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政教合一制度是萬惡之源

旺秋去了門隅的德勒莊園,德吉和扎西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氣。這半年,他們經歷了太多的悲傷與艱難,現在終於撥雲見日。德吉邀請親戚朋友到風景優美的拉薩河邊耍林卡,一是為了掃除此前的晦氣,二是想調整一下自己沉重的心情。

林中樹蔭下的空地上,支起了各式各樣漂亮的帳篷。一場藏戲唱得正歡,演員們頭戴面具,且歌且舞。德吉和卓嘎與很多貴族男女正圍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著,老爺、太太們歡聲笑語,奴僕們穿梭忙碌。不遠處的扎西正領著一群孩子在玩老鷹捉小雞,蘭澤騎在他的脖子上,開心地笑個不停。他們的歡聲笑語不時地傳過來。卓嘎扭頭看扎西,湊到德吉面前說:「阿佳啦,我姐夫真是變了,從來沒見他這麼喜歡孩子。過去,我就沒見過他抱蘭澤。」

德吉也望著他們,感慨地說:「經歷這一回,他也學會做父親了。你沒孩子,體會不到父母跟孩子那種感受。」

「阿佳啦,你就這麼一個女兒,寶貝似的,怎麼不跟姐夫再多生幾個?趁著年輕,你這肚子可不能閑著。」

「在這種地方說這個,不羞不臊。」

「怕什麼,我就是老懷不上,那兄弟倆可廢物了……」卓嘎突然不說了,她捅了捅德吉說:「阿佳啦,你看那兒,那兒。」

德吉順著她瞧的方向望去。一個濃妝艷抹的太太正把自己的腳順著一個男貴族的袍子往裡面伸,男貴族裝作若無其事,在桌子下伸手摸她的腳。

德吉叮囑了卓嘎一句:「你別多事兒。」

藏戲繼續唱著,熱鬧非凡。扎西領著孩子們跑到了一片帳篷前,他們繼續玩耍著,蘭澤不經意地跑進了一頂帳篷里,格勒和一個女人正摟在一起拉薩。蘭澤望著他們,滿眼天真地叫道:「二姨父。」

扎西追了進來,他愣住了,特不好意思地拉著蘭澤便走。

格勒倒無所謂,招呼著:「姐夫,回頭我去找你。」

扎西抱著蘭澤出了帳篷,諾諾地應了一句:「好,好,回頭再說。嘿,我不回頭,這有孩子呢。」

帳篷里的兩個人繼續淫聲浪笑起來。扎西帶著蘭澤來到樹蔭下的空地上,德吉迎上去,問道:「你們去哪兒啦,我正要找你們呢?」

蘭澤跑過去,趴在她的耳邊旁,小聲地耳語。德吉聽著,驚訝地抬眼望扎西。

「蘭澤,跟阿媽啦說什麼呢?」扎西又對德吉說:「別聽孩子亂講。」

卓嘎不解,上前問道:「你們一家三口嘀咕什麼呢?」

扎西趕緊把蘭澤抱起來,說:「來,來,我們看藏戲去。」

這時,迎面一位貴族老爺氣哼哼地衝過來,卓嘎回頭望向那對勾勾搭搭的男女,興奮地說:「天哪,她家老爺來了,這下有熱鬧看了。」

貴族老爺衝到自己太太面前,一把將桌子掀了,一拳打在勾引他妻子的男貴族臉上,兩個人廝打起來,滾作一團。圍在他們邊上的貴族男女,不但不拉架,反而起鬨,現場異常火爆。

卓嘎想跑過去看熱鬧,被德吉一把拉住:「卓嘎,一會兒動起刀子來,濺你一身血。」

卓嘎甩開德吉說:「格桑夫人跟雍丹府還沾親呢,我不能看著不管哪,我去看看。」

「管好你自己的事兒吧。格勒呢?還有占堆,我一直沒見這兄弟倆的人影?」

「肯定又去打麻將了。」

「你還挺自信。」

「就憑我,他們倆會在外面沾花惹草?」她湊近德吉,又小聲地說:「尤其是格勒,在家裡就變了一個人,溫順得像頭綿羊,可黏我了。」

蘭澤突然一聲大叫:「二姨父……」她跑了過來。眾人回頭望去,格勒道貌岸然地走來,他抱起了蘭澤。蘭澤在他耳邊小聲地說:「二姨父,我沒亂講,爸啦不讓。」

格勒笑了,說道:「你這個小丫頭,人小鬼大……」

扎西趕緊把蘭澤接了過來,對德吉說:「這兒亂鬨哄的,你帶孩子換個地方去玩吧。」

德吉心領神會,把蘭澤領走了。

此時,格勒才尷尬地說:「姐夫,喝酒去。我這段時間和你一樣,提心弔膽,現在總算度過劫難,我們要快活快活,一醉方休。」

「酒後亂性,你更沒邊了。」

「我是什麼人哪,她們姐倆不知道,你還不知道。」

不遠處的德吉回頭看扎西,扎西也看著她,兩個人心有靈犀,會心地點頭。

入夜,扎西遲遲不歸,德吉有些心神不定,擔心他酒後亂語。她躺在帳篷里的床上,翻來翻去怎麼也睡不著。外面不斷有麻將聲、打骰子的聲音傳來。帳篷帘子突然被掀開,兩個親戚扶著扎西進來,他喝得醉醺醺的。親戚到了門口站住了,對扎西說:「其美,你們睡覺吧,我們撤。」

女僕迎了上去,扶扎西進了帳篷。扎西舌頭僵硬地說:「沒關係,進來一塊……坐會兒。」

「少奶奶睡了,我們還要打個通宵呢。走了,走了。」親戚放下帘子,離開了。

扎西見德吉已經躺在床上,有些無所適從,他打發走了僕人,恢複了常態,問道:「蘭澤呢,她睡哪兒啦?」

「卓嘎要帶她睡,強巴和奶媽都在卓嘎的帳篷里。……看你喝得醉醺醺的。」

「我這不是裝的嗎,喝了一點兒,沒喝多。」

「就你,舌頭都硬了,睡覺吧。」

扎西看了看,帳篷里只有一張床,他不知怎麼安身,輕聲地問:「你有床,我睡哪兒啊?」

德吉坐起身來,朝帳篷里掃視了一圈,確實沒有扎西睡的地方。扎西把兩個小藏桌拼在一起,躺上去試了試,結果不夠長,頭腳都懸在半空。

德吉覺得他好笑,說道:「你就睡我邊上吧,湊和一晚上。」

扎西看著床上的德吉,搖著頭說:「我還是……在這兒湊和吧。」

德吉臉色一沉,慪氣地轉過身去,說道:「我還能吃了你。」扎西只好硬著頭皮過去,坐下,一會兒又起來。

德吉翻身問他:「你怎麼啦?」

「離女人太近,從來沒有過,我不習慣。」扎西說完,把靴子脫下來,放在床頭。

「臭死了。拿走,拿走。」

「我向來是枕著靴子睡覺的。你沒見過?你去問剛珠,所有的藏人都是枕著靴子睡覺。」

「他們下等人枕靴子,你見過哪個貴族這樣?」德吉知道自己說漏了嘴,不言語了。

扎西扔掉靴子,生氣地說:「我也是下等人。」

「你呀,就安心當你的下等人吧。」

扎西賭氣一猛子躺在床上,他想了想,伸手拿過一摞書,最上面的一本是《三民主義》。他將書放在兩個人的中間,一道書牆將床隔開了。

德吉覺得他可氣,質問:「你出來耍林卡還帶著這種書?」

「我想借這個機會,跟格勒他們聊聊。結果……也沒找到機會。」

「他們是來吃喝嫖賭,找樂子的,誰聽你傳道,你真是有毛病。」德吉說完,轉過身去不理他了。

兩個人各躺一邊,都很彆扭。最後,扎西坐起來說:「我還是去打紙牌吧。」說完,起身要走。

德吉叫道:「你等一下。」她拿出一沓藏鈔遞給扎西,又說:「輸光了沒關係,就是別再露怯。」扎西臉紅了,接過藏鈔轉身走了。德吉坐在床邊,思恃著,甜蜜地笑了,她也沒了睡意,乾脆起身去卓嘎那裡看蘭澤。卓嘎擁著蘭澤睡得正香,強巴和奶媽正在門口打盹,德吉只好悄悄地出了帳篷。附近的帳篷里燈火通明,玩牌、打骰子的歡笑聲不絕於耳,她順著帳篷走去。

德吉望著天上的明月,有些心猿意馬。燈火中的帳篷漸漸地落在了她的身後。她來到樹林的邊緣,意想不到地碰到扎西站在河邊仰望星空。德吉心裡一陣慌亂,扭頭要走。扎西聽到聲響,轉身看到了德吉。德吉見狀,只好硬著頭皮站了過來,兩個人尷尬笑了笑,欲言又止。

德吉忍不住地問:「你沒去玩紙牌?」

「帳篷里鬧哄哄的。不如我在河邊吹吹風,清爽,涼快。」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吃喝玩樂,渾渾噩噩。」

「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麼?」

「蘭澤跟我說了,你們撞上格勒和一個女人鬼混。這種事在拉薩上層圈子裡見多了,也就沒必要大驚小怪。今天打架的那位少爺,你還記得嗎?」

「他應該是華爾公少爺,你教我認過他。」

「他到底跟多少女人有染,恐怕他自己都數不清。就連家裡的用人、侍女、孩子的奶媽,甚至釀酒的、捻毛線的,他都不放過,簡直就是一條公狗。你別以為像他這樣的拉薩放蕩的公子哥,只是幾個少數的特例。那些閑來無事的貴族們都好這口,情人多了,那是本事,他們會彼此炫耀。有些大喇嘛也一樣風流成性,這是拉薩上流社會的一種風尚,格勒也比他好不到哪兒去,只是卓嘎不知道而已。」

「這種骯髒事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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