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旺秋是忠誠的大管家

剛珠帶著夥計們經過兩天的長途跋涉,終於到了土日村。土日頭人帶著三個背著叉子槍的村民,把他們接到了一處院子里,並安排兩名婦女給他們燒茶做飯。剛珠四下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個院子不大,但很乾凈,牆上貼滿了牛糞。

土日頭人熱情地招呼他:「旺秋總管每次路過土日村都住我這兒,我們兄弟倆不分彼此,你們千萬別客氣。牆上的牛糞隨便使、隨便用,把屋子燒暖和了。」

剛珠感激地說:「謝謝土日頭人,我們給你添麻煩。對了,來的時候,旺秋總管讓我捎信給你。」說著,他把信和那袋銀圓從懷裡掏出來,交給頭人。

頭人展開信紙來看。信中寫道:十幾隻綿羊,足夠老兄過一個肥年。事情辦妥,另有重謝。頭人看完,臉上露出驚異和不安。原來,這是拉薩盜匪之間的暗語,剛珠哪裡知道,旺秋已經把他們十幾個人的性命交給了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為了保守秘密,也為了德勒家族的平安吉祥,對旺秋來說,犧牲這幾隻綿羊,算不了什麼。頭人掂了掂錢袋子,望著剛珠毫不知情的樣子,神秘地笑了。

很快,兩名婦女熬好了肉粥,便招呼大家吃飯。夥計們紛紛拿出自己的木碗,開始盛粥。只有夥計小普次躺在牆蔭下,沒有動。剛珠盛了兩碗,端過去叫他:「小普次,喝肉粥啦。」

小普次沒有反應。剛珠這時才發現他在發燒,嘴上也起了泡。他著急地叫道:「旺堆,你來看看,他這是怎麼啦?」一個年紀大的夥計走過來,摸了摸小普次的腦袋,說道:「頭可真燙,是不是染上傷寒啦?」

婦女走過來,輕描淡寫地說:「哪那麼多傷寒,累的。小夥子,快吃吧,吃飽了,睡一覺就好了。」

另一個婦女也過來催促剛珠:「大兄弟,快吃吧,一會兒涼了。」

剛珠又摸了摸小普次的頭,然後對旺堆說:「你們先吃。我看見進村的路上有一個寺院,我去請喇嘛念念經,消消災,要不,小普次就活不過去了。」他說著,要走。

婦女上前攔他:「不急,你吃完了再走。」

剛珠卻說:「他都快死了,我能不急嗎?旺堆,你在這兒盯著,大夥哪兒都不許去,我馬上就回來。」

兩個婦女對視了一下,她們有些心神不定,目光詭異地看著剛珠走了。婦女馬上堆著笑臉,招呼大家:「大夥快吃,吃完了肉粥,我的茶也打好了。」夥計們一碗沒吃完,兩名婦女又拎著粥鍋,主動給大家盛粥。

突然,有人捂住肚子大叫,倒在地上打滾;又有一個夥計也大叫,也翻倒在地。

旺堆蒙了:「怎麼回事兒?」婦女操起大木勺沖著他的腦袋就是一下,旺堆晃了晃,倒下了。另一婦女拿過攪茶棍,東一棍子,西一棍子,把夥計們全都打倒在地。她拎著攪茶棍,掐著腰,環視整個院子,對同伴說:「得了!我們去告訴頭人。」說完,兩個女人風一樣跑出去了。

剛珠抱著從寺院求來的藏葯往回跑,跑著跑著,突然看見有人從土日的院子里往外背死屍,他趕緊躲到一旁,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剛珠想了想,又探出頭來張望,見門口沒人了,他快速地溜到了院子的後牆根。剛珠定了定神,從土牆外探頭朝院子里偷窺,眼前的景象讓他震驚。院子里的夥計都死光了,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兩個村民正往外背他們。

土日頭人用袖筒罩著口鼻,幸災樂禍地說:「這幫蠢東西,大老遠地來送死,還自己揣著送命錢。」

背著叉子槍的隨從,討好地說:「頭人,這回咱又發了一筆小財。」

「小財?小財就把我土日頭人打發啦?你和疤拉頭帶上兩隻結實的牛毛袋子,去德勒府領賞錢,告訴旺秋總管,十隻綿羊,我都給他解決了。」

婦女站在旁邊插話:「跑了一個。」

頭人發火:「閉嘴!不都在這兒嗎?進了我土日的院子,還能跑出去!這要傳出去,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剛珠嚇得從牆頭上縮回了腦袋。他倚著牆根抽泣起來,不知自己該去哪兒,怎麼辦。

穿戴整齊、貴族派頭十足的扎西,剛走到主樓的台階上,就看見旺秋往織氆氌的女奴圍裙上分別放上一個個小糌粑坨。扎西好奇,隨口問身邊的僕人:「管家幹什麼呢?」

僕人奇怪地看了看他,答道:「怕她們偷懶,管家老爺一直都這麼做。」

扎西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圓話:「這我還不知道,我是說他多此一舉!」

旺秋拿出一個鼻煙壺,在指甲蓋上倒出一點兒鼻煙,送到鼻前,享受地吸了進去,然後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爽!一名女奴猝不及防,嚇了一跳,身子一抖,圍裙上的糌粑坨散了。旺秋瞄了她一眼,女奴見狀,嚇得求饒:「管家老爺,我沒偷懶,我……我,我剛才是腿麻了,動了一下……」

旺秋根本不理她,懶洋洋地說:「來人啊,鞭子!」

一個奴僕跑過來,遞上一支鞭子。旺秋拿起來,沖著地上「啪啪」地甩了兩下。

女奴嚇得跪到地上:「管家老爺……我真的沒偷懶。」

旺秋惡狠狠地說:「怕抽鞭子是吧,成!今天不抽你,晚飯戒了吧!省得吃多了,壓得你腿麻。」

扎西看不過眼,沖旺秋喝道:「管家,耍威風呢?」

旺秋皺了下眉頭,趕緊轉過身來,弓腰下去:「少爺,這些賤骨頭,兩天不罰,三天早早的,不是偷懶就是耍滑。」

「我一直看著呢,她們一上午織出這麼多氆氌,那兩隻手恨不能變成八隻爪子,就沒一刻閑著,倒是你,東遊西逛的。」扎西說完,沖女奴們擺手,「都站起來吧。」

女奴們慌了,面面相覷,不敢站。

扎西問道:「怎麼啦?我的話沒聽見?」女奴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們不約而同地抓起圍裙上的糌粑坨塞進嘴裡。然後,紛紛站起身來。

旺秋見狀,罵道:「餓死鬼!沒一點兒規矩。」

扎西命令旺秋:「從今天起,不許再搞這種名堂。朗生也好,差巴也好,都是我們德勒府的自家人。我們主僕之間不能再離心離德,更不許自己人欺負自己人。聽見了嗎?」

旺秋當著奴僕的面,只好應承:「啦嗦。」

扎西又對不斷圍過來的奴僕說:「你們都聽著,他如果再敢打你們,就告訴我!」說罷,他轉身走了。旺秋灰溜溜地跟在後面。奴僕們蒙了,半天才醒過神來,七嘴八舌地小聲議論開了,少爺怎麼變了,他過去可不這樣;咱德勒家差點兒都燒了,少爺能不變嗎?

扎西回了佛堂,把旺秋關在了門外。他忍不住狂喜,手舞足蹈地自言自語:「當少爺真好!出了一口惡氣!……這狗仗人勢的東西,今天讓我教訓一頓,哈哈哈,太好了!」他忽然又覺得旺秋會在外面偷聽,馬上止住了笑,趴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

旺秋站在門外,臉氣得發青。他罵道:「禿驢,真以為自己是少爺了,敢當著那群牲畜的面訓我,等著,看我怎麼整治你……」他一抬頭,看到德吉走過來,旺秋不言語了。

德吉質問:「你臉色發青,怎麼啦?」

旺秋掩飾著,說道:「我擔心……那臭喇嘛演不出少爺的神韻。」

德吉不想深究,回頭看了看佛堂的門,然後說:「你是主,他是客,別把自己的身份搞顛倒了。」

旺秋聞聽,竊喜:「少奶奶教訓得對。我是主,他是客。」

德吉轉身進了佛堂,跟在後面的女僕手裡托著一些茶點和一瓶白蘭地。扎西有些不知所措:「不必了,我戒酒啦。」

德吉有些意外,看著他說:「還跟我慪氣呢。」

「我在為老爺念經,怎麼能喝酒呢?拿走!」

德吉沖女僕揮了揮手,女僕退了出去。德吉掃了一眼桌子上的信封,她漫不經心地問:「寫信呀?」

扎西認為德吉一定看不懂,故意把信紙推給她面前:「寫信,這是英文。來拉薩也有些日子了,給在印度的朋友,報個平安。」

德吉笑了笑,沒言語,幫他拿過信封,扎西把信折好,裝了進去。

「你不便出門,讓旺秋投到郵局去吧。」德吉說。

「好啊。」扎西同意,把信交給了德吉。

「你在印度的時候,都做些什麼?」

「我是個雲遊僧,遍訪佛跡,廣交朋友,研讀百家學說。」

「就這些?」

「這些還少?研讀百家學說,花了我很多精力。釋迦佛祖的聖訓,龍樹菩薩的道法,還有聖雄甘地、路易?孟德斯鳩、羅伯斯庇爾、斯大林,還有孫中山。唉,你知道孫中山嗎?」

「當然知道,他不是內地的大總統嗎?」

「孫中山思想我可是研究過,了不起。」

「現在的大總統,就是過去的大皇帝,當然了不起。」

「那可不一樣,過去是封建的君主,現在是民選的總統……」

德吉打斷他:「不管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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