許它是在抽搐。但……」
「我問的不是這個意思,」彭伯頓說,「我是問這條狗除中毒外,有沒有其他反常癥狀?」
「沒有,先生。」
彭伯頓轉身問梅森:
「你的當事人有沒有可能給狗下毒?」
「根本不可能。」梅森十分肯定地說。
「請你明白,」弗利急忙說,「我不是在指控卡特賴特先生,我並不認為他會給狗下毒——但他確實是個不負責任的人。」
年輕女人十分肯定地說:「我不知道它在哪裡中了毒,但我敢發誓,一定有人給它下了毒,它一直有病,直到我給它吃了鹽才好轉。」
「鹽有什麼作用?」彭伯頓問弗利。
「鹽是一種特效催吐劑。」
彭伯頓回過頭來看著那個年輕女人,問:
「你願意發誓說那狗從未嚎叫過嗎?」
「當然願意。」
「如果它嚎叫,你能聽到嗎?」
「能。」
「你睡在哪兒?睡在這屋子裡嗎?」
「是的,睡在上面那層。」
「這家裡還有誰?」
「廚師阿王,但他睡在外頭車庫上面。還有弗利夫人。」
弗利說:「長官,我認為你最好跟我夫人談一談,她可以告訴你……」
「對不起,」本頓女士說,「我本不想當著這兩位先生的面告訴你這事,但我不得不告訴你,夫人現在不在家。」弗利用懷疑而驚異的目光注視著她,說:「不在家?天哪!她怎麼能出去!她得了流感,正在恢複。」
「可是,她已經出去了。」本頓女士說。
「她是怎麼走的?我的車都還在。」
「坐計程車。」
「天哪!」弗利說,「這女人會丟了自己的命!她身體正在恢複,怎麼會想到出去呢?」
「我不知道,先生。」
「她說過要去哪兒嗎?她是去購物?訪友?還是干別的去了?她收到什麼條子沒有?有什麼急事?得啦,說出來吧!不要故弄玄虛了。」
「她給你留了一張條子,先生。」
「一張條子?」
「對。」
「在哪兒?」
「樓上,她的房間里。她把條子留在梳妝台上並叮囑我一定要讓你看到這張條子。」
弗利凝眉注視著對方,突然嚴厲地說:
「你有事瞞著我。」
年輕的女管家低下頭說:「她帶走了一個小提箱。」
「一個小提箱?」弗利大聲嚷道,「她是去醫院嗎?」
「我不知道。她沒跟我說,只是留了張條子。」
弗利看著彭伯頓問道:
「我可以告辭一會兒嗎?」
「當然可以,」彭伯頓說,「去吧。」
弗利大步走進屋裡。梅森察言觀色地問本頓:
「弗利夫人離開之前,你和她有沒有發生矛盾?」
年輕女人上前一步,輕蔑地注視著梅森,說:「我雖不了解你是什麼人,但我知道我沒有必要回答你這個荒謬的問題,一個卑鄙的暗示。」然後忿然轉身向屋裡走去。
彭伯頓沖著梅森嘿嘿一笑,扔掉煙頭,說:
「她生你的氣了。」
「這女人故意把自己打扮得丑模醜樣,」梅森皺著眉頭說,「但是她太年輕,不像個管家。很有可能在弗利夫人生病期間,某方面的情況有所發展,導致這位夫人突然不辭而別。」
「你不是在說別人的閑話吧?」彭伯頓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