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前所述,美國比日本早30年經歷「長期衰退」,在那段時間美國也和現在的日本一樣,不但收入階層兩極化,中低階層也開始擴大。而美國之所以能夠擺脫長期衰退,其中一個最大的原因就是,在里根總統任職時期,徹底開放市場並放寬各種限制,結果讓美國的社會轉變成即使中低階層的人也可以過著富足生活的「生活者大國」。
雖然以世界水平而言,日本屬於高收入國家,但由於物價太高,中低階層的人無法實際感受到富足的生活。造成這種現象的根本原因,就在於日本市場的封閉性。
農業的狀況最典型,尤其是日本的食品更是貴得離譜。我們把日本主要食品的零售價格和國際其他國家一比較就會發現,米價是美國、新加坡的4倍,是澳大利亞的3倍;麵粉價格是美國、英國、新加坡的兩倍;牛肉價格是澳大利亞的5倍,是新加坡、美國的4.5倍;連橘子價格也是一般國家的2~3倍,甚至比英國貴了三成之多;馬鈴薯、洋蔥等蔬菜價格也幾乎都是別的國家的兩倍。
(空白欄:無資料。以匯率換算各國貨幣)
原則上以2003年10月的數值為準,法國是2002年的數值,澳大利亞的數值是2003年3月的。
資料來源:《世界統計:2005》
這些食品之所以會這麼貴,是因為日本的農業生產效能是「全世界最差勁」的。
如圖4-2所示,日本在相當於美國1/80的農業土地面積上,擠進了和美國相同的農業人口,也就是說日本在平均每100公頃的農業土地上所使用的人數約為美國的70倍、澳大利亞的476倍。但是日本農業補助金的絕對額不但比整個歐盟多,相對於農業生產額的補助金比例更高達58%,名列世界第一。所以日本現在的情形,就等於政府拿補助金在養一群擠在狹小農業土地上的農民。
日本從1965年開始實施「土地改良長期計畫」至今,已經發放了4次以農業基礎事業費為名的補助金(圖4-3)。這些持續發放的資金,至2006年的第四次計畫為止,所累積的投資金額事實上已達75萬億日元。
用75萬億日元,可以買下澳大利亞絕大部分的農業用地,或者美國近六成的農業用地。如果把以嘉吉公司(一家全球性的食品、農業和風險管理產品與服務的供貨商)為首的世界四大穀物食品供應公司買下來,也只需區區9萬億日元。由此可知,75萬億日元是多麼龐大的一筆資金(圖4-4)。當然,因為政治等因素,要用錢買下世界穀物食品供應公司是不可能的,但是日本的農業投資方向的確是錯誤的。
資料來源:世界糧農組織統計(2004年農業政策一覽),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
註:第一次至第三次為實際成果值,第四次為預算值。
資料來源:日本農林水產省
*從第一次(1965~1972年)至第四次計畫(1993~2006年)的累積投資金額。
**平均農業用地價格乘上農業用地面積後概算出來的金額。因為澳大利亞農業用地價格資料不明確,所以用美閑平均農業用地價格的16%進行估算。
資料來源:日本農林水產資料,世界糧農組織資料,由BBT綜合研究所製作的主要穀物生產公司決算資料
不過,既然對日本國內農業投下了如此巨額的資金,照理說就算開放市場,也不會對日本農業造成任何衝擊,因為投下這筆資金的目的,就是為了提高日本農業的生產效能。但是在圖4-2中,我們所看到的生產效能卻仍然非常糟糕。原因是農民以整頓農業基礎為由,把政府發放的補助金用來開設綜合建設公司,建造比國道、縣道還高級的農道獲利。
結果,75萬億日元的補助金除了造了些無用的東西外,對提升生產效能毫無幫助;不但如此,反而讓日本原本就不佳的農業生產力變成了全世界最糟糕的。到底誰該為這種悲慘的結果負責?現在那些被稱為農政族的人還在繼續要求補助金,而農林省甚至開始討論是否要補償農民的收入。農林省這麼做根本不是在補助農業,而是在漫天撒錢救濟農民。遭到公司裁員的上班族為什麼到現在還悶不吭聲?為什麼挺身站出怒吼的只有我一個人?
光在這10年里,農業補助金就用掉了40萬億日元。既然這是一種企業投資,國人當然有權利要求投資回報。所以以記者為首的媒體人,應該大聲問政府:「用了40萬億日元,我們的農業生產效能到底提高了多少?」「已經準備開放市場了嗎?」
但是,媒體一句話也沒說,民間一片沉寂,無人表示憤怒,這就是日本當前的狀況。
由於生產效能低劣,使得農產品在價格競爭上完全無招架之力,所以政府就用異乎尋常的700%的超高關稅,保護種植水稻作物的農民。這些主張保護農業的人說:「物資進口一旦停止,事態必然嚴重,所以必須確保糧食安全。」但是只要稍微動動腦子,就會知道這種做法根本不合邏輯。
如果不能依靠國外進口的農產品,那麼石油的進口也不能依靠國外。日本的石油儲存量只有180天的量,一旦石油停止進口,從第180天起,全國的牽引機車都將停止,抽灌溉用水的水泵也無法運轉。當然,卡車、鐵路也都會全面癱瘓,無法進行國內運輸作業。總之,沒有了石油,農業根本無法運作,所以「只要在國內種植水稻作物就可以安心」的想法根本是幻想。
提到確保糧食安全,其實只要在國外買土地種水稻就可以了,並不需要什麼都在國內種植。日本在澳大利亞、巴西等國開採煤礦、鐵礦,在印度開採石油、天然氣。在工業領域,投下資本獲得交易權是大家都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在農業領域也可以如法炮製。
我去澳大利亞考察水田的時候,發現一位經理人在6公里乘30公里的耕作面積上種水稻。也就是說這位經理人做了日本一戶農家所做的活兒。更令人驚訝的是,這塊稻田的稻米收穫量高達30萬噸左右。日本全國稻米的年收穫量約為3000萬噸,所以光這塊田的產出就達到了日本總收穫量的1%。
一位經理人就可以生產這麼多的稻米,如果有100家同等規模的農家,應該可以獲得日本全國所種植的稻米收穫量。
在播種期間,他們會雇三天左右的臨時工,拿著旗子站在水田邊做記號,協助飛機進行低空播種。在這之前,他們會先用電動推土機進行翻土,再放水入田。澳大利亞水資源非常缺乏,水費非常高,為了有效使用這些水資源,他們每隔100米就會設一道斜坡,讓水可以流經整個水田。
到了稻子的收割期,他們會再雇臨時工,一起推著10台並列的打穀機,進行全天候24小時的收割作業。這些作業全由一個經理人打理,效率奇高。
至於米的價格,這位經理人說:「1600日元,但是因為脫殼之後重量會減少,所以是2500日元。」與我同行的夥伴說:「並不便宜嘛!」但是接著聽到「這是一噸的價錢」時即瞠目結舌。因為他誤以為2500日元是10公斤的價格。澳大利亞生產米的效率是日本的100倍,所以這個價格也應該是理所當然的。
和這塊田同樣大小的一塊水田,在澳大利亞的售價是6億日元。日本只要買100塊這種水田,就足以供應日本人需要的所有大米,而且就算連運費成本一起列入計算,消費者還是可以用現在1/10的價格買到下鍋煮飯的米。
我們在國外購買水田,就等於進口土地,所以在國外購買田地進行農業開發,便可以確保糧食安全。此外,這些田地可以分散在全球各地,例如越南、泰國、阿根廷、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地以降低風險,這樣,糧食安全性又提升了。將來,我們還可以將觸角伸至以肥沃黑土而享有盛名的烏克蘭。烏克蘭現在已經借品種改良,成功開發出經過短期日照(4個月)便可收成的米。如果我們了無創意,只知待在狹小的國土上,守著有限的農業土地,地價、米價將永遠居高不下。
只要改個觀念,接受「土地可以進口」的想法,生活就可以大為改觀。只要進口澳大利亞的土地,「國土狹小、地價高昂」的大前提就無法成立,地價當然也就跟著大幅走低。尤其是都市近郊的農業用地獲得解放變更為住宅用地之後,相信連中低階層的人也有能力購買一套住起來比較舒適的大房子。
在經濟無國界的世界裡,必須要有這種創意。以這種創意訂立戰略,長期陷在衰退中的國家才有機會構建新的繁榮。
泡沬經濟破滅之後,地價急速滑落。日本全國的繁華鬧市區地價跌幅約為50%,六大都市圈則跌了將近1/5,連帶住宅價格也大幅下跌。但是以世界水平來看,日本的地價還是非常貴的。如圖4-5所示,和世界各主要都市住宅的價格比較起來,日本的住宅價格僅次於倫敦,為世界第二高,而且人均住宅面積小得可憐。日本的房子被稱為「兔子小屋」由來已久,現在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