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從象牙塔走到現實世界

沒有《矽谷熱》,周鴻禕不會那麼早建立起正確的產品觀。沒有產品觀,他就分不清技術人員和產品經理之間的聯繫和區別。因為建立起楊步的產品觀,他才知道需要走出象牙塔,將自己放逐到社會的廣闊天地中去。

反病毒卡做出來,還獲了獎。但是周鴻禕沒有止步於此。此時研究生一年級結束,他的想法也變得成熟些了,開始想著怎麼把反病毒卡賣出去。

只窩在學校里做科研的學生是無法建立起產品觀的。對於他們來說,與其說是產品,還不如說是作品來得有成就感。在這方面,周鴻禕要比他們超前很多。一方面是因為他之前的社會實踐跟別人不太一樣,另一方面他得益於讀到了一本好書。

《矽谷熱》,他反反覆復讀了很多年。與這本書的淵源,始於1991年周鴻禕坐火車去上海實習的路上。帶隊老師帶了這本書在路上看,周鴻禕很自然地接觸到了另一個世界。那是一個他沒有去追求的世界,一個要出國才有可能親身體驗的世界。雖然是以文字的方式,但這個世界裡的一切都讓他入了迷。

《矽谷熱》共分三部分。第一部分為「矽谷的崛起」,以蘋果電腦的傳奇故事為主線,講述了矽谷的發展歷史。第二部分為「高技術文明」,從風險投資、創業故事、人物傳奇等各個方面描繪了矽谷的生態狀況。第三部分為「矽谷的明天」,講述了矽谷模式在全球的擴散、矽谷面臨的全球競爭和深遠影響。

休利特、喬布斯、格魯夫——惠普、蘋果、英特爾——個人電腦革命、半導體傳奇、軟體神話——人物、公司、技術和資本等共同描繪了一個創業與暴富的新天地。

實際上,此書在描述矽谷的同類著作中算不上是最優秀的,它的廣泛傳播可能更得益於其作者埃弗雷特·羅傑斯。羅傑斯是著名的傳播理論家,他於1962年出版的著作《創新的擴散》(Diffusion of Innovations)成為新科技傳播研究的奠基之作,他的名字也成為研究「創新擴散」的同義詞。

1973年,他和休梅克(F.Shoemaker)對創新擴散的研究作了綜合分析。他們認為創新擴散的過程至少包含4個明顯的環節,知曉、勸服、決策、證實;創新擴散的受眾分為5類,創新者(innovator)、早期採用者(early adopters)、早期大眾(early majority)、晚期大眾(late majority)、落後者(laggards)。

這個理論直接啟發了傑弗里·摩爾。摩爾經過修正和發展,將其應用於高科技營銷方面,成就了《跨越鴻溝》這本傑作,並因「鴻溝理論」成為高科技營銷領域最具影響力的人物。

《矽谷熱》這本書於1984年出版,雖然沒有涉及20世紀80年代中後期的個人電腦革命和90年代更加壯觀的互聯網浪潮,但即使在今天看,其內容也沒有過時。無論是風險投資、生態特性、生活環境還是高度的競爭氛圍,都可以在現實中找到對應、參照和可供借鑒的地方:惠普創始人維修示波器的車庫,微軟的溫馨小屋,仙童那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造出CPU的靈感,英特爾那個天才流淌的酒吧……

一個令很多人永遠都不可能忘記的情節是關於比爾·蓋茨的。

西雅圖的一個廣場上,他從夥伴保羅·艾倫手裡搶過《大眾科學》雜誌。那期封面上是個被稱為「個人計算機」的玩意兒。他幾乎是跳著對艾倫說:馬上去機場!有一天我們會讓全世界每個人都用上這玩意兒!

《矽谷熱》在全世界點燃了人們對矽谷的狂熱,自然也包括中國。科技原來如此浪漫,創業原來如此豪邁!

那種個人英雄主義,把早已埋藏在周鴻禕心裡的對自由和創造的渴望砰地引燃了。自己買到書之前,他還複印了很多內容隨時看,買到書後更是愛不釋手。

那些改變世界的人,原來很近,並不遙遠。原來這些天才跟他一樣,穿著拖鞋,看起來邋裡邋遢的。周鴻禕平時生活里就更加刻意模仿這種做派了。

也許,沒人會知道一個「純土鱉」的靈魂里裝的凈是「洋派」的夢想。其實,這種渴望幾乎存於當時中國每個有志青年的心中。

雖然很難準確統計有多少人因為受到《矽谷熱》的觸動從而心懷高科技創業的夢想,有多少人的生命軌跡因為這本小書而改變,但是我們還是能從一些人的回憶中窺見一斑,比如王志東,和周鴻禕一樣,這也是他最愛的書。

「去國外融資,與我潛意識裡一直在影響我的一本書不無關係。大二、大三時,我熟讀了一本講述許多矽谷故事的《矽谷熱》。從蘋果公司的成功故事裡,我第一次知道了風險投資,它給我後來的職業生涯帶來了很大的影響。」

周鴻禕和王志東都不是特例,他們具有普遍的代表性。人的造化受各種因素的制約和影響,但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被激發起來的熱情最後變成什麼——是焰火般絢爛後歸於沉寂,還是濃縮成一團心火,溫暖你仰望星空時的夢想,也照亮你蹣跚前行時的路?

「病毒門」對周鴻禕的打擊不僅是心理層面的,也影響了他對反病毒卡的繼續研究。反病毒卡的一位合作者不願再跟周鴻禕合作,認為他沒出力氣,乾的都是邊角料的活。這也許是周鴻禕第一次體驗到「離散」的悲哀。

反病毒卡後來還是在他的努力下做出來了。但是看過《矽谷熱》的人與沒有看過《矽谷熱》的人畢竟是不同的,他明白了作品與產品的區別,明白產品的價值必須被人使用才能實現。也就是說:產品不僅要生產得出來,還要賣得出去;賣得越多,使用的人越多,產品的價值就實現得越充分。

最開始周鴻禕並沒想自己賣,他想到的是把成果轉讓給別的公司,於是就和西安和咸陽的兩家公司分別談了一次。實際上,那兩家公司都是騙子公司,但當時他完全沒有社會經驗,怎麼都說不過人家。周鴻禕雖然覺得對方沒道理,但就是說不出人家沒道理在哪裡。

思慮再三,不能和自己懷疑的公司合作,他還是決定放棄。他想北京公司多,而且大學畢業時就到北京中關村打過工,就又到了北京。

他開始住在清華旁邊一個招待所,後來又在清華一個同學的宿舍里找到了個空床。正值酷暑,周鴻禕拿個空瓶子灌了瓶涼白開,就去找瑞星公司。

這是他第一次和瑞星打交道。

在瑞星二樓的一個房間里,他一開場口氣就特別沖:「我做了一個反病毒卡,比你們的好,想跟你們聊一聊。」

當時接待他的人一聽這話,眼皮都沒抬,就把他搡出門去了。於是,跟瑞星的第一次親密接觸以悲劇告終。

江民那時候還沒出來,不然估計也會與他有個第一次。後來他去找聯想公司,因為不認識人,就直接到了聯想中關村的門市上。

聯想公司當時在中關村有一個很大的門臉,跟四通挨著。但是跟周鴻禕接觸的都是中低層的員工,他給人家演示,人家也覺得很好,但是人家說聯想沒這個業務。他找不到中高層的人洽談,自然也就無法合作了。

後來,他和曉軍電腦聯繫上了。在周鴻禕的眼裡,吳曉軍是個老實人,但是那個副總太精明了。周鴻禕其實也沒想漫天要價,心想幾萬塊砸出去,能換回兩部電腦來也行,讓自己以後不用再四處借別人的電腦用就可以了。

當時中關村最時髦的386 SX筆記本,16級灰度的液晶屏,2兆或者1兆的內存,類似那樣的配置,已經是他夢想中的機器了。

但是談來談去,曉軍電腦的條件都太苛刻了:技術給他們,產品也給他們;至於錢,要等他們做了之後看情況再說。再傻的人也能看出這事不靠譜,何況是周鴻禕,他趕緊閃人了。

就這樣在中關村跑了一段時間,他的感覺很糟,最後沒有辦法只能回到西安。他心想,實在沒人做就自己做。

經過不斷介紹和聯繫,終於有幾家公司願意幫他銷售了。畢竟在當時,反病毒卡還是個比較熱門的東西,就連瑞星也在做。學校和西安周邊地區就由周鴻禕自己去推廣。

在學校里貼海報的方式效果非常有限,只賣了幾十張卡。而且這幾十張卡也給他惹了很多麻煩,因為卡裝到用戶的電腦上和在他自己的電腦上不是一回事。

這裡面就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有很多是電路線的問題;有的是各種軟體的衝突;有的是因為卡做得不好,插到別人電腦上害得人家開機都開不了。然後,他開始疲於奔命,隨時要去給用戶做售後服務。

做售後服務的過程中,他免不了被人罵,也只得老老實實聽著,誰讓他收了別人的錢呢。當然,經過「病毒門」的洗禮,他的心理素質已今非昔比。

責罵、嘲笑都不是令他最難堪的,最令他難堪的是貌似客氣但掩飾不住的那種輕蔑。

負責銷售的公司幫他把卡賣給了一些廠礦企業,使用中出了問題他也得過去解決,這個過程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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