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格勒為什麼提出離婚

一隊非常隆重的儀仗走在街道上,藏兵和喇嘛打著馬旗、迴避牌,浩浩蕩蕩。儀仗隊伍的最前端有一個高大的喇嘛,甩鞭子殺威:「格喲!格喲!」遠遠近近看熱鬧的人擠成一團,街上、牆頭上、屋頂上都是人。儀仗隊所到之處,圍觀的人馬上迴避,有的臉貼著牆,有的彎腰吐舌,滿臉敬畏之色。儀仗隊敲鑼打鼓,奔雍丹府大門而來。雍丹府的院子里已經設好了香案,院外鑼鼓喧天之聲漸行漸近。

格勒、占堆穿著華服,卓嘎身上裝飾著各種貴重的飾物從主樓里出來。他們剛剛站定,儀仗隊的前導人員就進了院子,接著是一溜的官差,魚貫而入。他們手中捧著官服、官帽、黃印包……最後出現的是僧官和熱振管家、噶倫、孜本等官員。

格勒上前行禮,大聲地說:「堪布大人,土登格勒率雍丹府全體主僕給您磕頭。」說著,雍丹府主僕跪倒一片,磕頭。

禮畢。僧官接過三炷點燃的藏香,高舉頭頂。司儀高聲說道:「拜文殊菩薩在人間之化身南京大皇帝。」

僧官朝東方鞠躬。

司儀又高聲說道:「拜世間怙主殊勝金剛持拉薩喇嘛。」

僧官朝布達拉宮方向鞠躬。

最後,僧官拿出一卷黃綾書,正式宣讀:「奉文殊室利大皇帝聖旨,掌辦拉薩事務主持黃教的熱振呼圖克圖之令,通告陽光普照之有情界,衛藏之所有文武僧俗官員一體知曉:因雍丹歷代祖輩對政教兩法之事業,忠心具善,恪盡職守,效力卓著,理應予以褒賞。特晉陞雍丹?土登格勒為正三品噶倫之職,並賜薪俸地一百五十藏克。晉陞雍丹?土登占堆副三品札薩頭銜,可以世代承襲。特頒發鐵券文書為憑……雍丹兄弟倆接佛旨吧。」

格勒、占堆叩頭,異口同聲地說:「謝熱振攝政王恩典。」

送走了官差,格勒、占堆和卓嘎回到客廳,卓嘎高興地說:「我也鬧個噶倫夫人噹噹!多少年夢寐以求的事兒,說來,今個兒就來了。」

「這都是二弟有遠見啊,我站在山包上能看到十里八里,就知足了。二弟呢,是站在山尖上,抬眼就是千里萬里,我對你真是心服口服!」占堆讚賞地說。

「看大哥把我誇的,站山尖上那得多大風,不冷啊?」格勒謙虛地說。

「拉薩城裡不冷?布達拉宮腳下不冷?就說江村和仁欽的這場爭鬥,我們要是走錯一步,那就是萬劫不復啊。現在怎麼著,江村瞎了,仁欽瘋了,而你效忠熱振攝政王,我們雍丹家族才有今天的榮耀。」

「不是我審時度勢,你忘了,我卜了卦,是神菩薩的旨意。還有大哥和夫人支持我,要不,我有那麼大膽量。」

「噶倫老爺,你就別謙虛了。我想,我們雍丹府要大宴三天,把平時瞧得起我們的,還有那些瞧不起我們的,統統請來……」卓嘎開心地說。

「夫人,大宴三天就免了吧,外面的局勢還不穩,你先別折騰。夫人、大哥,你們坐。」格勒說著,鄭重其事地讓占堆和卓嘎坐在卡墊上,自己則站到他們對面,然後嚴肅地說:「我有一件心事要跟你們商量。」

占堆和卓嘎看著格勒一臉嚴肅,不解地相互對視了一下。

「這件事兒我想了很久,借著今天你們高興,我一吐為快。如有不當之處,還請夫人和大哥諒解。」

占堆和卓嘎更暈了,占堆開口:「二弟,你說。」

「按照拉薩不成文的老例,像我們這樣的貴族世家,一子守家保業,一子削髮為僧,一子為官為宦。這樣,家業才能永不敗落。可惜,雍丹家只有我們哥倆,沒有人去當喇嘛。我的意思是,大哥,你和卓嘎守著家業,頂札薩的頭銜,可以世世代代榮耀下去。」

「你去做官,越大越好,我和占堆把這份家業給你管治得牢牢的,不讓你分神。」

「有你和大哥,我不分神。我要跟你們商量的是,我打算分家。」

卓嘎愣住,不解地問:「你要分家?我們仨過得好好的,這哪兒跟哪兒啊?」

「二弟,你這不是玩笑吧?」占堆問道。

「分家分業不是兒戲,豈能玩笑?我都想好了,我另立門戶,只要八廓街上那套小宅院棲身即可,雍丹家族現在所有的產業都留給你們倆。」

「為什麼?」

「那離大昭寺的噶廈近,我上班方便。」

「那我呢?你另立門戶,我算什麼?」卓嘎著急地問。

「我們解除現在的婚約,你跟著大哥!我一個人過。」

卓嘎眼圈紅了,酸溜溜地說:「不對吧……你是不是外面有女人啦?跟姐夫學的,神不出鬼不覺地弄出個小妾,還養了個兒子吧?你別瞞我,你告訴我。」

「哪有的事兒。卓嘎,你別胡思亂想。」

「阿佳啦大度,能把娜珍他們娘倆接進府,我也能。你把他們接回來,我容得下他們。」

「真的沒有。大哥,你就答應我吧。」

占堆半天沒吱聲,最後說:「二弟,今天我真高興,今天我是真不高興,你能告訴我和卓嘎為什麼嗎?」

格勒低著頭,最後為難地說:「為了我們雍丹家族千秋萬代,永世不滅。」

扎西在酒窖里喝得爛醉如泥,他抱著酒瓶子躺在地上,半醉半睡。德吉讓女僕給他身子底下鋪上氆氌、卡墊。

「少奶奶,酒窖里又陰又涼,我們還是把少爺背到上面去吧。」女僕說道。

「他嗜酒,愛酒,守著這一窖的老酒,聞著滿屋子的酒香,他心裡會舒坦些。」

德吉扶起扎西的頭,用熱毛巾給他擦臉。剛珠興奮地跑進來,看到扎西的樣子,興緻全無。

「你慌裡慌張的,去哪兒啦?」德吉問。

「沒去哪兒,街上。」

「剛珠,你肚子里憋著什麼事兒吧?」德吉停下手,抬頭看著剛珠。

「少奶奶,熱振攝政王降了佛旨,賜雍丹府大少爺札薩銜,二少爺做了三品噶倫。」

德吉沒言聲,把毛巾放到銅盆里洗了又洗,女僕上前幫她,她把女僕的手打到一邊。德吉洗著洗著,悲喜交加的眼淚流了下來。

「少奶奶,我惹您傷心了。」剛珠怯生生地說。

「好事兒,多大的好事兒啊,我高興。」

「可那是人家的好事兒,你看咱家少爺,醉得跟泥似的……咱德勒府不是完了嗎?」

「怎麼是人家呢?剛珠,你去柜上支些錢,籌辦些貴重禮品,我們去雍丹府賀喜。」德吉說完,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痕,又對女僕說:「你留下好生侍候少爺,他要酒喝,你就給他,別忘了多兌些水。」

德吉和剛珠帶著禮物出門了,他們剛走到街頭,就發現前面路邊有一群人在圍觀看熱鬧,幾個小孩大聲地喊著:「瘋子,瘋子……我是你兒子,我在這兒哪……」

仁欽蓬頭垢面,瘋瘋癲癲地追著其中一個孩子,嘴裡叫著:「兒子,我的兒子……」

德吉愣愣地看著他,滿臉狐疑。

剛珠嘟囔著:「這不是仁欽老爺嗎?」

德吉沒有言語,快步地走開了。他們走過兩個街角,看見四名僧人陪著多吉林活佛正在給幾十名教民摸頂。小孩跑到人群里,躲著,仁欽追了過來。多吉林活佛給民眾一個挨一個地摸頂,仁欽闖到他面前,多吉林伸手摸著他的頭,說道:「這不是仁欽噶倫嗎?」

仁欽抬頭傻傻地看著多吉林活佛脖子上的念珠,伸手亂拽:「兒子,我的兒子……」

多吉林身邊的喇嘛要上前制止,活佛擺了擺手,不無惋惜地說:「自利利他,利他自利。上次我風塵僕僕地趕去勸你,你以為我是救扎西,實際上我是在度你,你不領悟啊。」

仁欽府的僕人也伸著腦袋過來,多吉林給他們摸完頂說:「快帶你家老爺回去吧。」

僕人連拉帶拽把仁欽拉走了。德吉站在路口,朝這邊眺望,百感交集。

德吉和剛珠到了雍丹府,他們一進院子,就看到了愁眉苦臉的占堆。德吉問道:「我來晚了,恩典都散了?」占堆情緒不高地哼了一聲:「嗯。」

「剛珠,把賀禮呈給妹夫。」德吉發現占堆情緒不對,奇怪地問:「今天不是受了賞賜嗎,你這是……怎麼垂頭喪氣的?」

「沒事兒。阿佳啦,我陪你……上房坐吧。」

「格勒呢?」

「他走了……他去噶廈赴任去了。」

「卓嘎呢?」

「在裡面哭呢。」

「啊?怎麼回事兒?」德吉暈了,她甩下占堆,快步朝主樓走去。

卓嘎一見德吉,撲到她懷裡哭了起來:「阿佳啦,格勒他壞了良心,他要分家,要跟我離婚……」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你別哭,哭也沒用,說話啊。」德吉著急地問。

「我也不知道。剛才受封賞,他還高高興興的,誰知道他轉過身就翻臉了。」

「你沒問他為什麼啊?」

「他不說啊。他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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