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扎西走了,帕甲帶著商人、喇嘛、流氓、藏兵、貢布等亂七八糟的人進了德勒府。剛珠一見貢布,嚇了一跳,趕緊低頭彎腰。
帕甲向阿覺逐一進行介紹,他說道:「這位是貢布,來自西康的勇士。」
貢布給阿覺獻上哈達,阿覺把哈達掛在貢布的脖子上,並為他摸頂。
帕甲繼續介紹:「這位是阿樂群則。」
阿樂群則上前一步,奉承地說:「活佛的名聲,就像壓在箱子底的麝香,從西康都傳到了拉薩。」
「你反抗紅漢人的義舉,我也聽說過了。」阿覺得意地說。
「這位是降央達娃,這位是丹曲索那……」帕甲繼續介紹著。
央宗、塔巴和一些康巴人也進了院子,剛珠和巴桑一見央宗,愣住了。
帕甲介紹完了一行人,阿覺便請眾人進了主樓。一群人站在客廳里,四下打量,讚不絕口。貢布說道:「不到拉薩,不知道西康窮啊,大貴族家我第一次進,太豪華了。」
「開眼了吧,拉薩貴族二百多年的榮耀,都盛在這屋子裡,你們慢慢品味吧。」帕甲說道。
「那都是過去,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藏人反抗紅漢人的大本營。帕甲大人,我們要在這裡創造新的榮耀。」阿覺說。
「吉塘活佛,恭喜你成為我們雪域藏人的領袖。」帕甲恭維地說。
「也多虧您給我出主意。唉,姨夫怎麼沒來?」
「這種場合,仁欽噶倫身份尊貴,不便出面。」
阿覺臉上掠過一絲不快。
帕甲又接著說:「各路人馬到拉薩匯齊了,今天借吉塘活佛這塊寶地,我們要好好謀劃謀劃。」
「好啊,就在這兒,我們今天開會商量商量,怎麼把紅漢人趕出拉薩。」
阿樂群則上前說道:「今天在這裡的都是人民代表,有像吉塘活佛這樣的大貴族,有拉薩的商人,有各大寺的喇嘛,也有黑頭百姓。」
「大夥來自阿里三圍、多康六崗、衛藏四部,有很廣泛的代表性,我們向中央代表請願,給他們施加壓力,要求紅漢人主動把解放軍撤走。如果他們賴著不走,要趁解放軍現在人不多,路沒修好,給養跟不上這個最後時機,我們亮出咱拉薩人的血性來,一鼓作氣,就把紅漢人轟走!」帕甲煽動著大家。
眾人叫好。巴桑侍候左右,不敢出聲。
帕甲興奮地對阿覺說:「吉塘活佛,這可是為政教大業建功立業的好機會啊。」
阿覺已經被恭維得不辨方向,他信誓旦旦地說:「我的決心已定,不管死活,都要跟紅漢人血拚到底!」
德勒府的院子里東一堆、西一堆地坐著一些康巴叛匪,牆根下倚著幾名喇嘛,藏兵們都擠在台階上。剛珠侍候著,女僕給康巴人倒茶,康巴人伸手摸她的臉蛋,嘴裡念叨著:「小娘們兒,夠嫩的。」
女僕嚇得躲到剛珠身後,剛珠說道:「這是我們上房的女僕,可不能這樣,活佛知道了會生氣的。」
「你少拿活佛壓我……」康巴叛匪說著,伸手又要摸女僕。
央宗衝過來,揚起手照著他的臉上就是一巴掌,她罵道:「又犯騷,把爪子拿開!」
康巴人不服氣,但也沒敢吭聲。
央宗把女僕領到一邊,她問道:「德勒老爺回莊園了,太太呢?」
女僕認出央宗,不滿地說:「小姐,您不知道啊,你和白瑪少爺結婚那天,有人送來了一顆炸彈,夫人……夫人被炸死了。」
央宗聞聽,猶如五雷轟頂,她蒙了,淚水禁不住流下來。
女僕把她帶到了德吉卧室,央宗一進門,突然一陣暈眩,她記起了小時候德吉給她梳小辮的情景,央宗腿一軟,一屁股坐到地上,她哭了起來:「阿媽啦,你怎麼拋開我們就走了呢?我在西康特意用我自己攢的錢給您置辦了康巴人的女裝,這錢是乾淨的……」
女僕這時才注意到央宗懷裡抱著一個包袱,她見央宗哭得傷心,趕緊把門關上了。
央宗繼續哭著:「阿媽啦你怎麼就走了,因為有阿媽啦,我才能活下去,我在外面受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磨難,苟且偷生,我不是認命,我是想有一天能夠回來,我要見到阿媽啦,可是你怎麼走了……阿媽啦,你怎麼就走了啊……」
山野路邊的石頭上坐著一個年輕的喇嘛,他是多吉林寺的,叫喬喬。他見扎西、白瑪、娜珍一行人緩緩走來,便起身迎了上去。喇嘛喬喬向扎西施禮後,說道:「你是德勒老爺吧,我在這兒恭候您多時了。」
扎西並不認識他,滿臉茫然地望著他。
喇嘛喬喬解釋說:「多吉林活佛讓我在這兒等您,活佛請您去寺里小住幾日。」
扎西釋然,他說道:「沒想到上師處處念著我。那好,白瑪,我們一起去寺里住幾天。」
「活佛說了,只要您一個人去。」喇嘛喬喬說道。
「那……就按上師的意思,我一個人去。」扎西無奈地說。
「白瑪師兄,活佛讓我給你捎話,他讓你先帶家眷回阿媽莊園,在那兒住上兩天再回拉薩。」
「為什麼?」白瑪奇怪地問道。
「活佛沒說為什麼,你照辦就是了。」喇嘛喬喬說著,牽過扎西的馬,朝多吉林寺走去。扎西沖白瑪擺了擺手,白瑪帶著娜珍等人朝阿媽莊園方向繼續前行。
多吉林活佛站在多吉林寺屋頂的寶幢邊上,他眺望著遠方。喇嘛喬喬把扎西帶了上來,扎西上前施禮,說道:「上師,我來了。」
多吉林回頭望了望他,問道:「知道我叫你來做什麼嗎?」
「一路上,弟子都在猜上師叫我來的意圖,可弟子愚笨,不知上師的深意。」
「德勒府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就這麼一走了之?」
「我對阿覺……徹底絕望了。」
多吉林拍著他,嬉笑怒罵地說:「傻孩子,你上當了,上當了。阿覺年輕氣盛,還是個小娃娃,你不能撒手不管啊。」
「他已經無可救藥。」
「你把德勒府交給他,那不更是助紂為虐。你想想,魯康娃、土登格勒那幫小子在拉薩城裡鬧分裂,他們太需要德勒府的名分了!自從解放軍進藏以來,德勒府是出了名的愛國貴族,這雪域高原誰不知道,你一走,阿覺頂著德勒府的名分反對紅漢人,那啥成色?太陰險了。這才是土登格勒逼你走的真正目的。」
扎西倒吸一口涼氣,他恍然大悟地說:「上師,您說得對啊。」
「這種時候,你做父親的放棄阿覺,就是支持分裂。懂不懂啊,傻孩子?」
「上師說得對,可是阿覺佛性泯滅,心地冷酷,手段殘忍,我不知道用什麼方法還能挽救他。」
「我卜了一卦,看到了一個人,她能幫你。」
「上師,她是誰?」
「是阿覺的母親,次仁德吉。」
「德吉?」
「對,就是她。你想想,再想想。」
扎西突然茅塞頓開,他連聲說:「對,對,只有德吉才能救阿覺。上師,我明白了。」
扎西在多吉林活佛的授意下又潛回了拉薩,他化裝成喇嘛,帶上喇嘛喬喬和喇嘛旺旺來到了八廓街上。街上出現了很多喇嘛,亂鬨哄的。
藏曆新年到了,拉薩像往年一樣舉行「傳大召」法會,各大寺上萬名喇嘛也下山了,拉薩的市政管理權也由市政衙門移交到鐵棒喇嘛的手裡,由鐵棒喇嘛全權代管十五天。朝佛的、聽經的各色人等都聚到拉薩。
一名喇嘛突然大聲叫道:「……那邊發布施了,走,到那邊去。」
大家擁了過去,喇嘛們邊走邊嚷嚷著:「紅漢人滾出去……,拉薩……」
扎西見大家都沒注意他們,便和兩名喇嘛鑽進了衚衕。三個人來到一個小院門前,扎西掏出鑰匙打開笨重的藏式大鎖,他們左右環顧,見沒人閃身進去了。
喇嘛喬喬打著化緣的幌子來到德勒府門前晃悠,他見剛珠送走了陳新橋、葉子等四名戰士後,便湊了上去。剛珠見他端著銅缽,把一些藏鈔扔到他的缽里,轉身準備離開。喇嘛喬喬輕聲叫道:「剛珠管家。」
剛珠嚇一跳,回過身來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德勒老爺回來了。」喇嘛喬喬小聲地說。
「老爺在哪兒?」
「你跟我走。」
剛珠回頭看了看,見沒人注意自己,跟著喬喬走了。
喇嘛喬喬把剛珠領到了扎西落腳的偏僻小院,剛珠一見扎西,百感交集,他問道:「老爺,您怎麼在這兒啊?」
「別咋呼,趕緊把門關好。」扎西小聲地說。
「老爺,您怎麼穿上喇嘛服了,您回寺院修行啊?」剛珠又問。
「這是偽裝,你的目標太大,來的時候沒被人盯上吧?」
「沒有。」
「沒有就好。剛珠,你在家聽阿覺少爺的話,他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