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把阿覺帶到了拉薩河邊的瑪尼堆前,他甩開手中的哈達,搭在經幡桿上後,看著額頭生痂的阿覺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這裡嗎?」
阿覺慚愧地站在扎西面前,搖了搖頭問:「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瑪尼堆吧?」
「這個地方,對我來說有特別的意義。我的上師多吉林活佛對我講過,蓮花生大師到拉薩傳法的時候,留下一部伏藏,在機緣之時,讓一個叫扎西頓珠的人來開啟,這個人就是我。」
「真的?爸啦,既然伏藏就在這下面,你為什麼不把它挖出來?」阿覺驚喜地問。
「會那麼簡單嗎?上師說,等到這堆瑪尼石像祥雲一樣飛走之時,才是開啟伏藏,實現所有僧伽共同心愿之日。阿覺,你佛法的修證還不夠深厚,還太淺薄,所以才幹出那麼殘忍的事兒來。」
「只有爸啦才會原諒我,以後我一定多念經書,潛心悟道。」阿覺羞愧地說。
「這次鬧偽人民會議多危險,我要不把你攔下,被逮捕的就一定有你。身敗名裂,為全體僧俗所共誅。」
「兒子知錯了,爸啦,虧你及時拉了我一把,我差點兒成了罪人。」
「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我還是回吉塘寺,當我的活佛吧。」
「你已經犯了戒,還怎麼當活佛,怎麼面對那些虔誠的信眾?佛教是神聖的,我的意思,你退了僧籍,留在家裡吧。」
「爸啦,我聽你的。」
扎西嘆息地說:「我也想好了,白瑪在市政衙門做官,以後就讓他走仕途。你留在家裡也不能無所事事,就跟剛珠和巴桑學習怎樣經營我們家族的產業吧。」
瓊達見扎西和阿覺走了,便溜回了仁欽府。她坐在卡墊上,眼神複雜地看著格勒,格勒剝了一瓣橘子放到她嘴裡,然後遺憾地說:「魯康娃他們被撤了職以後,一直很鬱悶。雖然佛爺保留了他們的薪俸,可從今以後,有很多重要的場合,他們就不便露面了。」
「折騰了半天,沒想到是這個結果。」瓊達失望地說。
「幸虧我躲在暗處,要不然,被中央代表點了名,被撤職的也跑不了我。」
「幸災樂禍。」
「這是保存實力,當然,我也很同情魯康娃他們。」
「我倒有個想法,嘉樂頓珠和夏格巴在印度那邊缺人手,可以把魯康娃送到印度去,也許還能為西拉薩立事業發揮點兒作用。」
格勒眼睛一亮,讚賞地說:「這不失一個好去處,你跟境外聯繫一下,讓魯康娃他們及早成行。」
瓊達在仁欽府又待了一會兒,便匆匆趕往德勒府。她渾然不知,身後一直有人在盯著她,原來是強巴。
強巴回來後,想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訴扎西,於是跑進客廳,沖著扎西咿咿呀呀地比畫著。扎西一頭霧水,費解地望著他。強巴見阿覺和瓊達從樓上下來,他不再比畫了,弓腰站在扎西邊上。
阿覺和瓊達坐到卡墊上,他們欲言又止。扎西見狀,問道:「阿覺,你們有事兒吧?」
「爸啦,小姨娘也贊同我退出僧籍,在家守業。……我想和爸啦商量,我和小姨娘已經在一起了,為了不讓德勒府在名譽上蒙羞,我想和小姨娘正式成婚。」
扎西早有心理準備,他哼了一聲:「嗯。」
「老爺,只是……我有顧慮。」瓊達說道。
「小姨娘,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阿覺少爺,畢竟我的年紀比你大,會比你老得快。你今年才十九歲,我比你大十多歲,你應該讓老爺給你說一個年輕的姑娘。」
扎西知道她在耍花腔兒,不露聲色地聽著。
「小姨娘,年紀不年紀的,我不在乎。」
「少爺,我不會離開你,我是你打牌贏來的,還爭什麼名分,我願意做少爺的貼身僕人,一輩子侍候少爺。」
「我喜歡小姨娘是因為我思念阿媽啦……」
強巴突然衝到扎西面前,又比畫起來,他見扎西不明白,急得跪在他面前,拚命地比畫著。最後,他乾脆去推瓊達。
阿覺反感,他叫道:「剛珠管家,把他拖出去!」
剛珠來拉強巴,強巴不走,死死地抱著阿覺的腿。阿覺想發火,但忍住了,他說道:「我有慈悲心,慈悲為懷,不打你,你快走吧。」
「強巴,你怎麼回事兒啊,我和少爺商量大事呢,你又吵又鬧的,快出去吧。」扎西說道。
強巴只好撒手,剛珠把他拉了出去。
扎西最後拍板決定說:「阿覺、瓊達,如果你們兩個能夠一生廝守,我同意你們結婚。」
阿覺和瓊達相互對視,滿意地點頭。
剛珠把強巴送進馬棚,強巴因不能為主人分憂,傷心地大哭。他哭夠了,起身去院子里幹活兒。
瓊達和阿覺從主樓里出來,強巴從瓊達身邊走過,瓊達大叫:「哎呀,他踩了我的影子!」
阿覺一看又是強巴,氣憤地吆喝:「滾開,滾開!」
強巴趕緊退到了一邊。瓊達扶著腦袋嘆氣,阿覺關心地問:「小姨娘,你怎麼啦?」
「我染了他的晦氣。」
「這個啞巴真討厭,像中了邪魔似的。」
「德勒府完全不講貴族家的禮儀規矩,這種下等奴僕也能進客廳,還敢抱少爺腿,還敢踩我的影子,把他賣了算了。」
「賣也賣不了幾個錢。」
「他早就不是德勒府的奴僕了,我聽說,當年你阿媽啦給了他自由,他怎麼又回來了。」
「那就把他轟出去。」
強巴站在不遠處,聽著他們的談話,恐懼萬分。
第二天,扎西安排剛珠把強巴送到郊區的莊園,並叮囑說,強巴又哭又叫的,可能中了邪魔,你請幾位喇嘛師傅給他念念消災經。強巴可憐巴巴地望著扎西,他有話說不出,默默地流淚。
郊區莊園里住著一些解放軍,梅朵正在給戰士們上課,她指著黑板上的藏文,教大家念著:「眼睛『眯』嘴巴『卡』,鼻子『那古』耳朵『昂覺』,牙齒叫『索』臉『冬巴』,額頭『白郭』頭髮『扎』……」
戰士們席地而坐,手裡捧著本子,認真地讀著、記著。強巴在倉庫前把糞筐擺放整齊後,朝梅朵這邊張望。他情不自禁地湊過來,認真地看著黑板,拿起小木棍在地上寫著。
小李子見狀,問道:「你想學寫字?」
強巴使勁兒地點了點頭。
小李子舉手說道:「梅朵老師,這個農奴兄弟也想學寫字,可以嗎?」
「我認識他,他是德勒府里的奴僕。強巴,你過來一起學吧。」梅朵熱情地招呼他。
強巴高興地坐在小李子身邊,小李子給了他一個本子和一截鉛筆,強巴認真地跟著梅朵學起來。
梅朵繼續念道:「東方紅,『夏卻瑪』;太陽升,『尼瑪夏』;『美波傑卡』是祖國;新拉薩叫『博薩巴』。」
戰士們跟著梅朵大聲朗讀著,強巴干著急,讀不出來,他認真地在本子上寫著。
德勒府碉樓前的布幔已經換成了新的,樓角上也掛起了新的經幡,巨大的碉樓氣派而朝氣蓬勃。巴桑穿著一套西裝跑進客廳,他來到扎西面前問道:「老爺,您看我穿這個去北京行嗎?」
扎西打量著他,問道:「你新買的西裝?」
「啦嗦,我問了北京商店的掌柜,他說去北京穿這個,很時髦。」
白瑪和阿覺也望向巴桑,巴桑有些不好意思。瓊達走過來,不屑地說:「你這奴才比老爺穿得還體面。」
巴桑不言語了,低頭弓腰退到一邊。
「拉薩致敬團去北京是代表藏族同胞,我覺得,應該穿上民族傳統服裝才對。」扎西說道。
「啦嗦。」巴桑答應著。
「你這套西裝也帶上,也許到北京能派上用場。」
「爸啦,有沒有可能跟噶廈那邊通融通融,我也想去。」阿覺羨慕地說。
「噶廈政府為什麼提出要到北京去向拉薩致敬,就是因為騷亂平息了,愛國的力量抬頭了,大家心向祖國。你前一段都幹了些什麼?」
阿覺不言語了。
扎西又說:「這次班禪大師的行轅和我們一起走,真是太好了。這是拉薩第一次由拉薩佛爺和班禪大師共同組建的代表團,是團結和諧的象徵。」
「好運腳跟腳就來了,多得把我的靴子都踩掉了。」白瑪開心地說。
「那就好好乾吧,下次參加進京致敬團,一定有你。」
「爸啦,你們參加國慶三周年,會不會登上拉薩啊?我看過拉薩的照片,可雄偉了。」
「應該會,按日程安排,拉薩還會接見我們呢。」
在一旁給扎西裝行李的剛珠聞聽,他捅了捅身邊的巴桑說:「巴桑,你去北京會見到咱們的大皇帝拉薩了。」
「那是,沒準兒他還會給我摸頂呢。」巴桑美滋滋地說。
「不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