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雖然和我交道打的並不多,但給我的印象總體來說還算是不錯的,至少這個人應該算是一個正直的人,不過此時他的表情就隱隱透露出奸詐殘忍的神情,好像又一個陳新蘭,人格分裂的感覺。
在左邊的大天士終於反應過來,道:「楊清,你是不是瘋了?」
楊清沒有說話,一把掐住受傷大天士的喉嚨,直接將他按到船舷側,提起來將那人丟入了海里,就算是馭鯨人,以他的傷勢來看,估計也沒有活命的可能了,而其餘的幾個遠古大天士都陸陸續續的走了出來,對左側那人形成了合圍之勢,好像他們的敵人是他而非我。
我才知道為什麼村長敢以身犯險,因為他知道真正要倒霉的人是哪一方。
楊清平靜的道:「洛先生,你知道我一向是非常尊重你的,今天做這件事情迫不得已,因為做祭品的是我的女兒,也許你們都不知道,但是我作為一個父親,必須要保證自己女兒的安全,大先生非常熱衷這種草菅人命的行為,其實你我都知道這些殘忍的規矩早就應該廢除了。」
洛先生摘下自己臉上的面具,看面相類似於一個中年知識分子,不過他從腰間取下了一節烏黑髮亮的長鞭,也是聲調平靜的道:「我不知道你會反叛,更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人相應你,看來你準備的不是一天兩天,知人知面不知心,楊清,你是大先生一手提拔的,卻是第一個對他捅刀子的,真是太卑鄙了。」
楊清笑道:「隨你怎麼說,反正現在是我佔優,老實說洛先生,我覺得你這麼替人賣命實在太不值得,更何況這個人現在連命都沒有了,我想你應該認清形勢,與我合作才是正道。」
洛先生哈哈大笑道:「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像他們一樣和你同流合污,玷污馭鯨人的聲譽?大先生是我的良師益友,如今被你害了性命,別說我親眼所見,就是這次沒有親來,讓我知道了,天涯海角我也要追殺你到死。」
楊清道:「這麼說我們是沒得談了?洛先生,你可要分析好形勢,免得到時候後悔。」
洛先生鞭子一抖,如蛇一般抖的筆直,道:「後面的話你問我的鞭子吧。」
話音剛落,楊清從身上取出兩支銀光閃閃的長刺,近身向洛先生刺去,而他長鞭一抖,烏氣頓生,兩人瞬間打成了一團,其餘的幾個遠古大天士也手持各自兵刃,毫不猶豫加入了對付洛先生的圈子。
看來馭鯨人的打鬥還處在比較原始的冷兵器時代,或者說他們不屑於使用現代的熱兵器,因為馭鯨人是非常看重個人能力的,不過洛先生就算再厲害,也架不住五個馭鯨人的同時攻擊,沒有多久就身負重傷,楊清道:「本來我們是有機會做朋友的,但是你非要自尋死路,這怨不得我。」
洛先生已經渾身是血,不過還在苦苦支撐,他咬著牙道:「姓楊的,我就是變鬼也不會放過你。」
楊清高聲笑道:「等你真成了鬼再說吧?」大笑聲中,洛先生的胸口已經被插入了兩支銀刺,抓住他的衣領將洛先生也丟入了海里。
我們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楊清走到我面前,正要說話,忽然一道烏光從船體外側朝楊清直刺過來,楊清條件反射側身躲過,鞭子力道不減,呼的一聲卷在我的脖子上,我根本就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猝不及防下一股大力將我向前猛的帶去,楊清伸手想要抓住我,卻沒有來得及。
原來洛先生並沒有落入海里,他先用鞭子捲住船舷上的護欄,接著用可能是拼盡全力一擊想絞殺楊清,不過卻被他輕易躲過,洛先生垂死掙扎的一擊沒有得逞,卻將我拉到了船頭,他再也支持不住,抓住船舷的左手一松,撲通一聲掉入了海里,就在這時候我忽然看到漆黑如墨的海水淺層處古怪的亮起了一盞黃幽幽的燈光,就像手電筒那樣直射過來,我渾身一抖,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變得越來越明亮,連海水都變的透明起來,而透過清澈的海水,我看見一條碩大的怪魚在海裡面快速的游來游去。
說不好這條魚究竟有多奇怪,它的身子比最大的大白鯊都要寬大,渾身披著一層火紅的鱗片,巨大的嘴上兩排建立的牙齒清晰可見,單看相貌就十分兇殘了,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如此恐怖的海魚,我非但沒有絲毫恐懼,居然還有入海的衝動,而且一旦這個念頭產生,似乎就是不可抑止,接著我伸腿跨上了船舷,就在這個時候我隱隱約約似乎聽到了茉莉花呼喊我的聲音。
而我腦子忽然如過電一般想到了「雙頭邪」,可僅僅明白了一瞬間,意識又開始不由自主的放鬆,對於入海的衝動越來越強烈,接著不再猶豫,撲通一聲跳入了海里。
海水似乎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冰冷,而是溫暖的,讓我非常愜意,接著我又看到了粉紅色的燈光,柔和而又美麗,漸漸向我靠近,這究竟是什麼呢?我還沒有想明白,忽然一個巨大的彌勒佛雕像以光影的形勢出現在了海水裡,也就是我的面前,不過讓人奇怪的是這個彌勒佛居然有兩個腦袋,瞬間我腦子又是一激靈,猛地想到了在島上的棺材廟裡看見的雙頭邪雕像,這是雙頭邪,我又被雙頭邪迷惑進入了海里。
有了這個念頭,我忽然走出了那片幻覺,周圍瞬間暗了下來,彌勒佛也不見了,而海水的溫度也下降了不少,我發現自己身體仍舊在向海水深處滑落著,但是我並不急著向上,這倒不是我想死,而是我忽然明白了圍繞我的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而發生的。
為什麼我會上黃泉眼?曹長峰為什麼要在我身上花費這麼大的力氣?為什麼我的親生父母會出賣我?等等怪事情,我心裡終於有了最明確的答案,而我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楊怡會告訴我雙頭邪是解開我身上謎團的鑰匙,確實只有雙頭邪的攻擊,才能讓我麻痹的神經恢複過來——因為我就是勾長空,那個失蹤了很久,馭鯨族裡最出色的戰士、最大的叛徒,我一直對他很好奇,但是終於沒有想到,原來:我,就是他。
我前半生的記憶一瞬間全部回到了我的腦子裡,一切都是那麼清晰和自然了,一切融會貫通,我擺動四肢就像海蛇那樣向上游去,如果是一個普通人,潛水到了我這種深度,只怕早就承受不了壓力,但我是勾長空,沒有我去不了的海域,沒有我做不成的事情,只要是在海水裡,我肯定是來去自如的,就像人們呼吸空氣那樣自然。
等我出了海面,看見他們已經準備下海搜尋了,楊清正好面對我的方向,看見了我立刻讓人放下軟梯接我出了海水,等我上了船後楊清和幾個大天士包括村長都默不作聲的看著我,表情都有些古怪,我從左到右挨個看了他們一圈,徑直走到了甲板中央,對著那些低等級的捕鯨士道:「這些人可靠嗎?」
楊清似乎舒了一口氣道:「可靠,都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
我冷笑了一聲道:「楊大士,所有人都在尋找我的那隻左手,只是沒有人能想到這個人居然就是你。」
楊清的表情一瞬間有些尷尬,警惕的四下望了望,我用略帶嘲諷的語氣道:「你總是這麼小心,楊大士,做人應該清清楚楚,你既然跟了我,還想抓著大天士的權利不放,小心到頭來兩邊都不挨著。」
楊清道:「也不能這麼說,畢竟我現在的身份對於聖戰團也有幫助。」
我冷哼了一聲道:「用你是因為你是我的發小,和大天士沒有任何關係,你應該搞清楚這點。」
楊清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村長到了我身旁小心翼翼的道:「老大,你不在的時候我們那裡出了不少情況,狂鯊人的意思是想讓我們把地盤交出來……」
我道:「這件事情以後再說,現在還不是時候,茉莉花呢?」
楊清道:「哥,你問這小丫頭幹嘛?」
我道:「怎麼,你現在肯認她了?」
楊清猶豫了半天才道:「不管怎麼說,她也是我的女兒。」
自從我徹底明白過來以後,心裡就是冰冷的一團,因為全世界都對不起我,包括我自己的手下都是因為怕我,所以才會尊敬我,否則哪怕有一點機會,他們肯定都會背叛我,我從來沒有相信過任何人,當然:除了做「鄒凱男」的時候,楊清我根本就沒有信任過他,甚至一直以來都很鄙視他,所以會讓他坐上「左手」的位置,純粹是因為沒有第二個人可以使用,所以我只是對他的能力感興趣,而對於這個人實在是不值得一提,當下冷冰冰的對他道:「把你女兒叫出來,我不想再重複第二遍。」
話沒說完,只聽一個女孩道:「我來了。」
我心裡一震,轉過身去,只見許久未見的茉莉花赫然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只見她身上還穿著祭祀時的衣物,金碧輝煌,我心裡忽然矛盾起來居然有了想殺死她的念頭,道理很簡單,因為雖然我終於又回到了「真正的我」,但是「鄒凱男」的印記並沒有完全消失,我發現自己確實愛上了這個女孩,但是「勾長空」是不能有感情的,誰都可以享受愛情,但是我不行,因為愛情會軟化一個人的性格,而我不能被這種情感拖累,因為我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