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汪丹和洛丹都知道扎西的底細

扎西陪著德吉到西郊大寺的佛殿來祈福,他們給佛前的酥油供燈添油,德吉一臉凝重,酥油燈搖曳的光影映在她的臉上。尋找網站,請百度搜索+她添完油,又去佛前敬供藏香。扎西遞給她一條潔白的哈達,德吉拿過來,雙手高高舉起在佛前,她的眼淚流了下來,高舉的雙手,漸漸地落了下去,最後她把哈達抱在自己的胸前,忘情地哭了起來。扎西見狀,悄悄地退了出去。

德吉對亡去的丈夫一直懷著深深的歉疚。對於藏族人來說,為死去的親人舉行超度佛事,供飯布施,擇吉天葬,這是至關重要的人生大事,它將讓亡者的靈魂得以解脫並順利轉世。這些再正常不過的儀規,她非但無法辦到,就連對丈夫的思念也只能深藏心底。今天在佛前,德吉終於淋漓盡致地哭了出來,一是為自己的丈夫,二是為自己的命運。

佛殿外的空場上,已經聚集了幾十名喇嘛等著領布施。德勒府的僕人吆喝著擁來的乞丐和流浪者,讓他們站好隊。這些人衣不遮體,貧窮和愚昧將他們折磨得有些麻木。

剛珠見扎西走來,喊道:「排好了,排好了,德勒少爺來給大家發布施了。」

扎西來到剛珠面前,站定後,開始發布施。乞丐走過來,扎西就在他的手裡放上一張藏鈔,剛珠則在他的臉上打上一個印記。

汪丹和洛丹朝佛殿而來,他們遠遠地看見了正在發布施的扎西,放慢了腳步。一雙目光漸漸地靠近扎西,扎西也發現了他,兩人四目相望,來者是汪丹。汪丹領到藏鈔,他越發感到奇怪,邊走邊回頭。洛丹也跟著領完了藏鈔,嘴快:「這不是扎西嗎?」

扎西慌忙掩飾,裝作若無其事,繼續發布施。剛珠聞聽,上前一把將洛丹拽走,喝道:「領完了就走,快走,快走,遠點兒走著!」

洛丹堅信自己的眼睛,爭辯:「他是我朋友,扎西。」

剛珠揮手就是一鞭子,打在他身上,罵道:「你扯脖子喊什麼呢?滾滾滾!瞎了你的狗眼,和我們家少爺攀交情,你也配!」

汪丹把洛丹拽到了遠處的衚衕。洛丹心懷不解,堅持說:「我肯定沒看走眼,他就是扎西。」

汪丹也有同感,納悶地說:「應該沒錯,他怎麼成少爺啦?」洛丹舉起手裡的藏鈔,對著太陽光瞧了又瞧,說道:「是真的……他哪來那麼多錢?」

汪丹琢磨著,最後說:「他是喇嘛,有學識,很容易就混進貴族中間了。」

洛丹不恥地說:「他是投機分子,壓根兒就不想革命,我早就說過,咱和他不是一個棚子下的騾子!」

扎西邊發布施,邊向遠處衚衕口的汪丹和洛丹張望。他在心裡盤算著,汪丹和洛丹應該去了藏東,怎麼又回來了?有兩種可能,一是在藏東的同志會已經被噶廈政府破壞掉了;二是他們根本就沒有去藏東,而是在附近的什麼地方躲避風聲。汪丹崇尚暴力革命,他想做拉薩的黃花崗七十二烈士。這很危險。

扎西趕緊湊近剛珠,小聲地對他說:「他倆還在那邊,很危險,你快去把他們領走,安頓到郊區的莊園,不要讓他們和任何人接觸。」剛珠點頭應承著:「我明白。」

「黑臉那個叫汪丹,年輕的叫洛丹。」兩個人說完,又抬頭朝衚衕口望去,卻發現汪丹和洛丹已經不見了。扎西著急地說:「剛珠,快去,死活也得找到他們。」

剛珠拎著鞭子快步朝衚衕口跑去,衚衕里早已不見了汪丹和洛丹的蹤影。剛珠四下尋找,急匆匆地跑向十字路口,路口依然沒有汪丹和洛丹和影子。剛珠想了想,朝一片流浪者和乞丐居住的貧民窟跑去。貧民窟里,破帳篷連著破帳篷,人們席地而卧,髒亂不堪。剛珠捂著鼻子,掀這個帳篷,看那個行人,就是不見汪丹和洛丹,他絕望了,轉身朝街上走去。

剛珠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忽然他看見洛丹和汪丹就在前面的路口。剛珠一陣狂喜,剛要奔過去,就聽到不遠處響起了甩鞭子的聲音,他抬頭張望。原來是仁欽噶倫出行的儀仗和護衛的藏兵過來了,洛桑騎著馬走在隊列中,他身後是仁欽噶倫的轎子。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有的伏在牆上,有的彎腰吐舌,不敢正視。剛珠怕惹麻煩,趕緊背過身去,把臉緊緊貼在牆上。

噶倫儀仗漸行漸近走到洛丹和汪丹的身邊,兩個人突然從牆邊一躍而起,推倒轎子,揮刀便刺。轎子摔倒在地,裡面卻是空的。汪丹一愣,撒腿就跑。反應過來的藏兵在洛桑的指揮下,緊追不放。汪丹和洛丹沒跑出多遠,就被藏兵按倒在地。剛珠一見他們被逮捕,嚇得趕緊逃離了現場。

汪丹和洛丹被綁到市政衙門就用刑了,打得遍體鱗傷。仁欽聞訊來到現場,他要親自審問這兩個刺客。洛丹一見仁欽,分外眼紅,罵道:「你這狗官,怎麼才來?今天沒殺了你,算你命大。」

行刑人抬手一鞭子,大吼:「放肆!」他沖著汪丹叫道:「你說!」

汪丹供認不諱,坦蕩地說:「我們就是要殺你,為關押在噶倫堡監獄的同志報仇。」

「你是雪域同志會的?」

「沒錯。」

「前幾個月,在街上沖我扔炸彈的是你們吧?」

「沒錯。」

「還鑽進過我府上?」

「沒錯。」

「那個在牆外接應你們的喇嘛也是同黨吧?」

汪丹皺了下眉頭,閉口不說了。

洛丹心直口快地說:「沒他啥事兒,他壓根就不想參與,不算我們同黨……唉,你怎麼知道有個喇嘛?」

仁欽笑了:「你個蠢東西,掛在我家牆上有一條袈裟。他叫什麼?」

洛丹知道自己說漏了嘴,不認賬,耍賴說:「他叫如來佛,我剛才是亂說,沒什麼喇嘛,就我們倆!」

行刑人怒斥:「還敢嘴硬!仁欽噶倫,尼瑪大人,你們這邊坐著,看我把他們的尿擠出來。」他繼續動刑,汪丹和洛丹被打得慘叫。

仁欽一行出了刑房,還能聽到汪丹和洛丹的慘叫,高一聲低一聲的。仁欽對尼瑪說:「告訴他們,別沒輕沒重的,手下留情。」

尼瑪不解,試探地問:「您的意思是……」

「這兩個人別給廢了,要留下活口!等他的同黨來救他們,那個人才是背後的主謀。」

尼瑪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舍不下羔羊,引不來豺狼。」

剛珠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德勒府,扎西和德吉早已回來,正在院子里安排僕人們做事。扎西一見慌裡慌張的剛珠,知道出事兒了,便把他帶進佛堂說話。德吉緊隨其後跟了進來。

扎西只好如實告訴她:「我在印度的兩個朋友,回拉薩了。剛才他們在街上行刺仁欽,被噶倫的衛兵給抓了。」

德吉一愣,追問:「他們知道你的底細?」

「剛才發布施的時候,他們看到了我,也認出了我。我擔心要出事兒。」

德吉吃驚,沉思後質問:「扎西喇嘛,你騙了我,你撒了謊。你來德勒府有一段時間了,我一直在觀察你,你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喇嘛。說吧,你,還有街上那兩個人,到底是幹什麼的?」

「這已經不重要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把我那兩個朋友救出來。」

「這很重要。在我的家裡住著一個喇嘛,我卻不知道他是誰。」

扎西為了救汪丹和洛丹,只好違心地說:「你聽說過『雪域同志會』嗎?」

德吉搖頭,剛珠和旺秋面面相覷。

扎西繼續說道:「我在印度參加了這個組織。我們以孫中山的三民主義為核心信仰,希望以此改造拉薩的落後狀態,為拉薩的老百姓尋找一條真正的幸福之路。孫中山和觀世音菩薩一樣,立下宏願,不普度眾生出苦海,絕不成佛。我回拉薩就是為普度眾生而來。」

「街上那兩個人,是你的同夥?」旺秋問道。

「是同志。」扎西更正。

「都一樣。刺殺噶倫肯定是死罪,他們會牽連我們德勒府的。」

「他們兩個人嘴緊,按說不會出賣我。」

「進了朗孜廈監獄,要想撬開他們的嘴還不容易,剁手,剜眼,插竹籤,他們倆就是鐵打的,也把他們燒變形嘍。」

扎西沉默。德吉心軟了,喃喃地說:「他們恐怕性命難保,少爺,你想救他們?」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志身陷囹圄,我怎麼能坐視不管?如果我們出面,必然會被仁欽誤認為是背後的主謀,救不了他們不說,反而引火燒身。到時候,德勒府也跟著遭殃。」

「就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有。有一個人可以幫我們。」扎西想到土登格勒。他在警察局做官,雖然不管朗孜廈監獄,但都是市政衙門的人,應該便於通融。德吉陪扎西去了雍丹府,土登格勒一聽他們的來意,答應去試試。

朗孜廈監獄在布達拉宮腳下,半炷香的工夫,土登格勒到了。守獄長正坐在卡墊上,手裡搖著轉經筒,嘴裡嘟嘟囔囔地念著經。他一抬頭,見土登格勒進來,趕緊迎接,熱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