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放一個喇嘛需要多少錢

達札管家、康薩、尼瑪、土登格勒、帕甲等官員正在布達拉宮的一個小佛殿里秘密開會。尼瑪義憤填膺地說:「德勒家的扎西必須治罪,他一直是熱振的死黨!這些年,他是熱振寺、多吉林寺最大的施主,這次破壞藏軍行動事出必然。康薩噶倫,你下命令吧。」

「扎西懂佛法,會做生意,可對政治一竅不通。」康薩為難地說。

「仁欽噶倫,你覺得怎麼處理扎西?」達札管家問道。

「德勒府是我的親戚,今天我本應迴避,既然各位官員認為應該治罪,我不好發表意見。」格勒看了看眾人說。

達札管家拍板,他說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對,我們就擬個文書,鑒於扎西不辨忠奸……」

他的話還沒說完,帕甲就從後排卡墊上起身,湊到他身後說道:「管家老爺,在下實在憋不住,有幾句話不知可否能講?」

「既然請你來了,可以講。」

「在下位卑言輕,講了怕各位大人怪罪。」帕甲滿臉堆笑地說。

「今天不論品級,只議事,不怪罪你。」

「那就好,我說。在下認為不應該治扎西的罪。」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吃驚,達札管家扭過頭來,死死地盯著帕甲。

「扎西是熱振寺的施主不假,仁欽噶倫更是北郊大寺的施主,拉薩城裡的各位老爺也都是很多寺院的施主,這是我們拉薩人篤信佛法僧三寶的緣故。就因為扎西是施主而給他治罪,不服眾吧?」

「你在替誰說話?」管家不滿地問。

「管家老爺,拉薩局勢到了今天這種境地,如果沾邊不沾邊的都抓起來,我們也沒有那麼多精力啊。現在最緊要的事兒不是抓人,是穩定局面。康薩噶倫,您說呢?」

「有道理,帕甲的話正是我要說的。」康薩贊同地說。

土登格勒猜不透他們的心思,沉默不言。

「既然這樣,你們商量吧。」管家不快地說完,撇下眾人,抬腿走了。

帕甲緊隨其後,跟了出去。

達札管家氣哼哼地走在前面,他生氣地問道:「你小子,到底站在哪邊啊?」

「當然是您這邊啊。您沒看出來,康薩噶倫不情願,仁欽噶倫不表態……」

「那又怎麼樣?攝政王的法旨下來,他們還敢不執行?」

「攝政王的威嚴在上,他們肯定執行。」

「那不就成了。」

「可是,管家老爺,您有沒有想過,噶廈派人抓了德勒府的主子,查抄了他的財產,然後呢?公事公辦,德勒府的千萬財富全歸了噶廈。……我聽說,攝政王的家廟正在蓋隱修經堂,從熱振寺拆回來那些破銅爛鐵舊木料,那哪夠啊。」

管家開竅了,他笑著說:「你還真機靈。」

帕甲見狀,更來勁兒了,繼續說道:「德勒府不是來捐過供奉嗎,讓他接著捐啊。這樣,您就能把攝政王的經堂修得富麗堂皇……」管家恍然大悟,狂笑不止,最後,竟笑出了眼淚。

帕甲的心裡彷彿盛開了朵朵蓮花,他飛黃騰達的夢想正在變成現實。拿德勒府的藏銀給自己買靠山,這一招,太妙了。此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德勒府裝飾豪華的碉樓、客廳,還有娜珍的卧室。他油然而生一種怨恨,當初,自己低三下四取悅娜珍,簡直是浪費生命。他和達札管家達成共識後,便騎馬直奔德勒府。面對他的到來,扎西和德吉一臉嚴肅,仇恨地望著他。

帕甲卻厚顏無恥地說:「我在朗孜廈審了雲丹喇嘛,據他說,前段時間有一夥馬匪劫過你們家的馱隊。」

「確有此事。雲丹喇嘛帶僧兵把那些馬匪抓了。」扎西面無表情地說。

「匪盜遍地,高原聖地越來越不太平了,這伙馬匪竟敢劫貴族老爺的馱隊,膽子也太大了。再說這個雲丹,糊塗!把馬匪都押回來了,不交到我的手上,卻跑回北郊大寺對抗噶廈。結果呢,馬匪跑了,現在死無對證了,可惜啦,不然我要一查到底,看馬匪背後有沒有什麼人在指使!」

「帕甲,你到底來我府上幹什麼?」扎西反感地問。

「噢,光顧著說馬匪了。達札攝政王的管家讓我來的,你給他送禮去了,為什麼?」

「救人。」

「我一猜就是,老爺尊奉善業,覺悟圓滿,了不起!達札管家托我給您捎話兒,為平息當前的事端,這群喇嘛不抓是不行的,可抓了不放也是不行的,管家佛爺需要一個下馬的台階,你明白嗎?」

「不明白。」

帕甲不以為然,轉而對德吉說:「太太,哪有你們那麼給人送銀子的,直接送到布達拉宮去,太招眼了。」

德吉彷彿看到了希望,她說道:「我和扎西救人心切,給管家佛爺添麻煩了。」

「那些被捕的喇嘛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人,年輕,光知道念經,不懂規矩,受一小撮壞人的挑撥,腦子一熱,衝動。把他們關起來,敲打敲打,遭點兒小罪,有利於修證精進。」

「帕甲,你就別繞彎子了,不折磨那些喇嘛,釋放他們,或者移送到寺院和貴族家裡進行圈禁,一個喇嘛要多少錢?」扎西直截了當地問。

帕甲笑了,反問道:「你覺得一個喇嘛值多少錢?」

當夜,扎西、德吉、巴桑就在燈下攏賬,只聽見汽燈的噝噝聲和翻賬本的沙沙聲。巴桑在籌算板上不斷地計算著,最後他說道:「衛藏各商號賬面上還有銀圓六十一萬三千三百塊,藏鈔五萬二千八百四十秤,還有美金九千三百二十五元,印度盧比七萬二千元。」

「就這麼多嗎?好像不夠。」扎西說。

「我們可以把印度噶倫堡銀行里的錢匯回拉薩。」

「留下三成,其餘的都匯回來。巴桑,你明天就去發電報。」德吉拍板說。

「啦嗦。」巴桑應承著。

扎西和德吉準備好了第一筆錢後,他們親自將銀子送到帕甲家裡。帕甲又把這筆銀子送到了布達拉宮的小佛殿,他親自解開袋子,裡面的銀圓露了出來。達札管家伸手捧起銀圓,嘩啦嘩啦地玩弄著,帕甲殷勤地說:「管家佛爺,喇嘛要一批一批地放,銀圓也就一批一批地來了。」

管家開心,誇獎他說:「你可真會辦事!」

德勒府的銀圓藏鈔終於起了作用,達札一夥又陸續釋放被關押的喇嘛。根據噶廈不成文的老例,有人被寺院領回去進行管教,有人則被送到噶廈信任的人家施行圈禁。格勒找到德吉,對她說:「你們中了帕甲的圈套,知不知道?」

「為了救人,只能如此。」德吉無奈地說。

「扎西中了邪,他是下賤坯子,下層喇嘛出身,他永遠也弄不清楚銀圓是怎麼鑄出來的。阿佳啦,你是德勒府真正的主人,不能讓他胡鬧啦。」

「這也是我的意思,我在佛前發了願,沒人逼我。」

「你心裡明鏡似的,怎麼竟做糊塗事兒?」格勒吃驚地問。

「有人利用我們救人心切,想從中撈上一筆,隨他!」

「不是這麼簡單,這些喇嘛都是噶廈政府的要犯,那麼容易就從監獄裡出來啦?是帕甲搗的鬼。阿佳啦,你想一想,這麼多喇嘛被圈禁在眾多貴族家和寺院里,哪怕有一兩個喇嘛滋事鬧事,或者逃跑,德勒府是保人,到時候,你們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我管不了那麼多,現在能做的,就是把他們保出來。」

格勒見她執迷不悟,氣憤地說:「不可理喻,簡直不可理喻!」他甩開德吉,自顧自地走了。

扎西、德吉、巴桑又在客廳里攏賬。巴桑面有難色地說:「老爺、太太,我們已經沒有可用的錢了,再從外地商號調錢回來,他們就要黃鋪子了。」

「如果可能,我們去借錢。」扎西說。

「看著德勒府敗了,誰會借錢給我們?巴桑,賣莊園!先把山南的兩個莊園全都賣了,不夠的話,再賣藏北的牧場。」德吉說。

巴桑從箱子里拿出地契、莊園契,攤在扎西和德吉面前,厚厚的一沓。扎西沒見過,他抽出一張,仔細端詳。德吉也捨不得,兩手發抖,摸著那些契約,最後狠了狠心說:「拿走,都拿走!」

扎西和白瑪帶著地契奔藏兵指揮部而來,尼瑪一見他們,便和帕甲躲進了帳子後面,把平措留在了外面。扎西進來向平措獻了哈達,寒暄過後,平措謊稱尼瑪老爺去噶廈開會了,很晚才能回來。扎西突然看見帳子後面的藏靴動了一下,他心裡明白,便起身告辭,稱自己只是略表心意,麻煩平措等尼瑪大人回來交代一聲。然後讓白瑪把地契和禮品放在尼瑪的桌子上,轉身離開了。

見扎西他們走了,尼瑪和帕甲從帳子後面現身出來。尼瑪拿起桌子上的地契看了看,開心地說:「是塊肥地,九崗零四藏克,這一年能打多少青稞啊。」

帕甲打開盒子,裡面全是珠寶,放射出耀眼的光芒,他不解地說:「真豁出去了,這箱子寶貝,在德勒府有二百年了吧。」

「抓的那些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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