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扎西一夜未歸

扎西回到了德勒府,一進院子就看到了正在安排奴僕幹活兒的剛珠,剛珠見他回來,上前為他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尋找網站,請百度搜索+扎西朝主樓方向看了看,問道:「少奶奶怎麼樣?」

剛珠嘆息地說:「從寺里回來,不太說話,我們在邊上小心翼翼的……今兒上午,雍丹少奶奶來陪她聊了一陣子,少奶奶心情好多了。」

扎西放心了,朝主樓而去。他一邊走,一邊給自己打氣:「普度天下眾生,也包括次仁德吉啊,我不幫她幫誰?我是乘願而來,我不幫她,誰幫她?誰讓我們倆前世是一對鳥兒來著。」說話間,他來到了德吉門前,扎西做了一個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門進去了。

德吉正端坐在卡墊上喝著酥油茶,她抬頭看了一眼扎西,面無表情地說:「你回來了。」

扎西掩飾著緊張,上前一步說道:「德吉,我在寺里住了幾天,心裡一直擔心你……又不能提前回來。現在好了,我回來了,聽剛珠說,今兒你情緒不錯……果然不錯……」

「你這是怎麼啦?語無倫次的。」德吉怪怪地看著他說。

「你看出來了,我……在多吉林寺幹了一件大事兒。我二十歲的時候,受過比丘戒,在釋迦佛前宣過誓,不殺生,不妄語,不姦淫,不偷盜,總共有二百五十三條呢。」

「我知道什麼是比丘戒。」

「活佛收回了我的戒誓,讓我還俗。」

「受了戒,還能收回去?」

「這是符合佛門儀軌的。我在寺里耽擱這麼多天,就為了這場儀式。」

「我還以為你要潛心修行,準備回寺里當你的喇嘛呢。」德吉冷淡地說。

「我以後就不是佛門之人了。我……打算留在德勒府,打算跟你一起振興家業,善待眾生……」

「什麼家業不家業的,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德吉,你應該打起精神來,德勒府現在就靠你一個人撐著了。」

「我一個女人……你讓我撐什麼?德勒府的天不已經塌了嗎,塌就塌吧。」

「你怎麼能說這樣沮喪的話?」

「這些天,我也想好了,萬事皆煩惱,不如出家算了。」

「你要出家?」

「不行嗎?你要還俗,我也沒攔著你,我們各走各路。」

扎西意外,急切地說:「你不能這麼不負責任啊,德勒老爺臨終的時候,把一切都託付給你了,你也是應下了他的囑託。要不然,我跟你在這兒瞎忙乎什麼呢!」

「你是不是想入贅啊,假戲真做?」

「我想幫你。」

「你是看上德勒府這一攤子家業了吧?它確實很誘人,你這個喇嘛也不能免俗啊。」

「我難道是貪圖你……你這是什麼話?」

德吉故意地損他說:「我看哪,你跟旺秋……一路貨色。」

扎西氣得語塞,在地上亂竄,最後說:「敢情在你眼裡,我扎西頓珠就是一個勢利小人。好,好,我走,我現在就走!省得落一個貪圖你家業的惡名。」

「隨便。」德吉說完,端起瓷碗繼續喝酥油茶。

扎西氣得哭笑不得,嘟囔著:「這什麼鳥兒啊?……我也不是什麼好鳥,該飛哪兒飛哪兒去吧。」他抬腿便走。

德吉泄了氣。身子一軟,仰在卡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窗外的流雲。我這是說了些什麼?我只是想發泄一下,可這些話會不會真的傷了扎西?扎西是個好人!可好人也不能在這種時候,提出這種事情,他太操之過急了,這個臭喇嘛!

剛珠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見德吉躺在卡墊上,試探地問:「少奶奶,您哪兒不舒坦?」

德吉有氣無力地說:「你去告訴少爺,在府上好好待著,別胡思亂想,我不出家了。」

剛珠蒙了:「……啊?」

「把我的話學一遍給他,快去!」

剛珠退了出去。他跑到院子里,看見扎西在院子里亂轉,他叫道:「少爺,少爺,少奶奶讓我告訴你,讓你在府上好好待著,她不出家了。」

「你說什麼?」

「少奶奶說,她不出家了。」

「女人,太奇怪了……喜怒無常。」

德吉從樓里出來,扎西趕緊迎了上去,想跟她搭話。德吉好像沒看見他,故意躲開去了馬廄,把他晾在台階上。扎西徹底不明白了,他愣愣地看著德吉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扎西從小在寺院里長大,雖然也見過一些世面,但不解人間男女風情,他覺得女人太奇怪了,她們的內心簡直比佛法還複雜,讀不懂,悟不透。扎西的心亂了。

洛桑來到龍色莊園。他正指揮仁欽府的夥計把騾馬牽進龍色莊園的院子里,等騾馬都進齊了,他吩咐夥計把大門關上,把騾馬身上的箱子卸下來。龍色少爺看著卸下來的十幾隻箱子,感到神秘,他上前敲了敲,問道:「什麼東西,沉甸甸的。」

洛桑小聲地對他說:「這箱子里可都是貨真價實的……命根子。」

龍色還是不解,問道:「不會是……」

洛桑伸手把他拉到身邊,在他耳旁嘀咕起來。

龍色聽罷,大驚失色地問:「真的嗎?」

洛桑得意地說:「拉薩地面上從來就不安生,誰的胳膊粗,誰的拳頭硬,誰的嘴巴說話就算數。沒有這些真傢伙,行嗎?」

「我這龍色莊園雖然離拉薩遠了點兒,可我也聽說了,熱振攝政整天就知道念經禮佛,大事兒小事兒都是仁欽噶倫說了算,現在你家老爺的勢力如日中天,無人能比,無人能敵。還有什麼人敢跟他老人家叫板?」

「這你就不懂了,樹大影子也大,那幫不得勢的貴族哪能個保個的心服口服,他們眼紅啊。知道有個叫江村的孜本嗎?」

「知道,他留過洋。」

「就是這個傢伙。他自以為在英吉利、法蘭西逛悠過,覺得自己有見識、了不起,不把噶倫老爺放在眼裡。」

龍色拍了拍箱子,問道:「這裡面的東西,都是對付他的?」

洛桑笑而不答。

強巴的妻子央卓背著一大捆草料進了院門,草料足足比央卓的身體大六七倍,顯得很沉重,要把她壓垮的樣子。洛桑抬眼看見了她,說道:「這小娘們兒挺俊,我怎麼眼熟啊。」

「洛桑少爺,您貴人多忘事,這娘們兒是你在仲吉夏宴的時候輸給我的,忘了。」

「想起來了,她是從堅色家買來的。」洛桑說著,沖著正在卸草料的央卓吆喝:「你,過來。」

央卓彎腰走了過來。

「你叫……你叫什麼來著?」洛桑問。

「央卓。」央卓怯生生地說。

洛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看了看說:「不錯,伸出手來。」

央卓恭敬地伸出雙手,洛桑把自己的鞭子放到她的手上,轉身走了。央卓擎著鞭子,回了釀酒房。她用抹布小心地擦著洛桑的鞭子。一位老阿媽邊哄著孩子,邊搖頭說:「這是誰的鞭子?」

「洛桑少爺把鞭子扔給我,讓我把它擦乾淨,上油。」

「作孽啊,作孽啊。」老阿媽憤憤地說,「孩子,老爺把鞭子給你,不是這個意思。」

「啊?那是什麼意思?」

「這是讓你支陪睡的差。」

「老阿媽,怎麼回事兒?」央卓急切地問。

「千百年來都是這個規矩,老爺們要是看上誰了,就把鞭子給誰。你見了鞭子,晚上就得去侍候老爺睡覺。」

「我不去。」

「不去,能行?」

央卓扔掉鞭子,抱過孩子說:「我死也不去。」

「哪能由著你啊。作孽啊,作孽啊。」

央卓有些絕望,最後說:「實在不行,我跑。」

「高原上到處都是老爺和寺院的領地,你抱著孩子能跑哪兒去?到頭來,不是餓死,就是被抓回來,你活不成,恐怕連孩子也跟著遭殃。」

央卓有些不知所措。

入夜,龍色和洛桑站在二樓的窗前,朝院子里張望。洛桑取笑他說:「我這鞭子怎麼還沒送回來?」

「馬上,馬上。」龍色說。

「央卓在仁欽府跟那些農奴一樣,服服帖帖的,怎麼到了你們家就不守規矩啦?」

龍色指著樓下的院子說:「你看,來了。」

洛桑扭頭望去,管家正拽著央卓的頭髮,把她從釀酒房裡揪了出來。央卓掙扎著,小女兒仁青跟在她後面哭著。仁青已經兩歲了,並且會走路了。老阿媽把仁青抱起來,哄著。央卓哀求著:「我不去,我不去。」

管家惡狠狠地說:「少爺看上你,是你的造化。」

「我不去……」

管家火了:「不識抬舉的東西!」他罵完,就強行拉著央卓往主樓方向走。央卓用力撞向管家,把管家撞了一個跟頭。管家急了,一擺手,上來兩個打手拽住央卓,央卓奮力抵抗著。管家惱羞成怒地說:「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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