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沒有假冒的德勒少爺

白瑪跑回院子時,正看見德吉、女僕等人被藏兵從主樓驅趕出來。娜珍也跑到院子中間,她看到滿地狼藉,驚恐地問:「這是怎麼回事兒啊?我去找過多吉林活佛,那個少爺是假的,跟我們德勒府沒關係啊。軍爺,你們是不是搞錯啦?」

衙役上前推她一把,喝斥道:「找死啊,跪下!」

娜珍嚇得趕緊跪在地上。德吉也被衙役用槍托打倒在地。白瑪見狀,衝過去一把揪住衙役,剛要動手,就聽官差喝道:「住手!你是白瑪多吉?」

「我是。怎麼樣?」白瑪怒視著他說。

「在噶廈命官面前竟敢無禮,跪下!」

幾名藏兵圍了上來,白瑪無奈,只好彎下身去,扶起德吉,半蹲半坐在地上。

官差頤指氣使地開始訓話:「奉噶廈政府命令,德勒府的一切財產,包括府邸、莊園、牧場及其屬民收歸噶廈政府封存。未經允許,不得擅動,不得拆封。否則,嚴懲不怠!從即日起,德勒府所屬人等,留在各自區域,不許離開半步,宗室家眷由白瑪多吉負責看押,等候噶廈發落!」

德吉聽罷,身子一軟,癱在地上。白瑪抬起頭來,感到非常無奈和惶恐。

官差又對藏兵大喝一聲:「貼封條!」院子里的藏兵衝過去開始用封條封門。大家眼睜睜地看著藏兵把賬房、庫房、主樓封了,現場一片肅殺!

娜珍坐在台階上,望著滿院狼藉,她一臉沮喪,哭哭啼啼地說:「完了,全完了,我真是沒福分的人哪。」

剛珠把德吉扶到了自己的下房,他難過地說:「少奶奶,這兒又臟又亂,委屈您了。」

德吉身心疲憊,默不言聲。

「少奶奶,仁欽老賊下狠手了,他可是吃糌粑拉狗屎的,我們趕緊想辦法救少爺呀,晚了就不成了。」

「我這兩天整宿整宿地合不上眼,腦子都快熬幹了,也沒想出一個法子。」

「雍丹少爺好歹也是個代本,有兵有將的,他怎麼也不來幫我們一把,跟什麼都不知道似的。」

「都這時候了,何必還要連累人家呢,不來就算了,他們也為難。」

白瑪突然開口說道:「阿媽啦,您說,熱振活佛會不會救老爺一命?」

「你是說攝政王嗎?」

「我出身多吉林寺,老爺也出身多吉林寺。」

「你們都是熱振活佛的弟子,對了,老爺曾在熱振寺的一個夏倉學過經,現在他出了事兒,活佛應該不會袖手旁觀。」德吉彷彿看到了一絲希望地說。

「那我們這就去熱振佛邸。」白瑪興奮地說。

「可是,噶廈有命令,不許我們離開這個院子。」

「阿媽啦,您跟我走,我有辦法。」

德吉想起什麼,問道:「剛珠,我們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嗎?」

剛珠來了精神,他忙不迭地說:「有,有,我都藏起來了,我這就去拿。」

白瑪帶著德吉、剛珠來到大門口準備出去,兩名藏兵攔住他說:「按照噶廈的告諭,少奶奶不能出去。」

「告諭上沒說由我負責看押嗎?你們都歸我管,放聰明點兒!」白瑪強硬地說。

「啦嗦。」藏兵妥協了。

「聽我的,把大門打開。」

藏兵只好把院門打開,白瑪陪德吉、剛珠走到門口,他又扭過頭說:「記住了,你們誰敢欠嘴,看我回來割了他的舌頭。」

「啦嗦。」

藏兵見白瑪他們走遠了,他對身邊的同伴遞了一個眼色,同伴明白,撒腿朝衚衕的另一端跑去。

白瑪、德吉和剛珠急三火四地趕到了熱振佛邸,熱振管家卻說攝政王正在修鍊,今天不見客。然後,關上大門回去了。白瑪不甘心,想再次敲門,被德吉攔住,她說:「佛爺正在修鍊,需要安靜。白瑪,我們驚動了裡面,反而會惹麻煩。」

白瑪一臉疑惑地說:「佛爺怎麼會不管呢?我們就這麼回去了,老爺就沒救了。」

「那我們怎麼辦?不能就這麼走了。」剛珠說。

德吉想了想,橫下一條心,她說道:「我們就在他門前跪府,不走了。」

德吉和白瑪下了台階,迎著佛邸大門,跪在了地上。剛珠也過來,跪在德吉身邊。白瑪擔心地說:「阿媽啦,我們在這兒太久了,噶廈會派人來抓我們回去的。」

「反正是個死,讓他們來抓吧。」德吉鎮定地說。

熱振管家回去後,坐在樹蔭下,漫不經心地翻看經書。一會兒,小喇嘛跑過來彙報說:「管家老爺,他們還在外面,已經跪了八炷香的工夫了。」

「他們愛跪,就在外面跪著吧。你把門給我看嚴實了,別留條縫子,讓他們溜進來了。」管家說完,接著念經。

小喇嘛轉身又跑到大門前,從門縫裡朝外張望。

院門外,德吉和白瑪、剛珠跪在太陽底下,汗流浹背。德吉突然覺得天旋地轉,暈了過去。

「阿媽啦……,阿媽啦……」白瑪驚叫著,抱住了德吉。

德吉醒了醒神,硬撐著,繼續跪在那裡。

一隊藏兵徑直衝了過來,他們把白瑪和剛珠架起來就往外拖,一名壯實的兵士將德吉拎起,不由分說地扛在肩上就走。

帕甲帶著警察出現在佛邸門口,他望著遠去的人群,沖著佛邸大門擊了三下掌,佛邸的大門洞開。熱振管家和土登格勒在幾名喇嘛和藏軍官的陪同下走了出來。格勒朝德吉等人離去的方向眺望,他們已經漸行漸遠。

帕甲不由得嘆息說:「德勒府的少奶奶還真痴情。」

格勒卻說:「女人就是女人,不可理喻。」

藏兵們把德吉等人拖回德勒府以後,一名小軍官匆匆忙忙地跑到大昭寺向康薩彙報。康薩聽了哈哈大笑,他說道:「別嘀嘀咕咕的,讓仁欽噶倫、尼瑪大人也聽聽。大聲說!」

小軍官面對他們,大聲地說:「次仁德吉和她的管家還有白瑪多吉跑去熱振佛邸求見攝政王,被拒之門外,我們已經派人把他們拖回去了。」

「真是好消息!」尼瑪高興地說。

「熱振活佛根本就不想沾這件事兒。」仁欽說。

「看來噶倫大人的判斷是對的。」

「熱振不想管,要麼就是不敢管。既然如此,我們還等什麼?走吧,各位大人還在議事廳等著呢,我們馬上做出判決!」仁欽說著,轉身要走。

康薩叫住仁欽,他說道:「大人,我這兒還有一樣東西。」說著,他從藏袍里掏出兩本書。

仁欽接過來看,是兩本英文書,他問道:「這是什麼?」

「這本是一個叫莫爾的英國人寫的《烏托邦》,是鼓動民眾反抗剝削和壓迫的書;這一本是內地孫中山寫的《三民主義》,這都是從德勒府查抄出來的。」

仁欽掂了掂這兩本書,笑著說:「有了這個,德勒少爺罪加一等!」

次日,露天行刑場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僧俗百姓,德吉、卓嘎、白瑪等也在其中。刑場中央架著一口大油鍋,已經燒得滾開,不斷冒著青煙。江村、扎西、夏加等官員被衙役用繩子拉著胳膊綁在刑場上。

市政長官尼瑪大人站在高台上大聲宣讀判決:「江村?旺久繞旦、德勒?其美傑布,夏加?尼瑪次仁等人,暗自勾聯,以欺騙手段拉攏僧俗官員結盟,企圖推行紅色俄羅斯制度,顛覆我雪域佛國之政教事業,罪行極為嚴重。經噶廈和議判決如下:江村?旺久繞旦,免去孜本官職,罰其繳納黃金五百兩。其本人處於極刑,今後江村家族世代不許在政府任職;德勒?其美傑布,削去世襲爵位,沒收全部財產歸噶廈所有,其本人處以極刑;夏加?尼瑪次仁免去噶准職務,流放察隅……」

德吉聞聽宣判,腦中一片空白。

尼瑪一揮手,衙役們把江村等人放倒在木板上,推到油鍋前。行刑人一伸手抓過一把樹葉扔進鍋里試油溫。樹葉入鍋,嘩的一下炸焦了。行刑人手持一柄大銅勺,他盛了一勺油,朝江村走去,將油澆在了江村的眼睛上,隨著江村一聲慘叫,一股炸煳的青煙也隨之升起。

扎西躺在案板上,他兩眼望天,無畏而絕望。衙役將他推到油鍋前,行刑人盛了一勺滾油,朝扎西走來。忽然有人大叫:「停……,停……,快停,住手!」行刑人一分神,油灑在地上,地上的青草燙焦了一片。

一位大喇嘛驚慌地跑來,大吵大嚷地說:「停,停,停!出事兒了,熱振攝政王發怒啦!」

仁欽、尼瑪、康薩等監刑官員不知所措,康薩問道:「丹增大喇嘛,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大喇嘛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扎西頓珠是佛門之人,你們怎麼能對一個僧人下如此的毒手。」

「這是噶廈眾官員的集體決定。」仁欽狡辯說。

「仁欽哪仁欽,這等歹毒之事,都是你的主意吧!多吉林活佛來領人,你不給!他明明告訴你扎西頓珠是熱振寺的僧人,你就應該把人送到熱振寺去處理。現在這樣,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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