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龍馬的生意甚是興隆,就連丹後的田邊藩也同海援隊做起了買賣。
田邊藩是年俸僅三萬五千石的小藩,藩主乃牧野豐前守誠成。這樣的小藩都派遣藩吏來到長崎,積極地想通過貿易來獲得利潤,不得不說是時勢使然。
田邊派到長崎的差官是松本檢吾。他一來到長崎,便直奔龍馬。定是因為龍馬的海援隊作為「諸藩武家買賣介紹所」的印象早已在世間傳揚開了,這些小藩的差官陸陸續續地徑奔龍馬而來。
「明白,明白。」龍馬為他們出謀劃策,幫他們敲定哪些物產能夠賣給外國,並且還為他們找來買進貨物的外國商人。
果然是個方便的機構。對於小藩來講此事自然十分便利。
「這些物產就由鄙人負責運輸吧。」龍馬說。
連海上運輸的問題都解決了。小藩自然甚是高興,龍馬的生意也因此日漸興隆。
按照和丹後田邊藩的松本檢吾簽訂的合同,海援隊需將田邊收購來的丹後、丹波、若狹的物產用大極號運送至長崎,然後再在長崎為田邊藩釆購需要的西洋設備。
由於這些合同,隊里唯一的船大極號異常活躍。可是,一旦忙了起來,艙位便不夠用了。
「還得買船啊。」龍馬整日里只嘟囔著這一句話。大極號是西洋帆船,要是能弄到一艘蒸汽輪船就更好了。龍馬心中總是惦記,便開動腦筋,反覆思量,搜腸刮肚地想要找出一個好主意來。正在此時,一個與他在伊予大洲藩相識的叫國島六左衛門的,因為商務上的事情前來拜訪。伊予的大洲藩年俸六萬石,藩主乃加藤遠江守泰秋。
「大洲也要開始做生意了?」龍馬大悅,立刻幫人出起主意來。他從小就對土佐的鄰居伊予懷有親近之感,在宇和島藩和大洲藩有許多知己,國島六左衛門便是其中的一位,他曾是大洲藩為數不多的勤王志士之一。
「如何?大洲藩索性買一艘蒸汽輪船吧。」龍馬建議。國島吃了一驚。「大洲在山中,而且就算買了輪船,也沒有人能開。」
「我們來開。」龍馬熱情地勸說道,進而又講了有船之後的種種好處。國島漸漸被說動了。
龍馬名義上是當了海援隊隊長,可是隊里沒有預算。因此,他總能想出一些借雞生蛋的主意來。一言以蔽之,他做的是中間商的買賣。
「就這麼辦吧。」不知是第幾日上,國島六左衛門應允了。「想我大洲雖是多山之藩,但若將一兩艘蒸汽輪船停泊在肱川河口以備不時之需,倒也不是件壞事。」
簽訂協約的地點,選在了丸山引田屋寬闊的庭院中央。這是為了防備刺客來襲。龍馬認為,在屋內十分危險。一般的日式房屋有三面都是隔扇,若是三面的隔扇突然被拉開,刺客闖了進來,哪怕是宮本武藏和千葉周作再世,怕也只能束手就擒了。他深知其中厲害。相反,寬闊的庭院則是非常理想的地點。四個方向看得一清二楚,若有人影也容易發現。一旦動起手來,地方寬敞,行動也方便,而且戰鬥時可以用作遮擋的樹木和石頭也很多。
為何龍馬這個自衛意識淡薄的人此次竟然如此費心?這是因為和他簽訂協約的國島處境危險。國島六左衛門乃是大洲藩數一數二的激進勤王之士,自然招致了佐幕派家臣的強烈指責,在藩內已經多次遭到刺客襲擊。如今在長崎,也有佐幕派派人來,說不定什麼時候那人就會前來暗殺。
「我將大浦海岸的外國商行尋了個遍,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待售品,結果果真讓我尋著了。荷蘭人鮑德溫那裡有一艘價格合適的船。」
「是什麼樣的船?」
「自然是蒸汽輪船。一百六十噸,雖然略嫌小了些,在瀨戶內海航行倒也夠用了。」
「那就諸事拜託了。」
「我再確認一遍,大洲藩是船主,海援隊以包租的形式將船租下來。至於租金,每航海一次五百兩,如何?」
「好。」
如此一來,船籍便在海援隊了,這是所謂什麼國際慣例,國島並無異議。
第二日,龍馬和國島去往港口,實地檢查了停留在港中的蒸汽輪船,他們發現船尾有一尊美女雕像。
「這是什麼?」國島向賣家鮑德溫詢問道。
「她是名叫阿比索的美女。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是在阿比索的守護下航海的。」說完,這位洋人向阿比索遠遠飛去一吻,以示道別之意,然後便十分誇張地哭起來。
國島便返回大洲,然而不久,不幸發生了。佐幕派以暗中勾結藩外倒幕派為由對他發難,結果他不得不切腹自殺。而龍馬得知國島遭難,卻是許久以後的事了。
由於一艘蒸汽輪船到手,海援隊呈現出一派興旺景象。
「命運簡直就像是波浪啊。」龍馬原本不愛說感慨的話,唯獨此刻,他深有體會地感嘆了一番。人的命運果然是跌岩起伏。就在不久前,龜山商社還處於既沒船也沒錢,甚至連海員都雇不起的困境之中,如今卻有了一艘西洋帆船和一艘蒸汽輪船。雖不知幕府和那些大藩如何,但在民間能擁有兩艘西洋船的恐怕就只有海援隊。
這足以稱霸瀨戶內海了,龍馬心想。瀨戶內海的船行全都是些日本船,沒有一家同行擁有西洋船。龍馬為輪船命了名,叫伊呂波號。
「這名字有什麼說法嗎?」陸奧陽之助問道。
「它意味著萬物之始。」龍馬說,伊呂波指的是練字時的第一步。由此引申出一些用法,例如「從伊呂波開始重做」,有時也會用於指從頭再來。龍馬想用這艘船打下海援隊事業的基石。
「是艘海盜船吧。」前來看船的藩國長官岩崎彌太郎說道。他作為藩國的長崎留守居役,同時也兼任海援隊的會計,乾巴巴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感動。
「你這是在說壞話嗎?」龍馬立在岸邊,回頭看著他說道。
「我是在稱讚它。」
「好。」龍馬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在筆記本上記下:海賊乃海軍之學習,須仔細用心,切勿得過且過。
那麼再來說一說這艘船的貨物,貨物可以說是要多少有多少。例如薩摩托他們採購新式槍械和彈藥,釆購完畢後還需將這些軍火運送至大坂。有朝一日,這些槍械彈藥定會在京都的政變中派上大用場。龍馬決定將這次運輸作為伊呂波號的首次航海。
接下來就是人事安排了。由於隊里人人平等,所以每次航海前都會指定船長和高級船員。船長為大洲藩士國島六左衛門。當然這是名譽船長,他本人早已回鄉,並不在長崎。隊里沒有設事務長這個職銜,龍馬於是讓文書長岡謙吉選了字,為這個職務安上了一個頗難懂的名字——「簿籌官」。簿籌官的人選為長崎富商小曾根英四郎。
龍馬正寄宿在小曾根府上,談起來沒費多少周折。
「鄙人很樂意。」溫和的英四郎說道。
大副是水戶浪人佐柳高次,輪機長為越前浪人腰越次郎。
龍馬下令,伊呂波號的乘組船員必須穿西式制服。制服為深藍色面料,袖子上縫著金線。這是他讓隊員跑遍了長崎市內的二手服裝店搜集來的,既有英國式的,也有法國式的。他叫人重新裁剪改過,將尺寸修改合適。
「不穿。」腰越次郎等人說道。原來的隊服是白袴。「原來的就挺好。」腰越說。
「穿上,這樣行動起來很方便。」
這種西式制服已經不是什麼稀罕玩意了。就連將軍慶喜都穿著拿破崙三世送給他的元帥服拍了照片,幕府的士卒都將窄袖洋裝作為制服,幕府海軍則釆用了從荷蘭歸來的模本武揚設計的軍服。長州的各地方武裝也都穿上了簡易的改良洋裝,至於時髦的薩摩西式步兵和炮兵,早已穿上了合身合體的軍裝。
伊呂波號上,唯有水夫頭目梅吉等人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穿西式制服,還是從前的裝扮。
龍馬自己則說:「我就算了吧。」明明是他下達的命令,自己卻仍舊是一副落魄浪人打扮,上身是黑色棉布帶家紋和服,下穿皺巴巴的小倉袴,唯有腳上蹬了一雙靴子。在船上行走時靴子很是方便,可是一旦穿了洋裝,就必須扣扣子,這是最令他頭疼的事。不知為何,他的手指總也無法順利地將扣子扣進扣眼裡。
船旗也重新制定。圖案十分簡潔,只有紅、白兩種顏色,這也是龍馬經常掛在嘴邊的「世界的海援隊」隊旗。薩摩的船旗完全照搬了島津家紋,圖案是圓圈內一個「十」,土佐藩也是取自山內家紋,是圓圈和三片槲樹葉組成的圖案,其他各藩也大都如此。
龍馬等人為了儘快熟練駕駛這艘蒸汽輪船,在長崎港外練習了好幾天。
因龍馬已是隊長,便不再做船長。出於情義,船長名義上定的是大洲藩的國島六左衛門,龍馬便任代理船長。
他如今不但能十分熟練地駕駛這艘船,還掌握了在行船方面必不可少的「萬國公法」,成為了日本少數幾個具有這方面實際業務知識的人。
這裡有一個秘訣。
龍馬的身邊有長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