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娜珍搬來了多吉林活佛

格勒趕到德勒府的時候,德吉已經哭成了淚人。他見德吉心情憂鬱,關切地問:「阿佳啦,姐夫參加請願活動,你怎麼不攔他啊?」

德吉傷心地說:「他們只是去請願,向熱振活佛和噶廈說出自己的主張,他們不應該這樣對他。今天是一場陰謀,完全是一場陰謀,你姐夫上當受騙了。」

「二弟,又是仁欽搗的鬼吧?」占堆著急地問。

「仁欽到現在也沒露面。不過,據說他坐鎮西郊大寺,自昨天晚上開始就已經布好了局。」

「你早知道啦?」

「才聽說。」

「二老公,你快想想辦法,把姐夫救出來啊。」卓嘎說。

「怎麼救?」

「你是代本,手裡有兵有將,還怕那老賊不成?」

格勒臉色一沉,鄭重地說:「卓嘎,過去德勒府跟仁欽的矛盾是私人恩怨,阿佳啦和我們是骨肉至親,我義不容辭地要幫阿佳啦。可現在,江村和仁欽的鬥爭是派系之爭,是政見之爭,我提醒過姐夫,不要攪和進去,可他不聽,非要站在仁欽的對立面上。你現在逼我有什麼用!」

「格勒,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德吉問道。

「暫時沒有。」

「那……你姐夫關在裡面,會對他動刑嗎?」

格勒不好回答,不言語了。

占堆在邊上著急,他說道:「二弟,你主意多,再想想。雪監獄雖然不是魔王的煉獄,可也不是人待的地方,別把姐夫弄出個好歹來。」

德吉難過,又哭了起來。

格勒望著傷心欲絕的德吉,他於心不忍,於是說:「阿佳啦,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啊?」

德吉抬起淚眼望著格勒,問道:「你什麼意思啊?」

「你對這位姐夫動了真性情?」

德吉隱約感到格勒的話外音,她吃驚,逃開了格勒的目光,沉默了。

「你說什麼亂七八糟的?阿佳啦對姐夫能沒真性情嗎?你把阿佳啦當什麼人啦?」卓嘎說。

「阿佳啦,時到今日,你可不能怪妹夫不顧全你的臉面!卓嘎,被押在雪監獄的那個男人,他不是我們的姐夫!」

「什麼?」

「他是姐夫的替身,是姐夫的影子。」格勒一字一板地說。

「格勒,你怎麼說這種話?」德吉吃驚地說。

「阿佳啦,卓嘎看不出來,大哥也沒看出來,但他瞞不過我的眼睛。這個姐夫是假的,難道你也被他矇騙了嗎?」

卓嘎和占堆聞聽此言,傻了。德吉一陣緊張,出現了妊娠反應,開始嘔吐。女僕端著銅盂跑上前侍候著,德吉不停地吐著酸水。

卓嘎驚呼:「阿佳啦,你懷了……你懷了他的孩子?」

德吉顧不上理她,繼續吐著。格勒端坐在卡墊上,向僕人伸手,僕人趕緊遞上酥油茶。他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早在仲吉夏宴的時候,格勒就對麻將桌上的德勒少爺產生了懷疑。也因此,他有意安排了扎西與娜珍在尼姑寺的一夜風流,徹底解開了扎西的身份之謎。可是格勒並不想戳穿這個秘密,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只要德勒少爺在,德勒府就不會被人瓜分,德勒和雍丹兩府之間因血緣關係建立起來的聯盟就不會垮掉。在拉薩弱肉強食的貴族圈子裡,他們必須抱團對外,才能站穩腳跟,一興俱興,一亡俱亡!

旺秋確認了扎西被抓進布達拉宮的監獄後,徑直來到仁欽府。仁欽噶倫一見他,便問:「你是來領賞的?」

旺秋彎腰行禮,說道:「啦嗦。老爺扎西德勒,您的記性可真不差。」

「急了點兒吧!德勒府的那位少爺剛逮進去,我還沒騰出手呢。不過,你既然來了,我倒想問問,換了你,該怎麼處置德勒府啊?」

「噶倫老爺,您不是動了惻隱之心吧?」

仁欽沒言語,詢問的目光看著旺秋,鼓勵他說下去。

旺秋繼續說道:「現在就把德勒府給封了。」

「還有呢?」

「按我們從前商量好的,把德勒府的財產分成三份,您一份,我一份,噶廈政府留一份,獻給將來的十四世拉薩佛爺。德勒府哪個莊園好,哪塊牧場肥,哪個封地的奴僕能幹活兒,我當了那麼多年的管家,心裡太有數了。噶倫老爺,下面的事兒,您就交給我辦,保您滿意。」

「我想起來了,你還要娶次仁德吉?」

「對,這次我要給她當回主子。」旺秋心得志滿地說。

「都這種時候了,還想著褲襠里那點事兒,你可真是條公狗!」

「我還真是屬狗的,不過是條聰明的狗,知道尋自己真正的主家。」

瓊達抱著拉薩犬正在旁邊玩,她插話說:「跟狗比,你也配?狗瘋了都不會咬主人,你呢?」

旺秋臉色一沉,說道:「小姐,我這是棄暗投明!」

仁欽突然變臉,大聲地說:「你這是挑撥離間!」

旺秋一愣:「老爺……?」

「你以為我不知道!江村孜本和德勒少爺他們根本就沒想殺我,所謂的逮捕我,完全是你的誆騙之詞,你有意激化我們的矛盾,是想借我的手滅了德勒府,以解你心頭之恨。」

「我是有點兒誇大其辭,可是,您不是也達到了您的目的。」

「要不是聽信你的挑撥,我犯得著大動干戈嗎,我兒子洛桑也不會死於非命!你這混賬東西,還敢來討賞!我看你是找死!」

「老爺,您不能言而無信啊?」

仁欽哈哈大笑,他說道:「狗奴才!跟我談什麼信與不信……瓊達,你說怎麼處置他?」

「殺了!給我二哥償命。」瓊達輕描淡寫地說。

旺秋聞聽,有些驚慌。

「他這條賤命能償我兒洛桑嗎?一錢不值的東西!」仁欽傷心地說。

「唉,不能讓他死在我們院子里,為他這條狗命還得賠德勒府一根草繩子,不划算。爸啦,我看,把他送回德勒府,讓德勒府的少奶奶收拾他。」瓊達說完,又扭臉沖旺秋說:「瘸子,你家少奶奶還不一刀一刀把你的皮剝了。」

旺秋惱羞成怒,他大罵:「仁欽老賊,你……不得好死!」

仁欽大呼一聲:「管家,聽小姐的吩咐,把這狗奴才捆了,送到德勒府去。」

管家一揮手,幾個奴僕朝旺秋沖了過來。旺秋臉色大變,他見台階下面放著柳筐和鐵叉子,便直奔過去,掄起叉子朝仁欽刺去。瓊達一見,嚇得躥出去老遠,仁欽卻紋絲不動。幾個奴僕也操起傢伙,將旺秋團團圍住,亂棍之下,旺秋被打得血流滿地,一命嗚呼。

仁欽厲聲地說:「拖出去!弄點兒黃土,把地上的髒東西墊一墊,看著讓我噁心!」

白瑪心事重重地朝德勒府走來,他剛踏進大門,就見剛珠帶著幾個僕人正在收拾院子。眾人見到白瑪,紛紛躲避,蔑視地看著他。剛珠氣不打一處來,奪過奴僕手上的掃帚衝到白瑪面前,故意掃得烏煙瘴氣,攔住他的去路。白瑪根本不理他,繞著走。

剛珠叫住他:「唉,你走錯地兒了吧?你不是喇嘛嗎?喇嘛就該回寺待著去。噢,換了一身皮,你現在成了軍曹,當兵的,我們這兒廟小,擱不下你,趕緊走吧。」

白瑪沒搭話兒,繼續走向主樓。

剛珠氣不過,罵罵咧咧地說:「你這人臉皮怎麼那麼厚,怎麼掃也掃不出去!」

白瑪突然一腳把剛珠的掃帚踩住,怒視著他。

剛珠也不甘示弱,沖他吼道:「還瞪眼睛!你以為你是大眼金剛啊,你把腳抬了,抬了!」

白瑪怒視著他。

「我掄你,你信不信?」剛珠氣憤地說。

白瑪一把將他推到一邊,轉身直奔主樓。剛珠倒退了幾步,差點兒摔倒,他惱怒地說:「敢跟我來橫的。」他轉身氣急敗壞地沖身邊的奴僕命令道:「跟我屋裡去!一會兒,少奶奶一聲令下,咱就把這狼崽子打將出去!你們誰都別手軟,想怎麼解恨就怎麼招呼。」

奴僕們也很氣憤,擼胳膊捲袖子跟在剛珠後面上了主樓的台階。

白瑪沿著走廊來到了佛堂,他推門進去,看見德吉頹廢地坐在卡墊上。白瑪來到她面前,摘下軍帽,雙膝跪下說:「我回來了,是打是罵由您!」

德吉掃了他一眼,緩緩地站起來說:「這是哪位軍爺?您這一跪,我可受不起!」她說完,走到一邊,背對著白瑪。

「我知道您怨我,今天在布達拉宮下面,是我主動請纓去逮捕老爺的,沒有人逼我。」

德吉轉過身來,仇恨地盯著他,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在外面的威風我看見了!你到我的家裡來也逞威風嗎?!來,你把我也抓進去,動手啊!你的人呢,你的人馬呢?讓他們都進來,把我們都抓走,去邀功請賞吧!」

白瑪目不斜視,挺著挨罵。

「你爸啦剛把你從那座監獄救出來,這才幾天哪,你的傷好了,反手就把他送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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