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兩條都是死路

望著那黑黢黢的洞口,想到屍洞里流血的黃銅棺材和那隻長滿白毛的手我的心裡就一陣發慌。

但可能是因為人的本性里就有著對未知世界的求知慾望,我雖感覺頭皮發癢,心也跳得厲害,但卻又忍不住想快點下去,這種奇怪的感覺是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無法體會的。

亮子套好了繩子朝我們招了招手便滑了下去,等我順著繩子往下去爬時才發現這墓高得嚇人,手掌被繩子磨掉幾層皮時腳才終於落了地。

這裡似乎並不是主室一類的地方,而應該屬於配室或者是耳室,面積也不是很大,墓室最中間的地方擺了一座四足兩耳的青銅方鼎,這鼎鑄得威武雄渾,足有一人多高。

亮子立在鼎前咽了一口唾沫道:「你們說這大鼎,比那什麼司母戊方鼎還大吧。」不用聽下文我就知道亮子腦袋裡在想什麼了。「你還是斷了把它搞出去的念頭吧,這鼎少說也有兩三千斤重,再說鼎從大夏到如今一直是國之重器,倒賣這玩意兒弄不好要掉腦袋的。」

我說這話並不是嚇唬亮子,去年八仙庵有個叫余老禿的老闆,就因為倒賣了一個三足圓鼎翻了船。我和余老禿也只是打過幾個照面,並不是十分熟悉,但這傢伙生意做得很大,聽說那次就是為一個澳門的上家過手一個鼎。結果在過海關時出了差錯,被揪了個正著,這傢伙當時就慌了,忙吼叫著:「這是我家祖傳的香爐!你們不能抓我!」最後余老禿憑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加上上家的上下打點落了十三年牢飯。

亮子聽完我的話一抹嘴上的哈喇子,怒道:「娘的,不讓賣也行,大不了老子搬回家自已擱著,每天晚上看一眼,指定能睡個好覺。」我也懶得和他啰唆,自顧自地上前審視這座巨鼎。遇上自己喜歡的物件卻運不走也會把物件好好地翻看三兩追,這就是搞古董人的通病。

這座方鼎上綴滿了雲雷紋,四條鼎足上盤有虯龍,最特別的是鼎面上的圖騰竟是幾隻鳥狀的紋飾,這些鳥我只認識一種,便是三足鳥。這鼎鑄造得太過精美,以至我忍不住想爬到鼎上找尋鼎內是否刻有銘文,如果真能找到,那麼墓主的身份就能得到確認。

想著想著我的手便攀上了青銅鼎,正當我準備往上爬時卻突然有人拉了我一把。我回頭一看發現是柳景年,他指了指大鼎,說:「裡邊不是死人骨頭就是爛到一半的人頭,我勸你還是不要看的好。」他這句話雖然說得平淡,但是我的心裡卻是一驚,連忙收回了手,看來對死屍之類的恐懼並不是那麼輕易就被剔除的。

亮子圍著青銅鼎轉了好幾圈,最後嘆了口氣,說道:「我決定了,這個大銅疙瘩不要了,咱們快點去找棺槨,裡邊的好東西肯定更帶勁兒。」我點了點頭,暗想亮子這話說得不錯,咱們是來倒斗,又不是考古,那鼎里要躺著個粽子,我這一伸頭不就等於王八躺案板——等死嗎?

這座墓室兩頭各連著一條甬道,都黑洞洞的望不到底。亮子左右都看了看,問道:「咱們走哪邊?」陳老漢左望望,右看看,似乎是拿不定主意,柳景年這傢伙則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一般來說,中國古代是以左為尊,但在秦以前,卻是以右為尊,這和古人的認知有很大關係,他們認為右手持刀劍,挽大弓,擒韁繩,是殺伐之手,主右可萬事順暢,百邪不侵。而這個墓肯定是要早於秦的,思量再三後我開口說道:「我感覺,走右邊比較好。」陳老漢聽後也是點了點頭,道:「掌柜的說得不錯,右源水脈定三風,咱們還是走右邊比較好。」亮子抬手朝青銅鼎擺了擺手,道:「拜拜了寶貝兒,咱待會兒再見。」

柳景年突然沉聲道:「哪兒也不用去,那兩條是留給死人走的。」

我直聽得心裡一個激靈!給死人走的,那我們進去會怎麼樣?可我又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除了那兩條甬道就再沒有其他能容人進出的缺口了。

亮子跟陳老漢這時也是一頭的霧水,各自擺出一副沉思的樣子,不發一語。

柳景年見眾人都不說話也不多作解釋,自顧自地走到一面基壁前,舉起他那宛如白脂的手在墓壁上一敲,那墓壁傳來一陣很悶的回聲,裡面可能有不小的空間,但絕對隔著很厚的磚石。

我一聽那聲音心裡也就明白了個七八分,看來建造這個大墓的人一定很不簡單。因為在我印象里,幾千年前的人並不會玩這種看似簡單卻又耐人尋味的心理遊戲。

打個簡單的比方,假設有一天你在荒郊野外遇到一個馬匪,他手裡拿著個袋子,告訴你這袋子里有一個紅球和一個白球。然後讓你在裡面隨機選一個,選到紅球就會給你一大筆錢,相反就會一槍打死你。你會怎麼辦?

按照一般人的思維方式肯定會隨便就選一個,因為這袋子里就兩個球,不是紅的就是白的,不掏立刻就得死,掏了不但有機會活命還有機會得到一大筆錢。但結果總是在你伸手掏那顆球之前就有了。因為他是馬匪,所以他的袋子里永遠只會裝著兩隻白球。

這個墓室兩邊的甬道就好像那兩個球,馬匪的目的是殺人,那這個墓主又何嘗不是想把盜墓賊在主墓之外就解決掉呢?

想到這裡我不由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如果不是柳景年用我這種不是一就是二的想法,恐怕我們現在早成墓主的殉葬品了!

我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亮子瞪著眼就罵道:「這墓主老兒居然敢跟何爺玩心理戰,本來還想給他留兩個瓦罐晚上起夜用!現在我宣布,只要我見到的明器,通通沒收了的幹活!」

我心裡暗罵亮子這傢伙也太沒口德了,誰知道這墓主是男是女呢。

陳老漢此時才似是大醉初醒,用他干樹皮似的手摸著那道墓壁,良久才聽他說道:「這是一面影壁啊。俺以前也沒瞅見過,小兄弟,你說該從哪兒下手?」說完便看向一旁的柳景年。

誰知這傢伙打了個瞌睡,說:「隨便,我也沒見過。」

亮子性子急,聽後咧了咧嘴,說:「得了,不就是一道破牆嘛!要是在城裡,噴個『拆』字,再畫個圓,最多兩分鐘就成平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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