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 達賴喇嘛的聖物

格勒和帕甲從大昭寺金頂的過道里出來。格勒陰險地說:「……讓阿覺去見瓊達,現在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等著吧,德勒府那座龐大的碉樓已經震裂了一條縫,看扎西還能撐多久。」

「二太太真是不同凡響,我們辦不到的事情,她輕而易舉……」帕甲說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

「老爺,我是說,二太太把拉薩這邊的情況已經傳遞到了境外,我們的美國朋友正在世界上大造輿論呢。她真有能耐,她怎麼傳出去的呢?」

「瓊達自有她的渠道。」格勒說著,朝天上指了指,又說:「你不懂,我不懂,天上的佛菩薩懂,不要多打聽了。」

「阿覺這張牌用好了,人民會議的請願活動就能出大彩兒。」

格勒心懷叵測地說:「這是一箭雙鵰的妙招兒。既可以離間德勒府和解放軍的關係,又能增加人民會議的分量,我舍了這個小娘們兒,也算值了。」

阿覺兩天沒回來了,扎西並不擔心他的安全,他無處可去,一定和瓊達在一起。讓他匪夷所思的是,土登格勒對這個年輕人下這麼大的本錢,用意何在?他在心裡推演著對手的計畫,有些茫然。

剛珠四下尋找扎西,見他坐在屋頂,便從樓梯爬了上去,把一張單子遞給他說:「軍區醫院的化驗單,葉大夫親自帶人做的化驗。」

扎西接過單子,仔細地看了看說:「那瓶茅台酒里……放了安眠藥。」

「對,有人故意陷害白瑪少爺。」

「白瑪這個人重情義,守規矩,酒後亂性,我才不信呢。」

「一定是瓊達指使人乾的,目的很明確,是讓他們兄弟反目。」

「格勒的所作所為,有些操之過急,這不是他的一貫作風。是什麼事兒讓他這樣迫不及待呢?背後一定有一個大陰謀。」

貢布帶著十幾名康巴馬匪在拉薩河邊的瑪尼堆前搭起了帳篷,馬匪們有的搭灶熬茶,有的有勁兒沒地兒使,抱在一起摔跤,烏煙瘴氣,亂七八糟。

央宗一個人走到瑪尼堆前,她突然一激靈,想起了被小普次追殺的那個夜晚。突然,塔巴打斷了她的回憶,塔巴說:「小姐,你看。」

央宗轉身望去,遠處一名警察給貢布送來了一封信,他們正在說著什麼。一會兒,貢布開懷大笑,沖馬匪們嚷道:「帕甲大人可真他奶奶的大雪天里送牛糞呀,兄弟們一路上風餐露宿,再沒糧草銀子,咱就得扎脖子了。」

「當家的,走啊,我們跟你去。」馬匪們來了精神叫嚷著。

「別,去領銀子,又不是去搶錢,去那麼多人幹嘛,兩名兄弟就夠了。」貢布說完,一邊朝自己的馬走去,一邊沖遠處的央宗大聲地說:「夫人,和兄弟們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他翻身上馬,帶著兩名馬匪隨警察走了。

警察把貢布領到了市政衙門,帕甲坐在陽傘下面,正向兩名軍官布置任務:「……街上的情況要掌握准數,要時刻監視解放軍的動向,隨時向我彙報。」他說完,沖軍官擺了擺手,兩個人離開了。

貢布上前,奉承地說:「帕甲大人,您現如今的氣派非往日可比啊。」

帕甲打著官腔,問道:「你好久沒來拉薩了吧?」

「那次……差點兒沒叫扎西和北郊大寺的喇嘛給逮了,有幾年沒敢來了。」

「嚇破膽兒啦?」

「我怕他?我是怕……在拉薩露面,給帕甲大人惹麻煩。」

「麻煩?哈哈……貢布,這回我要讓你惹個大麻煩,不光是你和兄弟們,還有我,還有這布達拉宮上面的老爺們,我們一起惹個大麻煩,越大越好。」

「帕甲大人,又給我們兄弟露臉的機會了。你說吧,誰敢跟您作對,只要您差遣,我帶兄弟們抄了他,絕不含糊。」

帕甲擺了擺手,義憤填膺地說:「不是跟我作對,是我們藏人中間有人想把漢人的紅五星縫在自己的胸口上,跟我們雪域高原的佛法大業作對。」

「誰?誰敢?」

「德勒府。這回不是你我的私事兒,是為神聖的佛法大業效力,我想讓你去幫一幫德勒府的二少爺。」

「您是說……讓我去幫吉塘活佛?」貢布不解地問。

「沒錯。」

「這我就聽不懂了,扎西和吉塘活佛是父子啊?」

「父子也有反目的時候。」帕甲說著,沖貢布招手,貢布湊上耳朵,他耳語片刻後,問道:「懂了嗎?兄弟們這趟來拉薩千里迢迢很辛苦,不能白來一趟,我得幫你們想個撈銀子的轍。」

貢布開心了,他信誓旦旦地說:「懂了,懂了,我全懂了。帕甲大人,這事兒交給我,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第二天,阿覺領著兩個小喇嘛回了德勒府,他正式向扎西提出了分家的請求。扎西在地上來回踱步,他忽然轉過身來,逼視的目光盯著不遠處的阿覺,他問道:「分家?是你的主意,還是小姨娘的主意?」

「是我們的主意,一起商量的。」阿覺答道。

扎西突然爆發,他大聲地吼道:「荒唐……透頂!為了一個女子變成這副模樣,渾渾噩噩,不辨事理,你還是一個活佛嗎?連個普通的喇嘛都不如!」

「你以為我貪戀女色,是個荒淫無恥的喇嘛?」阿覺迎著扎西,無畏地說。

「難道不是嗎!你是修行人,要恪守清規戒律,你現在……犯了色戒!」

「小姨娘不是色,不是!我也不想戒!」

剛珠見情形不好,上前拉阿覺,低聲地說:「少爺,就少說幾句,別惹……」

阿覺沖他發火,罵道:「滾,滾開!」

「你別攔著,讓他說,說個痛快,我看他能攪出什麼理來。」扎西吼道。

「說就說。我還不大懂事的時候,就被你們扔到寺院里去了,整天被一群老喇嘛圍著,逼我讀經,給我立規矩,我稍有不從,他們就扇我嘴巴,還用鞭子抽我。從來沒有一個人關心過我,疼愛過我。爸啦,你去那個蠻荒邊地看過我嗎?沒有,十幾年了,從來沒有!我想家了,就掏出這個聞一聞。」阿覺說著,從懷裡拿出香奈兒的瓶子,又說:「這裡面有阿媽啦的味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小姨娘嗎?因為阿媽啦不在了,我從小姨娘身上找到了阿媽啦的味道,她讓我真真切切地感到我是德勒府的孩子,是拉薩大貴族家的少爺……」阿覺說到激動處,他哭了起來。

扎西走到他身旁,看著淚流滿面的阿覺,他像研究一幅壁畫似的打量著,最後說:「你真是委屈啊,沒有在我和阿媽啦的膝下長大,而是每天伴著清燈古佛經書,寂寞啊。可是!在我們雪域聖地,能夠出家禮佛當喇嘛,那是造化!是幾世修來的造化!有多少小喇嘛因為沒吃沒喝進了寺院,甘當奴役,而你卻是養尊處優的活佛。我剛剛去了熱振寺,熱振活佛的轉世靈童也不過三歲而已,他同樣要離開父母雙親,到寺里坐床,到神佛座下修行,他比你當年還小!想家,想阿媽啦,那是你今天做下如此荒唐之事的理由嗎?都是它害了你!」扎西說完,一把將阿覺手裡的香水瓶搶下來,朝窗戶摔去,瓶子砸碎了玻璃。

阿覺奔著要去追瓶子,被扎西一把揪住,他怒視著阿覺說:「我們拉薩的規矩,一個兒子出家,一個兒子守業,家家戶戶都是如此,怎麼輪到你就成了破戒的理由。」

阿覺使勁掙扎著,企圖掙脫,兩個人撕扭著,僵持著。扎西義正詞嚴地放下話:「你要分家,死了這個念頭吧!」

大昭寺門前有很多人在磕長頭,青石板被磨得像鏡子一樣亮。信徒們有的端著酥油燈來獻燈,有的燃指敬佛,手上纏著東西,燃著火,疼得齜牙咧嘴。

娜珍磕了一個長頭後,起身端著一個木盒子,來到老爺面前化緣,她說道:「善主,貧尼要重修敦巴寺,廣結善緣。」老爺明白,示意管家給她捐錢,管家把錢扔到娜珍的盒子里,娜珍道謝後,又走向另一位老爺。

帕甲從大昭寺里出來,他一眼看到了娜珍,不懷好意地走了過來。娜珍上前說道:「善主,貧尼要重修古寺,廣結善緣。」

帕甲挑釁地問道:「你還真成佛啦?不認識我啦?」

娜珍很超然,她真誠地說:「善主,貧尼要重修敦巴寺,廣結善緣……」她見帕甲沒有施捨的意思,轉身又去了另一處。

帕甲望著娜珍的背影,突然眼睛一亮。一整天了,他都試圖制訂一個針對扎西的險惡計畫,他冥思苦想了很久,卻找不到出奇制勝的手段。而眼前,娜珍從天而降,讓帕甲暗自感嘆,真是神佛助我!於是對身邊的警察小聲地說:「這個女人,給我盯住了,看她住哪兒,和什麼人在一起。」

警察答應著,尾隨娜珍而去。

央宗心繫德勒府,她忍不住悄悄地來到了德勒府外的街道上,站在衚衕口朝府門方面張望。德勒府的大門緊閉,非常安靜。塔巴叨嘮著:「也不知道德勒府現在有沒有人住,什麼人住在這裡。」

央宗不置可否,搖了搖頭。這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