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蘭澤小姐被劫了

清晨,德吉坐在卡墊上給蘭澤梳著小辮子,奶媽不斷地往她手上遞著飾物,德吉把飾物結在蘭澤的頭髮上。蘭澤照著鏡子說:「阿媽啦,擦絨家的小姐姐都去上學了,我也要上學。」

德吉笑了,拉過女兒說:「可你還小呢,明年吧。」

扎西從外面走進來,搭話:「喲,蘭澤,想要上學啦?告訴爸啦,為什麼?」

「我去上學,就認字了,就可以自己看經書,不用別人給我讀了。」

「好孩子,有志氣。先吃飯,吃完飯,爸啦帶你去學校看看。」

德吉還在慪氣,她說道:「蘭澤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英國駐藏代表處籌辦了一所學校,剛開學,讓蘭澤去試試嘛。」

「三大寺的喇嘛正鬧騰呢,他們認為,英國人的學校是標新立異之物,會削弱貴族子弟對佛法的信念,破壞了拉薩的政教大業。這種時候送蘭澤去學校,太不安全了。」

「少奶奶說得對,英國人開的學校,小姐不能去。拉薩的街頭巷尾都在傳,如果噶廈不關閉學校,三大寺的浪蕩僧就要綁架學生,把他們擄到寺里去。小姐真要有點兒閃失,那還得了。」

「喇嘛們不過是放狠話,頂多去學校搗搗亂,很快就會過去。這所學校是拉薩唯一的新式教育,蘭澤不去這兒,難道去念私塾?」

「我可以送她去印度的大吉嶺,去噶倫堡!」

「那不是捨近求遠嘛。」

德吉不想再理扎西,領著蘭澤坐到了餐桌前。旺秋沖扎西咧嘴,嘲諷他。扎西想了想,拉過一把椅子,對他說:「旺秋管家,你坐下來一起吃吧。」

「在少爺和少奶奶面前,我可不敢坐,壞了規矩。」

「沒關係,昨天你辛苦了,院子里張羅,走廊里……啊……貓著腰,撅著腚的,累夠嗆!來來,你坐這兒,一塊吃飯。」

旺秋一聽,急了,把椅子拎起來,扔到了一邊。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不知怎麼回事兒。旺秋憤憤地說:「我是奴才,是侍候少奶奶的奴才,我懂規矩。」他端起茶壺,沒好氣地往扎西的茶碗里倒,酥油茶濺到桌子上。他又拎起糌粑袋子,猛地倒在扎西面前的碗里,糌粑呼的一下噴得扎西一身。

德吉看不過眼,說道:「旺秋,不得放肆!」

「少爺沒有少爺的樣兒,讓奴才怎麼侍候!」他把糌粑袋子摔到桌子上,轉身走了。

旺秋氣哼哼地從樓里出來,正見一個奴僕掃著院子,塵土飛揚。他發邪火,罵道:「這是人乾的活兒嗎?滿院子起灰!」他搶過帚把,一邊打奴僕,一邊接著罵:「以為有人給你撐腰了,想怎麼干就怎麼干,你個不知趣的東西!」

強巴端著一盆水從邊上過,旺秋沖他吼道:「還有你,站住!」他走過去,一把將強巴手中的水盆打翻,繼續罵道:「越來越不懂規矩,以為這樓里的主子喜歡你,你就敢直著腰走路了。」

強巴怯生生地說:「我不直腰……水就灑了。」

「還敢回嘴,我看你還敢直腰,看你還敢直腰!」旺秋使勁兒地砸打著強巴。

德吉、扎西和蘭澤在屋子裡聽到旺秋在外面發瘋。蘭澤跳下椅子,朝外面跑去。一會兒,傳來蘭澤的聲音:「不許你打強巴,你討厭!我打你,我打你。」

德吉板著臉,瞪著扎西。

扎西尷尬地說:「這狗奴才,撒邪火呢。」

「你不惹他,他就撒邪火啦?你們男人,沒一個正經東西。」德吉說完,起身也走了。

扎西趕緊跟上,他在德吉身後說:「少奶奶,這事兒不能怪我啊,我一直催你選女婿,你不選,這不,旺秋惦記上啦。」

德吉停住腳步,瞪著他說:「你又念歪經。」

「我說的是正經事兒,旺秋是個很合適的人選,又會辦事,又忠誠。」

「他忠誠嗎?」

「忠誠啊,過去不是這樣嗎?」

「過去?旺秋跟我丈夫在的時候不一樣了,現在……有些放肆。」

「不就是剛才摞臉子,發了點兒脾氣嘛,沒脾氣還叫男人嗎?少奶奶,你認真考慮考慮我的話,旺秋在您身邊這麼多年,知根知底啊。」

德吉突然火了,沖著扎西吼道:「你著急想走,也不能這麼作賤我啊!」

雍丹府院子里的桌子上放著一些礦物顏料,陽光之下,土登格勒正在畫唐卡,他細心地繪著佛像,精細地勾畫著線條。占堆在邊上走來走去,心事重重,他忍不住問道:「二弟,你和姐夫整治了仁欽一頓,他就從此消停啦?」

格勒停下手中的畫筆,問道:「大哥,你是擔心他會報復我們?」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們還是要有所提防,這樣才好。」

「大哥,你以為我這事兒做得很莽撞?仁欽搬倒德勒噶倫這半年以來獨霸噶廈大權,很多官員被他壓得透不過氣,敢怒不敢言。憤怒的火焰正在拉薩城的地下涌動,我這麼做是順應人心。」

「這倒也是,替大夥出口惡氣。」

帕甲從外面進來,他遞上一封信,說道:「代本大人,公函。」

「你念吧。」

帕甲念道:「為祈禱拉薩喇嘛轉世念經,下密院全體人員需念憤怒十五施食回遮法。為切實完成此次佛事,需於當日拋食,急需濕腸一副,頭顱兩個,凈血、污血、寡婦經血各一盆,人皮一整張,即刻送來。」

格勒聽罷,面帶難色,他問帕甲:「這種事過去市政衙門怎麼辦?」

「按照宗教儀軌,這些東西取自拉薩所生孩童之軀,或死於格鬥的男子,名聲極壞的娼婦,監獄裡的囚犯。」

「他們立刻就要,我上哪去找這些人?」

「這些人肯定不好找,十有拉薩也找不到,但過去的老爺們都辦得挺好。」

「我明白了,監獄裡的囚犯倒是有一個,這女人,名聲極壞的娼婦到哪兒去找啊。」

女僕聽著他們的談話有些緊張,一失手把顏料瓶打翻在地。

占堆趕緊過去查看,訓斥:「你怎麼回事兒,笨手笨腳的。這是官窯的青花瓷,你十條命也頂不上這一個瓶子。」格勒眼睛一亮,突然說:「這種粗手笨腳的賤骨頭,留著有什麼用。」

女僕一聽嚇壞了,跪地求饒:「少爺饒命……」

「來人哪,拖走!」

「少爺,我還有個五歲的孩子,少爺饒命……」

幾個家奴過來,將她拖走,女僕一直哀求著,聲嘶力竭。

下密院要的頭顱解決了一個,還有一個呢?還有人皮一整張?格勒和占堆來到了朗孜廈監獄,帕甲帶著幾名衙役進了行刑室。他看了看「棕藏裝」,就是他了。

衙役們衝上前去就扒「棕藏裝」的衣服。「棕藏裝」掙扎,問道:「你們幹什麼?」

「給你洗澡,凈身。」

他很快就被衙役們按住,扒光外衣,按到一個大木桶里。一會兒,「棕藏裝」被淹死,漂在水桶上面。衙役們把他拖到案板上,撕他的衣服。案板上排放著各式工具,尖刀、彎刀、鉤子……格勒和占堆站在門外看了看裡面的情景,走開了。

占堆擔心地問:「就這麼把仁欽的家奴殺了,他會不會找麻煩?」

格勒卻很自信地說:「我就怕他不來找麻煩。想在拉薩的貴族圈子裡生存下去,不能當軟牛糞,讓別人想怎麼捏就怎麼捏,想貼哪兒就貼哪兒。我們要當佛殿里的頂樑柱,立在那兒,硬挺挺,渾身上下都是力量。這樣別人才會看得起你。」

占堆聽得茅塞頓開,佩服的目光望著格勒:「二弟,你說得在理兒。」

「大哥,卓嘎在郭察老爺家打麻將呢,你也去吧。」

「她跟郭察夫人她們一撥子,都是夫人、太太,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籌辦獻祭,神聖無比,本來輪不到我,這是郭察老爺為我爭取的。下密院要的東西就都辦齊了,你去回一聲,讓郭察老爺放心。」

占堆明白了,連聲說好,轉身走了。

「棕藏裝」被殺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仁欽府。去朗孜廈送飯的僕人回來向洛桑報告此事。仁欽卻不以為然,他輕描淡寫地說:「諾布死了,我早知道了。」

「爸啦,活蹦亂跳的,怎麼就死啦?一定是被人害死的。」洛桑驚訝。

「沒錯。土登格勒讓人把他給殺了。」

「是他?他這是成心,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你說得不對,他打狗要看主人的反應。下密院要做法事,土登格勒就把他給用上了。那些大堪布、大喇嘛個頂個都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我們不會因為一個下人,和下密院把關係鬧僵吧。再說了,土登格勒來了這麼一手,也情有可原。上次他主動來跟我們和解,是我把人家頂回去了。這回,彼此扯平了。」

「爸啦,這口氣您就咽下去啦?」

「咽不下去也得咽!」

「爸啦,土登格勒是有意向您挑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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