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白瑪馱隊的神秘使命

白瑪奔到解放軍駐地的院子前,這是一處偏僻破舊的老院子,牆上貼著牛糞,院內的主樓上插著一面五星紅旗。這是一所解放軍臨時租住的機關駐地,院門前設有哨兵崗樓,偶爾有解放軍官兵進出。白瑪走到崗樓前,對哨兵說:「同志,我來找聯絡處的陳主任。」

「你是誰?」哨兵打量著他問道。

「我是德勒家的白瑪多吉。」

哨兵翻看哨崗桌子上的記錄冊,他問道:「德勒?白瑪多吉是你嗎?」

「是我。」

「稍等。」哨兵說完,一臉嚴肅地搖電話,電話通了,他說道:「首長,他來了……就他一個人……是!」哨兵放下電話,對白瑪說:「你等一下,出來人接你。」

白瑪站在哨崗邊上,他心裡開始惴惴不安,直搓手。院子里出來兩位穿呢子服的軍官,他們直奔崗樓而來,問道:「人呢?」

哨兵指著白瑪說:「在這兒。」

「你是德勒?白瑪多吉?」軍官問道。

「我是,我來找陳主任。」

「知道,請你把腰刀解下來。」

白瑪有些發矇,但還是把腰刀卸下來遞給軍官。他問道:「陳主任……他在嗎?」

「跟我來吧,進去你就知道了。」

兩名軍官夾著白瑪進了院子,白瑪有一種被脅迫的感覺,頓時緊張起來。

白瑪到了夜裡十點鐘還沒回德勒府,剛珠有些著急,他嘟囔:「老爺,白瑪少爺……去了這麼久,會不會……出什麼不測啊?」

「再等等……啊,平措副官他們怎麼還在院子里,你安頓他們住哪兒啦?」扎西心裡也沒底,故意岔開話題問。

「東廂平房騰出一個空屋子,他們四個人湊和擠吧。」

「他們也是執行公務,吩咐下去,吃的喝的,要好生對待。」

「圈禁就圈禁吧,在拉薩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兒,老爺不出門,在家聽候發落就完了。從沒見過噶廈還派藏兵看管,太過分了。」

扎西在屋子中間來回踱步,他說道:「他們派平措來,是故意噁心我。」

風襲唐卡,唐卡輕輕飄起,畫軸敲在牆上,發出噹噹的聲音。剛珠看出扎西著急,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問道:「老爺,少爺不會被解放軍給扣下了吧?」

扎西也沉不住氣了,他終於說:「你去備馬,我們去看看。」

「老爺,還是我跑一趟。探聽出消息,您再做定奪。」

「也好,快去。」

剛珠急急忙忙地從主樓里出來,正在台階上坐著玩紙牌的平措問道:「剛珠管家,去哪兒啊?」

剛珠沒好氣地說:「噶廈讓你看著我家老爺,你還管得著我?」他說完,衝下台階,直奔馬廄。

平措扔下手裡的紙牌,靠近窗戶,朝客廳里張望。扎西站在佛龕前,手裡搖著轉經筒,嘴裡不停地念著經。他轉身回來,剛珠已經牽馬來到院子中央。

白瑪急匆匆地進了院子。

「少爺你可回來了,我正要去找你呢。」剛珠說道。

「老爺睡了嗎?」

「沒睡,正等你呢。」

扎西從主樓里走出來,他劈頭便問:「見到陳主任了嗎?」

「沒見到,他們說陳新橋被停職了,在家寫檢查呢。」白瑪沒好氣地說。

「打聽出什麼情況啦?」

「沒什麼大不了的,幾個戰士吃壞了肚子,又沒死人,小題大做!」

「你嘴裡的話怎麼都是橫著出來的?」扎西奇怪地問。

「爸啦,你就不應該讓我去,解放軍從心底里就不信任我們拉薩人,更何況,我們是穿綢緞的,他們是穿布褂的,不是一個階級!」

平措在台階上聽出了滋味,像看戲一樣,望著這邊。

「你哪來這麼大火?」扎西問道。

「我一進軍區的院子,就被他們扣下了,把我關到一個小黑屋裡,輪番審訊,好像是我給青稞里投了毒,就差動大刑了。」

「解放軍被撂倒了那麼多兵,能不急嗎,對你不夠客氣,也情有可原。」

「他們一會兒說我們德勒府財迷心竅,把發霉的青稞賣給他們,一會兒又問背後是什麼人指使的。我耐心地解釋,他們不信,那個當官的,拿著手槍頂著我的腦袋,爸啦,他們用手槍頂著我的腦袋!我是誰啊,我是鼎鼎大名德勒府的少爺,不是有十七條協議嗎,解放軍有什麼權力這樣對待我?!」

「忍了吧,他們……不是放你回來了嗎。」

「當初就不應該賣糧食給他們,餓死他們就對了。」

「你說什麼?還嫌惹的事兒不大嗎?」

「爸啦,你別頑固了,土登格勒姨夫說得對,我們就是把青稞倒進拉薩河裡餵魚,也不應該賣給紅漢人!」

扎西被惹火,他吼道:「說什麼混賬話!你我都是信佛之人,心懷慈悲,我們不賣給他們糧食,他們吃什麼?」

「他們吃什麼,關我們什麼事兒?你知道大家都罵你什麼嗎?藏奸!」白瑪特不屑地說。

扎西聞聽憤怒了,他的臉氣得變了形,他質問:「什麼?你再說一遍!」

「他們說得不對嗎?你幫助紅漢人……就是藏奸!」

扎西怒不可遏,揚手打了白瑪一個大嘴巴。白瑪捂著臉,憤憤地說:「為了紅漢人,你打我?」

扎西衝上去,劈頭蓋臉地打白瑪,嘴裡罵道:「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剛珠上前攔扎西,他央求著:「老爺,您這是幹什麼啊……少爺,說句軟話吧……求個饒吧,少爺……」

白瑪把扎西推到一邊,轉身朝院門而去,剛珠趕緊追上去拉住他。白瑪把他的手打掉,吼道:「別拉著我,滾開!」他氣哼哼地走了。

剛珠左右為難,他回到扎西跟前勸說:「老爺,您消消氣,少爺也是學舌,外面人的話您還生氣啊……紅漢人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咱德勒府好人不得好報啊!」

平措看得特得意,另外三名藏兵也齜著牙,面帶譏笑。

朝佛殿的台階上站著格勒、帕甲、尼瑪等僧俗官員,他們聽完了平措的彙報,哈哈大笑。尼瑪打發走了平措後,對身邊的格勒說:「仁欽噶倫,我們略施小計,解放軍就把德勒府搞得四腳朝天,痛快!解恨!」

「白瑪是個愣頭青,好解決,扎西可不是個省草料的騾子,這麼容易就把他治服啦?」格勒疑惑地說。

「就算扎西不服輸,可紅漢人已經不信任他了,他還能上哪兒抖機靈?」

「對我這個姐夫,可不能掉以輕心。」

「噶倫老爺,您還記得德勒府有一位二少爺嗎?」帕甲察言觀色地問。

「你是說阿覺?他在西康的吉塘寺當活佛,現在應該十拉薩歲了吧。」

「從西康來的香客說,吉塘活佛在那邊很有威望,他與省主席劉文輝不搭調,跟拉薩也供的不是一尊佛。」

「西康那邊鬧得挺邪乎,很多康巴人都跑到拉薩來了,他們希望得到噶廈政府的支持,和拉薩大幹一場。尼瑪大人,應該派人去一趟,給他們鼓鼓士氣。至於,阿覺少爺嘛,我們要把他派上用場。」

「噶倫老爺,您要是同意,我親自到西康走一趟,摸摸情況?」帕甲問道。

「那就辛苦你啦。」

吊瓶系在棚頂的一條哈達上,康薩半倚在卡墊上正在輸液,他病情已經好轉。葉子給他做完聽診檢查後說道:「消炎效果很好,肺部已經沒有啰音了,從明天開始不用打點滴了,我給您開一些口服藥,按時服用就行了。」

康薩心情舒暢,感激地說:「葉大夫啦,等我好利索了,一定專程去部隊道謝。」

「康薩噶倫,您別客氣。」

梅朵在葉子耳邊說了什麼,葉子笑了,起身隨梅朵離開了。康薩望著她們竊竊私語,嘻嘻哈哈地出了客廳。

管家揮了揮手,見僕人也退了出去,他上前一步說:「老爺,有句話……我說了您別怪罪。」

「說。」

「小姐跟解放軍走得這麼近,不大好吧?……當然,葉大夫剛救了您的命,我這麼說,好像挺沒良心。」

康薩抬眼看了看他,沒言語。

「老爺,解放軍給您治好了病,滿拉薩城都傳遍了,連布達拉宮上面都知道了。現在不分僧俗,每天上百人去部隊衛生所看病……影響很大。」

「你是怕我像扎西一樣倒霉?」

「我怕對咱們府上不利。」

「扎西修悟佛法之深,恪守十善之誠,我很清楚。他不跟那些人同流合污,怕是遭他們陷害了。……生病是另一種福報啊,我可以躲過外面的是非,讓仁欽噶倫他們鬧騰去吧。管家,別忘了達札攝政王在位的時候,我們與親漢派為敵,這筆賬紅漢人會不會再翻騰出來,我心裡沒底。」

「我也擔心著呢。」

「這場病讓我們和葉大夫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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